第228章 清洗（1 / 1）
“李遙？”
這個名字入耳，周文碩的臉上劃過一瞬的空白。
太普通了。
就像他這些年隨手處理掉的無數份檔案之一，根本激不起半點漣漪。十五年的時間，足以將一個無足輕重的“附帶品”徹底從記憶裡抹去。
嶽明也不催，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
無聲的壓迫，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周文碩的大腦在劇痛和恐懼中瘋狂攪動，拼命在記憶的垃圾堆裡翻找。
趙小英……李遙……母子……
他終於想起來了。
“他……趙小英的兒子。”周文碩的聲音很輕，臉上竟然是一種困惑和不解，“我記得……他當時就在現場。按照流程，為了徹底切斷社會關係，避免留下任何追蹤的可能，附帶的親屬……會處理成意外，或者直接一起清除。但那一次……”
他的話頓住了，像是在費力回憶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為什麼他活著？”嶽明的聲音像冰碴。
“我不知道！”求生的本能讓周文碩脫口而出，“可能是……為了省事！對，就是省事！當時行動隊人手不夠，處理一個孩子比處理一個成人更麻煩，容易節外生枝。也可能是為了趕時間，不想在現場多待。所以就……就隨手放過了。他只是個孩子，一個附帶品，沒人會在意他，沒人會把他和一個頂級的‘素材’聯絡起來。他……他沒有任何價值！”
北區監獄，醫療監舍。
“附帶品”。
“沒有任何價值”。
“隨手放過”。
每一個詞，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扎進李遙的靈魂深處。
原來，他能活下來，不是因為兇手的憐憫，不是因為任何特殊的理由。
僅僅因為，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獵人”眼中，他渺小到連被處理的價值都沒有。
他的倖存，源於施暴者的“便利”和“隨機”。
滔天的怒火，瞬間化為極致的冰冷。
李遙的意識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透過與嶽明的精神連結，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地下室裡，嶽明像是接收到神諭的行刑官，他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對周文碩宣告：
“你的利用價值，到此為止了。”
周文碩的瞳孔猛地縮成一個針尖。
他終於明白，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之前的所有審問，只是在榨乾他最後一點情報。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做著最後的掙扎。
“不！我還有用！我說謊了！李遙的父母……對！李遙的父母！他們的死不是我們乾的！我發誓！”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力竭地喊：
“趙小英是我們盯上的目標沒錯，但原計劃動手時間是一週後！我們的人趕到現場時，他們……他們已經死了！我們只是負責收尾，把現場偽裝成連環殺人案的一部分！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要找的兇手不是我們！另有其人！”
然而，他的辯解已經換不來任何回應。
程曦再次上前，將一支新的注射器扎進他的身體。
神經毒素。
周文碩的身體猛地僵直，眼球暴突，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痙攣、僵硬，呼吸變得無比艱難，就像被無形的水泥灌滿了肺部。
窒息的痛苦和全身肌肉撕裂般的抽搐，讓他體驗到了生命被一寸寸剝離的極致恐懼。
嶽明沒有給他痛快。
他走到周文碩面前，抓住了他最後那隻完好的手。
“咔嚓。”
骨骼碎裂聲在死寂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
嶽明鬆開手，任由周文碩在無法言喻的痛苦和窒息中，身體的抽搐慢慢停止，眼裡的光徹底熄滅。
李遙的思緒在周文碩臨死前的嘶吼中翻滾，“另有其人”像一根新的毒刺扎進他的腦海。
但此刻，他無暇深究。
復仇的火焰已經點燃，第一步，就是將周家在這座城市佈下的罪惡之網，徹底焚燒乾淨。
他冰冷的意志透過加密頻道，同時傳達給潛伏在城市各個角落的死士小組。
“肅清開始。”
指令附帶的，是周文碩臨死前吐出的，那些尚在運作的回收網路，所有關鍵節點的精確座標。
……
深夜，市衛生局大樓，資訊中心燈火通明。
一個資料管理員戴著耳機，一邊聽著音樂，一邊熟練地調閱著加密的公民健康檔案。他剛把幾個新發現的“高價值”個體資料打包，準備傳送。
辦公室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身影走了進來。
管理員不耐煩地瞥了一眼，沒當回事。
那個身影走到他身後，沒有半句廢話。
一隻手閃電般捂住他的口鼻，另一隻手中的針管，精準地刺入他的頸動脈。
管理員的身體只是輕微抽搐了一下，便軟倒在椅子上，雙眼圓睜。
清潔工將他扶正，讓他看起來像是趴在桌上睡著了，然後走到電腦前，插入一個隨身碟。螢幕上的資料飛速滾動，幾秒後，所有相關的訪問記錄和加密檔案被徹底粉碎。
幾乎在同一時間，市治安局的檔案室。
一箇中年男人，正將幾份標註著“絕密”的舊卷宗送入大型碎紙機。這些都是他當年親手處理的“回收”行動的收尾案卷。
機器的轟鳴聲掩蓋了一切。
突然，他感覺脖子一涼，一把軍用匕首已經從後方割開了他的喉嚨。
他捂著噴血的脖子，難以置信地轉身，只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便一頭栽倒，鮮血染紅了滿地碎紙。
城西，廢棄工業區。
一間偽裝成物流中轉站的倉庫裡，周家另外兩支回收小隊，共計十一人，正焦躁地等待著。
周文碩和第一小隊已經失聯超過一個小時。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眾人心頭瀰漫。
“隊長，情況不對，要不要先撤？”
隊長正要下令，突然，“啪”的一聲，整個倉庫的燈光瞬間熄滅。
“敵襲！全體戒備！”隊長厲聲大吼。
隊員們立刻尋找掩體，拔出武器。
但他們沒有等到槍聲，也沒有等到突襲。
他們等到的是一場劇烈的爆炸。
安裝在倉庫承重柱上的高爆炸藥被同時引爆。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夜空，火光沖天，整座堅固的倉庫在瞬間被恐怖的衝擊波撕成碎片，連同裡面的十一個人，一同化為廢墟和焦炭。
城市另一端，某高檔公寓的頂層臥室。
一個負責與治安系統對接的關鍵人物正在沉睡。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過嚴密的安保系統，從陽臺潛入。
黑影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熟睡的男人，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被無聲地刺入男人的脖頸。
男人在睡夢中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呼吸便就此停止。
床頭櫃上，擺著一張溫馨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他正抱著年幼的女兒，笑得無比幸福。
這一夜，在這座城市的無數個角落，相同的審判在同步上演。
一張由李遙親手編織的死亡之網，正精準而冷酷地罩向周家伸出的每一隻爪牙。
罪惡的陰霾，在黎明到來之前，正被一股更深沉、更徹底的黑暗，悄然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