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黎明前的審判(1 / 1)
市治安局指揮中心。
從午夜開始,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就沒停過,幾乎要將天花板掀翻。
年輕的接線員面前,記錄本已經密密麻麻。
“城西工業區,廢棄倉庫發生劇烈爆炸!現場判斷是定向爆破!”
“天水一號頂層公寓,發現一具男屍,無外傷,初步判斷為急性心梗!但家屬堅稱死者沒有心臟病史!”
“市衛生局資訊中心,一名資料管理員值夜班猝死,監控顯示一切正常!”
“城南檔案室管理員被殺!頸部銳器傷!搶劫殺人!”
“城北巷道發現六具屍體!現場慘烈!”
一條條死亡報告,像雪片一樣砸進指揮中心。
同一晚集中爆發,地點、方式,毫無關聯,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壓抑得彷彿凝固。
畢卓站在巨大的城市地圖前,看著上面被新標註出的一個個血紅的點。
他剛被從一個文職冷板凳上,重新調回了一線。
追查那個神秘的殺手組織,他親手組建的專案組又被親手解散,這番經歷磨掉了他身上的一些東西,也沉澱下另一些東西。
“畢隊,去哪個現場?”搭檔徐堅走過來,低聲問。
畢卓的手指點在了距離治安局最近的那個紅點上。
“先去巷子。”
警車劃破黎明前的薄霧。
現場已被警戒線封鎖,濃重的血腥味隔著口罩都往鼻子裡鑽。
巷子不寬,六具屍體姿態扭曲地倒在地上。
死狀很慘,要麼脖頸被擰成麻花,要麼胸骨整個塌陷下去,每一處都是致命傷,乾淨,利落。
“一擊斃命,是高手。”徐堅蹲下身,眉頭擰成了疙瘩,“你看他們的手,虎口全是厚繭,長期玩傢伙的。這幫人不是街頭混混。”
畢卓沒作聲,在現場緩緩踱步,觀察著每一個角落。
經歷過上次的失敗,他學會了用一種更苛刻的眼光去審視所有看似理所當然的結論。
很快,他在巷子深處的一個垃圾桶旁,停下了腳步。
一個棕色的琴盒,旁邊還有一雙被隨意丟棄的黑色皮鞋。
徐堅走過來,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開啟琴盒,裡面是空的,只有一層天鵝絨內襯。他在夾層裡摸索了一下,抽出一張名片。
設計得很雅緻:趙曉,小提琴演奏者。
下面是電話和畫廊地址。
“趙曉?”徐堅念出聲,“琴盒是他的?那這六個……”
“這六個是想綁他的人,結果被另一夥人給截胡了。”畢卓看著那雙皮鞋,下了判斷。鞋的尺寸和款式,跟現場任何一具屍體都對不上。
“去找這個趙曉。”畢卓站起身。
半小時後,他們敲響了趙曉家的門。
過了很久,裡面才傳來窸窣的響動,一個沙啞又驚恐的聲音從門後擠出來:“誰?”
“治安局,畢卓。有案子想找你瞭解情況。”畢卓舉起證件,對準貓眼。
門鏈“嘩啦”一聲拉開,門開了一道縫。
趙曉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露了出來。
他看見畢卓和徐堅身上的制服,緊繃的身體才稍微鬆弛了一點。
開啟門,他整個人驚魂未定,狼狽不堪,像只淋透了雨的鳥。
“進來吧。”他的聲音還在發抖。
屋裡一片狼藉,可見他回來後精神有多麼不穩定。
畢出示意他坐下,徐堅去倒了杯水。
“這裡不安全,跟我們回局裡做個筆錄。”畢卓的語氣盡量放得平緩。
趙曉點點頭,起身去穿鞋,手卻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把鞋帶繫上。
徐堅看不下去,蹲下身幫他弄好。
到了治安局的審訊室,在相對安全的環境裡,趙曉的情緒才勉強穩住。
“昨晚,我從畫廊的酒會出來,走進一條巷子……”他開始講述,聲音不大,每個字裡都透著後怕,“突然衝出幾個人,捂住我的嘴就把我往車裡拖。他們……他們還帶著一個人,那個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畢卓和徐堅對視一眼。
這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我以為自己死定了。”趙曉雙手抱著頭,身體蜷縮起來,“就在他們要把我塞進車裡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又衝出來一批人,直接跟他們動了手。天很黑,場面很亂,我只聽到骨頭斷掉和悶哼的聲音。很快,綁我的人就全倒了。”
“救你的人呢?”畢卓追問,“看清長相了嗎?有幾個人?他們說了什麼?”
趙曉拼命搖頭,臉上滿是真實的茫然:“沒有,什麼都沒看清。動作太快了,而且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等我反應過來,巷子裡除了屍體,就剩我一個。我嚇壞了,撿起琴盒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
畢卓還想再問問那個“替身”的細節,審訊室的門卻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
周向文帶著幾個神情冷峻的下屬闖了進來,他看都沒看畢卓,直接甩出一份檔案:“畢隊長,這個案子現在由我們特勤處接管,相關證人,我們要立刻帶走。”
趙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剛從地獄邊緣逃回來,以為到了安全的地方,現在卻要被這群來路不明的強硬人物帶走。
他眼中的希望,瞬間被驚駭和絕望吞噬。
“不!我不跟你們走!”他激動地站起來,一下躲到畢卓身後,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那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畢警官,救我!他們……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求求你,別讓他們帶走我!”
畢卓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劇烈顫抖,他看著趙曉那雙寫滿恐懼的眼睛。
這不合規矩,背後一定有更深層的原因。
但他認識周向文,也知道“特勤處”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
那是一種他無法抗衡的權力。
周向文的下屬已經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趙曉。
趙曉還在拼命掙扎,絕望地扭頭看著畢卓:“你不是警察嗎?!救我啊!”
畢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捏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什麼也沒做。
只是眼睜睜看著趙曉被強行拖出了審訊室,那絕望的呼救聲在走廊裡越拉越長,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