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自由的代價（1 / 1）
“回家……”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楚明雅麻木了十年的神經。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李鶴。
這個名字，這張臉，都無比陌生。
可他嘴裡吐出的那兩個字，卻觸動了她心中最深、最痛的地方。
“我……我憑什麼信你？”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生了鏽，每個字都帶著長久不說話的滯澀感。
李鶴沒有廢話，將手裡的頭盔往旁邊一放，然後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個簡單、直接，不容拒絕的動作。
“你沒有別的選擇。但你可以選擇，相信你父親的判斷。”
“時間不多，必須馬上走。”
父親的判斷。
這五個字，給了楚明雅一絲搖搖欲墜的力量。
她看著那隻手，遲疑了短短一秒，最終還是將自己冰冷顫抖的手，放了上去。
李鶴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一把將她握緊，順勢從椅子上扶起，動作沒有半分遲滯。
“跟我來。”
當楚明雅走出那間囚禁了她三千六百多個日夜的房間時，整個人都在發抖，一半是恐懼，一半是虛幻的希望。
走廊裡死一般寂靜，應急燈慘白的光，照亮了地上幾具扭曲的屍體。
都是療養院的安保制服。
這些人，她有些眼熟，是十年來看守她，確保她無法踏出房門一步的獄卒。
在過去，他們是絕對權威與力量的化身。
可現在，他們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倒在這裡，脖頸上只有一道細微的血痕，在李鶴和他那些幽靈般的同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楚明雅下意識抓緊了李鶴的手臂。
李鶴感覺到了她的顫抖，腳步卻沒停。
“別看，往前走。”
他們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經過中央監控室時，楚明雅眼角餘光瞥見門內所有的螢幕都已漆黑，那個她只在監控裡見過的、總是板著臉的主管，像一灘爛泥般趴在控制檯上。
這座她曾以為固若金湯的牢籠，此刻，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
而她，是唯一的活人。
一行人很快來到療養院外的停車場，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早已發動，靜靜等候。
李鶴拉開車門，護著她坐進去，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血腥與死寂。
汽車平穩地駛出，匯入城市的車流。
窗外的霓虹燈光一閃而過，照亮楚明雅蒼白又茫然的臉。
十年了。
她第一次看到這樣鮮活的世界，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可這一切對她來說，陌生得像另一個星球。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巨大的不真實感幾乎要將她吞沒。
她鼓起這十年來最大的勇氣，猛地扭頭，看向身邊沉默的李鶴，用盡全身力氣，把所有問題都吼了出來：
“我爸爸……他怎麼樣了？為什麼這個月沒聯絡我？是你你們來的，對不對？他什麼時候來接我？！”
一連串的追問，急切到聲音都變了調。
李鶴沉默了兩秒。
車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轉過頭，看著這個被圈養了十年，對外界一無所知的女孩，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語氣，說出了那個殘忍的答案。
“楚明雅小姐，我很遺憾。”
“你的父親，楚方舟博士，在一次針對周家基地的襲擊中，已經犧牲了。”
“轟——”
楚明雅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凍結。那一點點剛燃起的希望火苗，被這句話徹底澆滅。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無法理解“犧牲”這兩個字。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瘋狂地搖頭。
“你騙我……你肯定在騙我！爸爸答應過我的，他會來接我回家……他不會死的……”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變成了崩潰的嗚咽。
那個支撐了她十年孤寂的唯一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那個在影片裡笑容越來越少，眼神越來越悲傷的父親，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壓抑了十年的痛苦、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洶湧而出的淚水，將她的世界徹底淹沒。
李鶴靜靜地等她情緒稍稍平復，才繼續開口。
“楚博士在生命的最後，與我們達成了一項交易。他交出了足以摧毀周家的關鍵情報，作為交換，我們保證你的絕對安全，並給予你自由。”
楚明雅的哭聲一頓，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呆呆地看著李鶴。
“你的父親，用他的命，為你換來了一個嶄新的開始。”李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意。
“根據協議，我們會為你安排全新的身份和安全的住所，提供你下半生需要的一切。你可以去上學，去工作，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過一個普通人該有的生活。”
新生……
楚明雅茫然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她回想起最後一次通話時，父親那張欲言又止、充滿痛苦的臉。
回想起父親每次結束通話前，那句重複了十年的“爸爸愛你”。
她曾經不懂。
現在，她好像懂了。
父親不是拋棄了她，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鋪就最後一條路。
她不再說話，只是將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悲傷依舊，但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在她空洞的心中慢慢滋生。
她獲得了自由。
代價，是父親的命。
……
與此同時。
周家的核心圈層內，一場前所未有的資訊風暴正在醞釀。
北邙山基地被毀的訊息，在發生的第一時間，就被啟動了最高階別的資訊封鎖。
一個基地的毀滅，損失慘重，但並非不可承受。
真正致命的，是伴隨基地毀滅而徹底消失的“生命序列”與“最佳化序列”兩大專案的全部核心資料與原型體。
這是周家與各方勢力博弈的最大籌碼。
一旦這個事實被那些依附於周家的龐大家族、財團，以及那些虎視眈眈的對手所知曉，周家的聯盟將瞬間瓦解。
屆時，周家迎來的不是麻煩，而是來自四面八方最血腥的清算和分食。
因此，所有處理後續事務的，都是周家最核心的死忠。他們對外嚴密封鎖訊息，統一口徑為“地質勘探事故”，同時不惜一切代價，試圖在廢墟中找回哪怕一絲資料殘片。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
那些在權力場中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們，很快察覺到了異樣。
與周家繫結的海外秘密賬戶資金流動突然停滯！
幾個關鍵專案的合作方代表集體失聯！
一些本該由周家提供的“特殊產品”全面斷供！
無數情報碎片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即便周家捂得再緊，一個讓他們心驚膽戰的真相也逐漸清晰。
一場圍繞周家的巨大風暴，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高空迅速成型。
第一監獄的病床上，李遙透過“幽靈”周源實時反饋回來的資訊，也看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