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死忠的代價(1 / 1)
李遙的意識,沉入一片資料的深海。
張志成生前的記憶與情報,正以最原始純粹的形態,湧入他的腦海。
這不是檔案,而是一張龐大到讓人窒息的權力網路圖譜。
名單在意識中鋪開,每一個名字,都足以在帝國政壇掀起一場地震。
從手握實權的部級高官,到一方諸侯般的封疆大吏,姓名、官職、履歷,以及他們與周家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被一一標註,清晰得令人髮指。
有人靠周家渠道,送子女進海外名校,安排高薪職位。
有人拿周家資金,換取政策的絕對傾斜。
更有一批人,名字後面跟著一個觸目驚心的標記——“生命延續專案受益者”。
他們,才是周家的核心資產,是支撐這棵腐朽大樹最深、最粗的主根。
李遙的意識冷靜地掃過每一個名字,評估著他們與周家的捆綁深度、在當前局勢下的價值,以及拔掉他們會引發何種連鎖反應。
最終,他的目標鎖定在一個名字上。
李勝,經濟企劃院院長。
關於李勝的資料瞬間放大。
生命延續專案受益者。
過去三年,他接受了三次昂貴的基因修復與細胞活化治療,每一次的費用都堪稱天文數字。
周家給他的,是最寶貴的“時間”。
作為回報,李勝也將自己化為了周家最鋒利、最可靠的一把刀。
他執掌的經濟企劃院,是帝國經濟政策的制定中樞,負責全國的資源調配與產業規劃。這個職位,成了周家維持經濟壟斷,打壓異己,攫取暴利的核心武器。
情報顯示,李勝是周家最堅定的死忠。
這份忠誠,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利益交換,是長達數十年的深度捆綁,讓他把自己的命和周家的興衰視為一體。
更關鍵的是,《周氏帝國坍塌實錄》引爆輿論,無數附庸者搖擺自保,甚至反水背刺的時候,李勝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表現出了更強的鬥志。
他動用所有權力和人脈,加倍賣力地為周家奔走,試圖穩住正在崩塌的經濟秩序,撲滅那些燒向周家產業的火焰。
在巨輪即將沉沒之際,他不是想著跳船逃生,而是第一個衝向底艙,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堵那個最大的窟窿。
這樣的人,正是必須最先斬斷的“骨架”。
打斷他,不僅是剪除周家一根重要的支柱,更是要給所有還在觀望、還在為周家賣命的人,傳遞一個最清晰的訊號!
……
帝國經濟企劃院,院長辦公室。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李勝的臉陰沉得能擰出水。
他面前的顯示器上,正是那篇該死的《周氏帝國坍塌實錄》。
這篇文章,他看了不下十遍,每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得他坐立難安。
他煩躁地關掉頁面,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外來者的汗味和廉價古龍水的氣息,混合著他自己昂貴的雪松香氛,形成一種讓他格外不悅的味道。
一小時前,一個叫覃海洋的前工廠主,竟突破層層安保,衝到了他辦公室門口。
那男人雙眼赤紅,揮舞著從保安那搶來的伸縮警棍,嘶吼著要跟他同歸於盡。
覃海洋的工廠,一個月前被周家子公司以“惡意競爭”為由,用一套行政與法律組合拳,強行奪走。他為此上訪,卻處處碰壁。這篇文章的出現,讓他徹底瘋狂。
雖然覃海洋最終被制服帶走,但這件事本身,已讓李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以前,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任何對他、對周家構成威脅的苗頭,都會被提前掐滅,連一粒塵埃都飄不進他這間辦公室。
李勝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年前。
當時,一個叫張明遠的人,也曾像今天的覃海洋一樣,不自量力地挑戰他所代表的秩序。
張家世代經營一家精密製造公司,不大,卻有兩項祖傳的核心專利。
這兩項專利,恰好是周氏集團佈局的一條全新軍工產業鏈上,繞不開的技術壁壘。
周氏旗下的軍工企業提出收購,被張明遠當場拒絕。
那是他家的祖產,是榮耀,給多少錢都不賣。
收購被拒的訊息,很快透過內部渠道,擺在了李勝的辦公桌上。
他當時只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便將檔案丟到一旁。
幾天後,經濟企劃院下屬的“國家產業標準革新委員會”召開了一次閉門會議。
作為院長的李勝親自出席,提出為了適應新時期的國防安全需要,必須對部分特種材料及精密加工行業的生產許可標準,進行緊急修訂拔高。
他親自圈定專家,成立專項小組,雷厲風行,短短兩週,就搞出了一份全新的行業准入標準。
條款嚴苛到不近人情,對生產環境、裝置精度、原材料純度、乃至技術人員資質,都提出了遠超當時行業水平的要求。
新標準以“國家安全”為名,火速頒佈,要求相關企業一個月內完成升級,否則吊銷生產許可。
整個行業一片哀嚎。
無數中小企業在這份新標準面前,被一道天塹攔住了去路。
而周氏集團的軍工企業,因提前獲得訊息和技術支援,輕鬆達標,甚至還打著“幫助同行渡過難關”的旗號,廉價收購了大量瀕臨破產的同行。
張明遠的公司,自然也在被清洗的行列。
他那兩項核心專利,在新標準面前獨木難支。生產線無法在短期內改造,最終,那張代表著家族數代人心血的生產許可證,被一紙冰冷的公文宣告吊銷。
張家一夜破產,負債累累。
張明遠從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企業家,變成了走投無路的訪民,帶著厚厚的材料四處奔走,妄圖討回公道。
李勝記得,那天下午,他正品著新到的雨前龍井,秘書通報說,安保攔下了一個叫張明遠的上訪者,情緒激動,指名要見他。
李勝眼皮都懶得抬。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撥了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那頭,是他的一位周姓好友。
他沒提張明遠的名字,也沒說上訪的事,只用閒聊的口吻說了一句:
“最近院門口有些蒼蠅,嗡嗡的,有點煩人。”
電話那頭輕笑一聲,回道:“知道了,我讓保潔去打掃一下。”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