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從周者死(1 / 1)
這味道不對!
李勝眉頭緊鎖,又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溫潤,沒有半點苦澀,反而有股奇異的甘甜,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隨即,一股暖意自小腹炸開,迅速沖刷向四肢百骸!
剛才還沉重不堪的肉身,竟在這股暖流中輕得要飄起來。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被這杯茶滌盪得一乾二淨。
他整個人輕飄飄的,神魂彷彿脫離了軀殼,直上雲端。
眼前的書房開始模糊、扭曲,光影重組,化作一幅他只在夢裡見過的畫面。
周家那座不對外開放的最高會客廳。
他身穿筆挺禮服,胸前佩戴著代表最高榮譽的勳章,站在璀璨的燈光下,萬眾矚目。
周家的大家長,周棟,親自走到他面前,手裡捧著一個特殊合金製成的恆溫箱。
“李院長,”周棟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讚許與親切,“家族危難,是你挺身而出,穩住了大局。這份情,周家永世不忘。”
恆溫箱“咔噠”一聲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支晶瑩剔透的試劑。
那淡金色的液體,彷彿蘊含著初生的太陽,散發著無窮的生命力。
“‘生命序列專案’最新、最完美的成果。”周棟將恆溫箱鄭重地遞到他手中,“它能為你換來至少二十年的健康與活力。這是你應得的,也是我們對最忠誠夥伴的最高承諾!”
李勝激動到顫抖,他伸出手,要去接那份延續生命的至寶。
他贏了!
他用自己的忠誠和手段,為自己贏得了最寶貴的時間!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恆溫箱的剎那,心臟猛地一抽!
劇烈的絞痛讓他眼前驟然發黑!
“呃……”
一股無法控制的悸動從胸口爆發,電流般傳遍全身。他想抓住什麼,四肢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眼前的幻象轟然破碎。
周棟和那璀璨的會客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仍是那間熟悉的書房。
他依然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青瓷茶杯“啪”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有毒!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他想呼救,想掙扎,喉嚨卻像是被水泥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禁錮。
就在他恐懼到極點時,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門口的光影裡,兩個扭曲的人影被扔了進來,重重摔在地毯上。
李勝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那是他的老友,治安系統的高官,還有他的侄子,療養中心的院長!
兩人脖子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駭,早已沒了氣息。
緊接著,三道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身影走了進來,動作安靜而專業,像進入一個高危生化實驗室。
為首那人走到李勝面前,隔著面罩審視著他。
“李勝院長。”
那人開口,聲音透過變聲器傳出,沙啞得不似人聲。
“自我介紹一下,張朝。”
他頓了頓,用一種講解的語氣說:“你喝的茶裡,有我們特調的神經迷幻劑‘浮夢’,能讓你看到心底最渴望的畫面。同時,空氣裡,有另一種微量毒劑‘迴響’。兩者結合,會讓你在最幸福的夢境裡,心腦功能衰竭,安詳死去。”
張朝的語氣裡透出一點意外:“本來是場很人道的處決。沒想到你的意志力這麼強,竟能從中途掙脫出來,令人佩服。”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
“不過,這樣也好。”
“聽說你最喜歡把不聽話的人,送進精神病院,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麼,生命的最後時刻,就請你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精神失常吧。”
話音剛落,張朝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型高壓噴霧器,對準李勝的面部,毫不猶豫地按下閥門。
“呲——”
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霧,瞬間籠罩了李勝的口鼻。
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意識,再次被拖入更深、更恐怖的深淵!
他站在了帝國權力的最高殿堂,正在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講,臺下是無數仰望他的面孔。
他感受著權勢帶來的巔峰快感。
突然,腳下的講臺開始崩塌,化為流沙。
他尖叫著向下跌落,墜入一片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一雙雙充滿怨毒的眼睛亮了起來。
“還我工廠!”那是覃海洋嘶吼的臉。
“還我專利!還我命來!”那是張明遠血肉模糊的臉。
更多、更多的臉。被他用政策碾碎的商人,被他送進監獄的上訪者,被他間接害死的所有人,全都化為索命的惡鬼,從四面八方朝他撲來!
“滾開!你們這群螻蟻!”李勝在幻覺中憤怒咆哮。
然而,無數冰冷的手抓住了他,撕扯他的身體。
無邊的恐懼取代了憤怒,他開始尖叫求饒。
“別殺我!我錯了!我給你們錢……”
哀求只換來更瘋狂的撕扯。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被分屍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窒息感,以及脖頸處傳來的鑽心劇痛,將他從幻覺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恢復了片刻的清醒。
他看見了,掐住自己脖子的,根本不是什麼惡鬼。
是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簽署無數檔案、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手,此刻正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恐怖力道,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
他明白了。
新的毒素,讓他徹底失去了對自己肢體的控制。
他正在親手殺死自己!
極致的荒誕與絕望淹沒了他。他死死地瞪著自己那雙不受控制的手,感受著空氣被一點點擠出肺部,生命在自己親手製造的痛苦中緩緩流逝。
最終,他的身體猛地一抽,雙臂無力地垂下,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張朝靜靜地看著他死去,然後轉身,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現場。
另外兩人則迅速拖走門口的屍體,將一切恢復原狀。
一切處理完畢,一名死士走到書桌前,拿起李勝的專用鋼筆,模仿著他的筆跡,在一張白紙上,用力寫下四個大字。
“從周者死。”
寫完,他將紙張平整地放在書桌正中央,然後與同伴一起,消失在夜色裡。
……
第二天清晨,司機像往常一樣來到宅邸,卻遲遲不見李勝下樓。
他覺得反常,上樓檢視,推開書房門。
那位權勢滔天的院長歪倒在太師椅上,屍體早已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