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群狼分食（1 / 1）
“周老，退了吧。”
文西民把這句話扔在桌面上，輕飄飄的，不像是在逼宮，倒像是在勸老朋友喝茶。
會客廳大得嚇人，這句話的迴音在牆壁間撞來撞去。
周棟坐在主位，眼皮耷拉著，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死蒼蠅。他沒接話，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就像尊風化了一半的石雕。
周承站在他身後，胸口劇烈起伏，那是氣炸了肺的前兆。他死死盯著文西民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退？”周承從牙縫裡擠出個字，聲音像是砂紙磨過鐵鏽，“退給誰？你們？”
文西民沒搭理這茬，甚至沒看周承一眼。他只是側過頭，給了旁邊兩人一個眼色。
一直低頭摳指甲的蒲正偉停下動作，抬起頭。這人平時悶得像個葫蘆，這會兒嘴一張，吐出來的全是釘子。
“不是退給我們。”蒲正偉慢吞吞地說，語氣乾巴，“周家手裡的幾條稀有金屬礦脈，還有那個能源集團，風險太大。我們三家碰了個頭，一致認為，這些東西得立刻移交國家託管。”
“託管？”周承氣笑了，笑聲陰冷，“好聽話誰不會說？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
沙發另一頭，崔萬忠猛地站起來，屁股底下的真皮沙發發出“吱”的一聲慘叫。他是個急脾氣，早就坐不住了，指著周棟主僕二人就開始噴：“託管是走程式！除了產業，治安總局監察廳那個位置，你們也得吐出來！尤其是那些最高許可權的金鑰，今晚就得交接！”
圖窮匕見。
這哪裡是分肉，這是要連周家的骨頭渣子都拿去熬湯。沒了錢袋子，再丟了刀把子，周家就是案板上的魚，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周棟還是沒說話。他端起茶杯，杯壁已經涼透了。他把杯子湊到嘴邊，停了兩秒，又放了回去。
瓷杯磕在碟子上，叮的一聲脆響。
文西民瞥見周承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軟了下來，透著股貓哭耗子的假慈悲：“周老，阿承，咱們都是體面人，別把事做絕了。只要點頭，我保你們全須全尾地離開石城。甚至還能帶走一筆養老錢。這可是我們費了老勁才爭取來的。”
“保我們？”
周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身形像座鐵塔擋在周棟身前，“你們拿什麼保？拿那張還要不要臉的嘴？”
他指著面前這三隻老狐狸，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文西民臉上：“周家在石城立足八十年，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想憑几句屁話就讓我們淨身出戶？你們算個什麼東西！”
“就憑你們現在是個沒牙的老虎！”
崔萬忠嗓門更大，臉紅脖子粗地吼回去：“周承！別跟我這兒耍橫！你們那個寶貝基地讓人炸了個底朝天！技術沒了！專家死絕了！你們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蒲正偉在旁邊冷冷補了一刀：“還有那支衛隊。二十個好手，在那條破公路上讓人用火箭彈轟成了渣，連個全屍都拼不湊齊。連誰幹的都查不出來，周家現在還有什麼臉面談條件？”
文西民看著暴怒的周承，搖了搖頭，那神情就像看著一個不懂事的頑童：“阿承，識時務者為俊傑。再耗下去，周家連最後的體面都沒了。我們坐在這兒談，是給周老面子，是在給你們留後路。”
“去你媽的後路！”
周承腦子裡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唰！
他猛地從腰後拔出一把格洛克，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文西民的眉心。
咔噠。
保險開啟，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只要稍微用點力，文西民的腦袋就會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空氣瞬間凝固。
可讓周承沒想到的是，對面這三個人，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崔萬忠撇著大嘴，一臉的不屑。蒲正偉重新低下頭，繼續摳他的指甲縫。
被槍指著的文西民更是穩如泰山。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直接無視了那把致命的武器，目光越過周承，直勾勾地盯著後面的周棟。
“周老，管管你的狗。”
文西民語氣平穩，彷彿指著他的不是槍，而是一根燒火棍，“為了大局，周家這艘沉船，就別拖大家下水了。”
這種無視，比一巴掌扇在臉上還疼。
周承握槍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怕，是憋屈。他是個編號者，是殺人機器，可在這些玩弄權術的老狐狸眼裡，他的武力竟然毫無威懾力。
他們篤定，只要周棟不開口，這槍就不敢響。
蒲正偉這時候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周老，跟您通個氣。第一，您鋪在全國的情報網，三天前就癱了，現在您就是個瞎子、聾子。第二，以前跟在周家屁股後面的那些小家族，昨晚已經有一多半給我們遞了投名狀。第三……”
他頓了頓，抬起頭，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軍隊那邊，沒動靜。沒動靜就是最大的動靜。您要是再不退，等外面的手伸進來，我們三家就是想保，也保不住您這把老骨頭了。”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把周家往死路上逼。
這已經不是牆倒眾人推，這是連地基都要給刨了。
會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周棟。
終於，那個枯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動了。
他把那杯涼透的茶推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咚，咚。
聲音沉悶，卻讓三大家主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棟緩緩站起身。他動作很慢，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但他站直的那一刻，那股子掌控石城幾十年的積威，硬生生把場子鎮住了。
他走到周承身後，伸出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按在周承握槍的手臂上，往下壓了壓。
周承身子一僵，不甘心地垂下槍口。
周棟往前走了一步，渾濁的老眼掃過面前這三張貪婪的臉，嘴角突然扯動一下，露出一口森白的假牙。
“說完了？”
嗓音沙啞，帶著股子土腥味，卻硬得像塊石頭。
三大家主愣了一下。
“我周家在這塊地界上盤踞近百年，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米都多。”周棟理了理領口，語氣平靜得嚇人，“想要周家的東西？可以。”
文西民眼睛一亮，以為老頭子認慫了。
但下一秒，周棟的話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你們，”周棟抬起眼皮，一字一頓，“各、憑、本、事、來、拿。”
說完，他看都不看這三人一眼，轉身背對，對著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管家揮了揮手。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