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渾水（1 / 1）
夜風颳得人臉生疼。
文西民、蒲正偉、崔萬忠三人跨出周家硃紅大門，後背那層冷汗才被風吹透，涼颼颼地貼在脊樑骨上。
剛才在廳裡，周棟那個老不死的最後那幾句話，硬得硌牙。
尤其是周承那個瘋狗，那是真敢開槍。
三人各自鑽進防彈轎車，車門嘭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聲。
臉上的恭順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猙獰。
撕破臉了。
好得很。
文西民拿起加密電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語氣陰沉：“動手。名單上的人，一個不留。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周家在石城的盤口全變成廢墟。”
另一輛車裡，蒲正偉正慢條斯理地擦著眼鏡，對著聽筒吐字：“通知下去，計劃提前。外圍據點全部清理，做得乾淨點。”
最後面的車裡，崔萬忠扯開領帶，對著電話咆哮，唾沫星子噴滿了擋風玻璃：“媽的！給老子砸！搶！把他們的人全綁了！誰敢齜牙就地弄死！出了事老子頂著！”
電波穿透夜空，那是開戰的訊號。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這座城市成了屠宰場。
城南，“金鼎”會所。
一名周家旁系正在包廂裡摟著姑娘灌酒，門被一腳踹爛。
十幾名拎著砍刀鋼管的暴徒湧入，慘叫聲瞬間蓋過了音響。
兩分鐘後，窗戶玻璃爆碎。
那名周家子弟被人從十六樓扔了下去。
嘭！
一聲悶響，樓下的豪車頂棚被砸得凹陷下去，警報聲淒厲地響徹街道。
國道線上。
三輛印著周家物流標誌的重卡被兩輛越野車別停。
司機剛想罵娘，黑洞洞的槍口就頂在了腦門上。
幾千萬的私貨，連車帶人，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烈焰沖天，映紅了半邊天。
某高檔小區。
身為關鍵部門副職的周家門生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披著睡衣開門，還沒看清來人，裝了消音器的槍管直接塞進了他嘴裡。
噗。
血花濺在玄關的鞋櫃上。
這一夜，沒人講規矩。
暗殺、綁架、縱火、打砸。
周家經營了幾十年的龐大網路，被這群餓狼撕扯得支離破碎，血肉橫飛。
……
安全屋內，光線昏暗。
李遙靠在椅子上，面前的螢幕不斷重新整理著紅色的警告彈窗。
每一條彈窗，都代表著周家的一處產業被拔除，或者一個關鍵人物死亡。
周棟沒認慫。
這老狐狸要是真交權了，這戲反而不好看。
現在這樣正好。
狗咬狗，一嘴毛。
原本還要臉面的幾大家族，現在為了搶肉吃，連吃相都不顧了。
整個地下世界的秩序徹底崩塌。
李遙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電子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周家勢力的紅色斑塊正在急速萎縮，被代表文、蒲、崔三家的藍、綠、黃三色瘋狂吞噬。
但這還不夠。
李遙的手指劃過螢幕，停在一個閃爍最劇烈的點上。
白城。
這是周家在南方的錢袋子，也是文家地盤的咽喉。
這地方要是丟了，周家就真的成了沒牙的老虎，只能等死。
文家肯定會集火這裡。
周家也不會放手。
這裡將是絞肉機轉得最快的地方。
“既然都瘋了，那就再瘋一點。”
李遙拿起旁邊的外套。
……
白城。
周宏達的專車駛入別墅區車庫。
作為周家在白城的土皇帝，他這幾天的日子不好過。
下車，進屋，關門。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進了書房，他沒開燈，站在窗簾縫隙後往外看了三分鐘。
確定沒人盯著，他才轉身走到紅木書架前，抽動了幾本不起眼的精裝書。
咔。
書架滑開，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周宏達鑽進去，書架合攏。
他在充滿黴味的狹窄通道里走了十幾分鍾，出口是一公里外的一間破舊出租屋。
地下室裡，心腹早已備好了一套舊衣服和一輛快報廢的桑塔納。
“老闆。”心腹遞過來一頂鴨舌帽。
周宏達換上沾著油汙的夾克，戴上帽子口罩，整個人瞬間變得像個落魄的中年民工。
桑塔納噴著黑煙鑽進城中村，七拐八繞，最後停在廢棄工業區的一間倉庫裡。
貨運電梯一路下行至地下三層。
這裡才是真正的指揮所。
門一開，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
周正軒滿臉胡茬，正焦躁地在屋裡轉圈，看見周宏達進來，急忙迎上去。
“二叔！”
周正軒眼珠子裡全是血絲，顯然是憋壞了。
“慌什麼。”
周宏達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手很穩。
“能不慌嗎？”周正軒嗓門拔高，“剛收到的訊息，文家那幫孫子跟蒲家、崔家聯手了！現在滿大街都是他們的人，最遲兩天，總攻就開始。到時候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周宏達喝了口水，沒吭聲。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爛。
“二叔，不能坐以待斃。”周正軒一拳砸在桌子上，“必須先下手。只要把文家在白城的頭打掉，這幫烏合之眾自然就散了。”
“你想動文儒？”周宏達放下杯子。
“不止文儒。”周正軒咬著牙，透著股狠勁，“還有他那個女兒，文思雅。”
提到這個名字，周宏達眉頭皺了一下。
“這娘們太邪性。”周正軒罵了一句，“仗著那個什麼特別調查組的皮，這一個月把咱們安插在治安局的釘子拔了一半！再讓她查下去，咱們手裡連把槍都留不住！”
周宏達手指敲擊著桌面。
失去官方的庇護，周家在白城就是活靶子。
“你有計劃？”
“明天晚上八點，國際會議中心。”周正軒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幾大商會搞了個晚宴，說是穩定市場，其實就是文家擺的慶功宴。文儒和文思雅都會去。”
“那種場合，安保肯定嚴。”
“就是因為嚴，他們才會鬆懈。”周正軒從懷裡掏出一張建築圖紙攤在桌上，“我已經買通了裡面的後勤主管，能把人帶進去。只要找準機會，幾槍的事。”
只要這兩人一死，文家在白城的指揮系統瞬間癱瘓。
這是唯一的翻盤機會。
也是賭命。
周宏達盯著圖紙看了半天，終於點點頭：“人手一定要乾淨。”
“放心，都是死士。”
周正軒剛鬆口氣，周宏達突然抬起頭，臉色陰沉。
“還有一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