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殺人無形(1 / 1)
“來人!醫生!快叫醫生!”
周德業抱著女兒癱軟的身體,朝著門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音因為極致的驚駭而變了調。
門被撞開,秘書和警衛衝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臉都白了。
“叫救護車!不!把長官的私人醫療組叫過來!快!”秘書反應最快,掏出手機的手抖得厲害。
周德業徹底亂了,他想掰開女兒緊抓喉嚨的手,給她做人工呼吸,但周茜的身體已經開始變軟,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
最後,在他懷裡猛地一僵,徹底不動了。
那雙圓睜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時間凝固了。
周德業腦子空了,只是僵硬地抱著女兒漸漸冰冷的身體,忘了呼吸。
幾分鐘後,三名白大褂提著急救箱衝了進來,他們是周德業的專職醫療團隊,常年待命。
“長官,讓開!”
為首的醫生一把將周德業拉開,迅速將周茜平放在地毯上。
聽診、檢查瞳孔、按壓頸動脈。
“沒有心跳和呼吸,瞳孔散大!”
“腎上腺素!”
“心肺復甦!”
休息室裡頓時一片忙亂,醫生跪在地上,奮力按壓周茜的胸口,每一次都顯得那麼徒勞。
除顫儀的充電聲滋滋作響。
“充電完畢!”
“離開!”
電流衝擊下,周茜的身體猛地彈起,又重重落下,沒任何反應。
一次,兩次,三次……
周德業像個木偶杵在旁邊,死死盯著地上的女兒,看著那張臉變得灰白,看著醫生們在她身上忙碌,汗水浸溼了後背。
他什麼也聽不見,世界變成了無聲的,只有女兒一動不動的身體是唯一的畫面。
二十分鐘後。
為首的老醫生停下動作,緩緩站起身,滿臉疲憊,摘下口罩,對周德業搖了搖頭。
“長官,對不起。”他的聲音乾澀,“我們……盡力了。”
“初步判斷,是突發性的急性心臟驟停,太快了,幾乎沒有搶救的視窗期。”
心臟驟停?
四個字砸在周德業的頭頂。
他猛地回神,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瘋狂。
“你他媽放什麼屁!”他咆哮,“我女兒每年都做最全面的體檢!她沒有心臟病史!一次都沒有!你告訴我她心臟驟停?!”
老醫生嚇得臉色發白,硬著頭皮解釋:“長官,您冷靜!有些心臟問題非常隱匿,常規體檢也未必能發現。而且……小姐最近經歷了向文少爺離世的悲痛,這種劇烈的情緒波動,有可能引發應激性心肌病……”
悲痛?
周德業的腦子閃過一個念頭,他鬆開醫生,直勾勾地落在地上那個摔碎的玻璃茶杯上。
茶!
是那杯茶!
茜茜是喝完那杯茶之後才出事的!
“不是心臟病!是中毒!”周德業的聲音變得冰冷尖利,他猛地轉身,指著地上的碎片對秘書下令,“茶杯碎片、剩下的茶水,還有茶葉罐裡所有的茶葉,全部封存!立刻送去化驗!用最快的速度!我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麼!”
他又指向門口的警衛:“把今天下午所有接觸過這些東西的人,燒水的、端茶的,一個不漏,全部給我控制起來!封住嘴,看死了!”
命令下達,一股無形的恐怖籠罩了整個長官辦公室。
“還有!”周德業的目光落回女兒冰冷的屍體上,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幾乎站不穩,“同步屍檢!我要最權威的法醫團隊,查!給我仔仔細細地查!我要知道我女兒到底是怎麼死的!”
……
三個小時後。
一份又一份的化驗報告被送到周德業面前。
他坐在冰冷的辦公室裡,不動,如同雕塑。女兒的遺體已經被送走,但休息室裡那股死亡的氣息還縈繞在鼻尖。
第一份報告:茶水樣本檢測。結果:未檢測出任何已知毒物、違禁藥物及有害化學成分。成分分析顯示,就是普通的德國進口洋甘菊。
第二份報告:茶杯碎片殘留物檢測。結果:陰性。
第三份報告:茶葉罐內茶葉檢測。結果:陰性。
他死死攥著那幾張紙,指節捏得發白,紙張的邊緣被捏得起了皺。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意外?
侄子剛坐上最安全的私人飛機摔死,報告說是機械故障。
現在,唯一的女兒,喝了一杯最乾淨的茶,死在自己面前,報告說是心臟驟停。
這不是意外!
是謀殺!是一場他看不懂,無法解釋,甚至找不到任何兇手的謀殺!
憤怒、悲痛、困惑,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手,從四面八方伸過來,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他找不到敵人。
找不到復仇的目標。
這種無力感,比直接面對一千個拿槍的敵人還要讓他絕望。
就在這時,法醫團隊負責人的電話打了進來。
周德業顫抖著手按下擴音。
“長官,初步屍檢完成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謹慎,“死者體內確實沒有發現任何中毒跡象,心、肺、肝、腎等主要臟器也沒有發現器質性病變。目前所有的體徵,都指向由惡性心律失常導致的猝死,也就是……突發性心臟驟停。”
電話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周德業緩緩地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慘白的天花板。
良久,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身體搖晃了一下。
他像一個行屍走肉,邁著僵硬的步伐,穿過走廊,走向他和妻子的臥室。
他必須去告訴她這個訊息。
臥室的門沒鎖,他輕輕推開。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進來,勾勒出一個蜷縮在床上的身影。
妻子穿著睡袍,側躺在床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相框,一動不動。
周德業走到床邊,看清了,那相框裡是他們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照片上,年幼的周向文和周茜一左一右地靠著他們,笑得燦爛。
他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艱澀地開口:“飛機維護組的十二個人,還有下午接觸過茶水的那五個傭人……”
他的聲音空洞麻木,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都讓人處理了,秘密處理的,不會有任何痕跡。他們都該死。”
他說這些,或許是想給妻子一絲慰藉,又或許只是想用這種血腥的方式,來宣洩心中那無處安放的仇恨和痛苦。
床上的人沒任何反應。
過了許久,就在周德業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妻子空洞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幽幽響起,帶著一絲神經質的顫抖。
她沒有回頭,只是抱著那張再也無法團圓的全家福,輕聲問道:
“德業,你說……這是不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