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佛前濺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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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的朱漆門徹底合攏,“哐當”一聲悶響,隔絕了內外。

光線驟然黯淡,高大的佛像隱入陰影,只剩輪廓,顯得愈發威嚴。

濃郁的檀香氣味,像一隻無形的手,非但沒能安撫他,反而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心頭那股壓抑感更重。

李啟明強迫自己冷靜,肥碩的身體艱難地挪到蒲團前,跪了下去。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想擠出幾句求佛祖保佑的話。

可腦子裡一片空白,半句敬詞都想不出來,反而湧現出無數張扭曲痛苦的臉。

被他逼得走投無路跳樓的債務人。

被他手下打斷手腳的刺頭。

還有那些被他當成“耗材”,從此人間蒸發的年輕人……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他親手經辦的髒活,不說上萬,四位數是隻少不多。

“佛祖在上,信徒李啟明,誠心供奉……”他嘴唇乾澀地蠕動,試圖用聲音蓋過腦子裡那些索命的雜音。

他猛地睜開眼,強迫自己去看佛像,想從那慈悲的面相中獲得一絲安寧。

視線,落在了佛像身下的巨大蓮花寶座上。

寶座表面光滑如鏡,在昏暗裡,清晰地倒映著他身後的景象。

就在那鏡面般的倒影中,他看到,站在他身後的兩個心腹,極其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下一秒,兩人的手,同時、且緩慢地伸向了後腰。

西裝下襬被掀開一角。

黑色的槍柄!

李啟明的心臟,在那一刻彷彿被一隻冰手攥停!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但緊接著,那種被逼到絕路的瘋狂和兇悍,瞬間取代了所有恐懼。

他沒回頭,跪拜的姿勢都沒變,只是放在身側的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探進西裝內袋,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他從不離身的摺疊刀。

那兩個心腹的眼神裡,貪婪和殺意再不掩飾。

老闆已經嚇破了膽,成了驚弓之鳥。周德業、錢東國那種大人物都一個接一個地死了,誰還會在乎一個黑道老闆的死活?

殺了他,他的錢,他手裡的關係網,就都是他們的了!

兩人再不遲疑,掏槍的動作帶起布料摩擦的微響。

就是現在!

一直跪在地上的李啟明,像一頭發了瘋的狗熊,猛地向後暴起!

他那肥胖的身體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力量和速度,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後移,不是站起,而是整個人向後撲去!

他沒撲向任何一個掏槍的人,而是撲向了離他最近的、站在右側那個還一臉茫然的心腹!

“噗嗤!”

一聲皮肉被捅穿的悶響,李啟明手裡的短刀乾淨利落地扎進了那心腹的大腿!

他沒給對方慘叫的機會,左臂如鐵箍般死死勒住對方的脖子,硬生生將一個一百八十斤的壯漢從地上拎了起來,當成了自己的肉盾!

“把槍放下!”李啟明勒著人盾,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那個已經拔出槍的同夥,聲音嘶啞地咆哮。

這兔起鶻落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一個心腹被瞬間制服成了人盾,疼得渾身抽搐。另一個拔出槍的,則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愣住,槍口抬著,卻不敢開槍。

剩下最後一個,完全沒搞清狀況,嚇得連退兩步,滿臉茫然。

“為什麼?!”李啟明死死盯著那個持槍的叛徒,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為什麼?”持槍的男人臉上閃過一絲惱怒,隨即化為猙獰的冷笑,“李老闆,老子們跟著你是為了吃香喝辣做人上人,不是跟著你當一條人人喊打的喪家犬!還他媽拜佛?報應?老子不信這個!你的錢,你的路子,以後就是我的了!”

“你找死!”李啟明怒吼,拖著手裡的人盾就往前衝。

持槍的叛徒下意識後退,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李啟明拖著人盾的衝撞,狠狠撞在了大殿中央那個半人多高的巨大銅製香爐上!

那香爐本就頭重腳輕,裡面還盛滿了積攢了不知多久的香灰和未燃盡的香頭,被這股巨力一撞,立刻失去平衡,沉重的爐身轟然側翻!

“嘩啦——”

滾燙的、帶著無數火星的香灰,如同熾熱的瀑布,朝著正前方傾瀉而下!

李啟明手中的那個人盾,正好被他頂在最前面,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被那滾燙的香灰從頭到腳澆了個正著!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響徹大殿,那人瞬間變成了一個在地上翻滾掙扎的火人,皮膚被燙得滋滋作響,轉眼就沒了聲息,只剩一具蜷曲的焦黑屍體。

那個持槍的叛徒也被飛濺的香灰燙到了手臂和臉,他慘叫一聲,劇痛之下手一鬆,手槍“噹啷”一聲掉在了青石地面上。

這地獄般的景象,徹底擊潰了最後那個心腹的心理防線。他看了一眼被燙死的同伴,又看了一眼瘋狂的李啟明,怪叫一聲,轉身就朝大殿門口狂奔而去,拉開沉重的殿門,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李啟明和那個被燙傷的叛徒。

兩人同時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把手槍,像兩頭野獸,幾乎是同一時間撲了過去。

李啟明仗著體重優勢,一頭將對方撞開,但對方也不是善茬,忍著劇痛,一腳踹在李啟明的膝蓋上。

李啟明一個踉蹌,兩人頓時滾作一團,在地上瘋狂地撕打、搏鬥,都想把那把黑色的手槍搶到自己手裡。

最終,還是李啟明更狠!

他放棄了去夠槍,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裡的短刀捅進了對方的肋骨,然後死死一絞!

叛徒身體猛地一僵,力氣瞬間洩了個乾淨。

李啟明這才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一腳踢開腳下的屍體,撿起了那把決定生死的槍。

他環顧四周,一個被燙死,一個被捅死,兩個逃了。

他贏了。

雖然贏得無比狼狽,身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汙。

他走到那幾個黑色的旅行袋旁,將槍和刀都別在腰間,然後一手一個,拎起了沉甸甸的錢袋。

他站在大殿中央,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和兩具屍體,突然,他抬起頭,望向那尊寶相莊嚴的巨大佛像,咧開嘴,發出一陣壓抑又得意的狂笑。

笑聲在大殿中迴盪,說不出的詭異。

他再次走到蒲團前,這一次,“撲通”一聲重重跪下,將頭深深叩在地上。

“多謝佛祖!多謝佛祖保佑!”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扭曲的虔誠。

“我就知道!我跟錢東國那傻逼不一樣!他臨時抱佛腳,心不誠!我才是給您重塑金身的功德主!是您顯靈,讓我看穿了這兩個B崽子的歹心!是您在保佑我!”

他徹底信了。

不是自己機警,是佛祖顯靈!

他不是被報應追殺的喪家之犬,他是被神佛眷顧的天選之人!

這一刻,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恐懼、驚慌、焦慮,瞬間煙消雲散。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他拎著錢袋,靠著冰冷的佛像基座,緩緩坐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個人,徹底鬆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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