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蠢貨與聰明人(1 / 1)
砰——!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炸得人耳膜生疼。
失控的渣土車,攜著萬鈞之勢,車頭猛地一甩,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地撞上了剛剛併入主路的黑色防彈商務車!
“嘎吱——!”
高強度的防彈鋼板,在數十噸的恐怖動能面前,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悲鳴,硬生生被擠壓變形。車窗玻璃滿是蛛網般的裂痕,下一秒便“嘩啦”一聲,徹底爆開!
巨大的慣性,讓兩輛車死死“咬”在一起,拖著刺耳的摩擦聲,一同衝向路邊的隔離帶。
“吱——!”
車隊後方的車輛紛紛急剎,輪胎在地面上劃出數道黑痕。護衛們在劇烈的搖晃中,眼睜睜看著這驚悚到極點的一幕,目眥欲裂。
防彈商務車內,天旋地轉。
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側面撞來,文平整個人被活生生甩飛出去,腦袋重重磕在另一側堅硬的內飾板上!
嗡——
他眼前一黑,耳朵裡只剩下持續的尖銳蜂鳴。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下,糊住了他的雙眼。全身骨頭都散了架,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掙扎著,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起身體,想看清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透過炸裂的車窗,他看到了那輛渣土車的駕駛室。
駕駛室同樣爛成一團廢鐵,司機軟塌塌地趴在方向盤上,胸膛被變形的方向盤柱體捅穿,鮮血染紅了整個前胸。他嘴巴大張著,眼神早已渙散。
活不成了。
就在那一瞬間,文平的視線,與那雙正在迅速失去焦點的眼睛,對上了。
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時刻,文平腦子裡沒有父親的囑託,沒有對未來的宏圖偉業,只有一幕幕被他刻意遺忘的血腥畫面,瘋狂湧現。
那個不肯合作的地方官員。
那天晚上,他就是坐在自己的車裡,冷眼看著一輛失控的卡車,分毫不差地將官員全家的車撞下山崖,燃起沖天大火。
他當時怎麼想的?哦,只是解決了一個小麻煩。
還有那些被他用同樣手段幹掉的對手、叛徒……他們的車,他們的屍體,他們死前那驚恐又絕望的臉。
所有畫面,此刻都和眼前渣土車司機瀕死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原來……被車活活撞死,是這種感覺。
原來……這就是報應。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炸開,隨後,一切歸於黑暗。
“快!快救長官!”
車外,護衛們驚駭的嘶吼聲終於傳來。他們拿著破拆工具,瘋了一樣撬著變形的車門。
“刺啦!”
車門被強行拉開。
護衛們看見,文平歪著頭靠在車門內側,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卻已經徹底散開,裡面空洞無物,凝固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
他死不瞑目。
任何搶救都失去了意義。
官方勘察人員很快抵達現場,初步結論迅速出爐:
事故主因,渣-土車常年失於保養,剎車系統在關鍵時刻徹底失靈。
次要原因,文家長官車隊自專用通道高速併入主路,未盡到觀察避讓義務。
又是一場天衣無縫的“交通意外”。
……
文家莊園,書房。
文鎮遠剛接完電話,他握著話筒的手還僵在半空,整個人卻定住了。
電話那頭,心腹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彙報了文平的死訊。
“意外……車禍……”
文鎮遠嘴唇翕動,重複著這幾個字,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一片慘白。
他踉蹌後退,一屁股跌坐在身後的紅木大椅上。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就是坐在這裡,意氣風發,指點江山,彷彿石城已是囊中之物。
他甚至還清晰地記得自己對長子文思說過的話:
“死的都是周家的人!這是老天在幫我們文家!”
現在呢?
他的親兒子,連石城的土地都沒踩到,就死在了路上。
死於一場他媽的“巧合”車禍!
這個冰冷的事實,就像一記無形卻無比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開始瘋狂地懷疑。
自己錯了嗎?
那個所謂的“報應”,根本不是隻針對周家?
它就像一個無差別的死亡詛咒,任何一個敢去伸手染指石城的人,都會被它盯上?
那座城市……真的有鬼?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一切算計和自信,在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面前,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
與此同時。
石城東南方向,寬闊的內河水道上。
一艘豪華的私人遊艇,正平穩地破開水面前行。
崔家二號人物,崔忠明,正悠閒地坐在甲板的沙發上,輕輕晃著杯中的紅酒。
他也剛剛收到了訊息,知道了文平車毀人亡的噩耗。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蠢貨。”
他輕聲吐出兩個字,“文平跟他那個哥哥一樣,都是隻長肌肉不長腦子的莽夫。明知道石城不太平,還敢大搖大擺走陸路,這不是自己把脖子伸到鍘刀下面去嗎?”
對於自己選擇走水路的決策,崔忠明相當得意。
這不僅避開了陸路可能存在的風險,更是一種姿態——一種和那些粗魯的入局者,劃清界限的優雅姿態。
至於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報應”?
他嗤之以鼻。
在他看來,周家橫行霸道幾十年,仇家遍地,現在被某個藏得極深的敵人清算,再正常不過。所謂的“巧合”,不過是對手的手段足夠高明罷了。
他崔忠明,自認做事滴水不漏,從不留後患。
他抿了口酒,想起少年時的一件小事。
那時候家裡有個老實巴交的園丁,園丁有個很清秀的女兒。他一次酒後,仗著身份,把那女孩給欺負了。事後,女孩的父親哭著鬧著要去告他。
他把這事告訴了父親。
父親沒罵他,只是平靜地找人處理了。
幾天後,那對父女就沒了,人間蒸發,彷彿從來沒活過一樣。
父親拍著他的肩膀告訴他:真正的權力,不是為所欲為,而是為所欲為之後,能讓一切後果都煙消雲散。
從那天起,他才真正懂了權力的滋味。
至於那些普通人?在他眼裡,跟路邊的螞蟻有什麼區別?碾死一隻,需要理由嗎?
遊艇緩緩前行,兩岸的城市燈火漸漸清晰。
崔忠明站起身,走到船舷邊,眺望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蟄伏的城市。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入主之後,這座城市將成為他的棋盤。
屆時,整個崔家,都將因他而邁上新的臺階。
想到這裡,崔忠明志得意滿,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