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異常的光點（1 / 1）
外面的叫喊和撞門聲，在鄭明達的耳朵裡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絕對的黑暗，和不斷上漲的冰冷積水。
渾濁的水已經漫過了他的腳踝，一股濃烈的泥土和鐵鏽混合的腥氣直衝鼻腔。水裡好像混著沙子和什麼滑膩的東西，黏糊糊地裹住他的皮膚，有不知名的雜物，隨著暗流一下下撞擊著他的小腿。
“再用力！門要開了！”
“不行！總控室那邊回話了，主水閥的閥門整個鏽死在管道上了！根本擰不動！”
“那怎麼辦？去找物業總閘！快去！”
護衛們絕望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小錘，狠狠砸在鄭明達脆弱的神經上。
主水閥鏽死了？
不可能！那也是他一年前親自盯著換的進口貨！
恐懼徹底沖垮了他的理智。他放棄了砸門，手腳並用地撲向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書桌，想爬上去。可溼透的衣物和冰冷的積水，讓他的動作變得無比笨拙遲緩。
水流上漲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還沒爬上桌子，水就已經到了他的膝蓋。那股冰冷刺骨，彷彿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抓住了他的腿，把他往更深的水裡拖。
“嘩啦啦……”
牆壁破口處噴湧的水流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洶湧。水位很快漫過了他的大腿，到達了腰部。巨大的水壓讓他站立不穩，整個人在水裡搖搖晃晃。
黑暗與冰冷中，鄭明達的眼前開始出現怪誕的畫面。
渾濁翻湧的水面上，浮現出一張張模糊而痛苦的面孔。有些熟悉，有些陌生。有的是在“特殊物流”專案中被他簽字放行，從此人間蒸發的“志願者”；有的是擋了周家財路，被他用權力構陷，最終家破人亡的對手。
他們都在水中掙扎，無聲地張著嘴，一雙雙空洞的眼珠死死地盯著他。
若有若無的哭嚎和詛咒，就在他的耳邊迴響，與那嘩嘩的水聲混在一起，變成了最恐怖的交響樂。
“不……不是我……不是我害的……”鄭明達驚恐欲絕，胡亂地揮舞手臂，想把那些幻象推開。
可他一動，渾濁的水就灌進了他的嘴裡，濃重的泥腥味嗆得他劇烈咳嗽。
“砰！砰！砰！”
外面的撞門聲還在繼續，但已經有氣無力。
水位毫不留情地上漲，漫過他的胸口，然後是脖子。他拼命地仰起頭，踮起腳尖，想讓口鼻露出水面，呼吸最後一口空氣。可那扇堅固到不可思議的房門，徹底斷絕了他所有的希望。
水中的幻影，正緩緩向他靠近，伸出慘白的手臂，纏繞上他的脖子，他的四肢，將他死死地往水下按去。
窒息感傳來，鄭明達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他的意識在飛速流逝，耳邊的水聲、撞門聲、幻覺中的哭嚎聲，全都漸漸遠去。
他生命中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那些被他直接或間接害死的人，在驚恐中被水淹沒時的絕望表情。
原來，這就是他們當時的感受。
“轟！”
就在鄭明達的身體徹底失去力氣，緩緩沉入水中時，那扇飽受摧殘的木門終於被撞開。
幾個護衛爭先恐後地衝了進來，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的房間裡瘋狂晃動。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全都僵在原地。
整個客房已經變成了一個渾濁的蓄水池，水面幾乎快要頂到天花板。各種傢俱的碎片漂浮在水上，而牆壁的破口處，依舊在不斷向外噴水。
“老闆！”
護衛隊長最先反應過來，一眼就看到了漂浮在門邊，面朝下，一動不動的那具身體。他顧不上冰冷的水，立刻衝過去，和其他人一起，七手八腳地將鄭明達的身體從水裡拖了出來。
一人立刻開始做心肺復甦，另一人則去探他的鼻息和脈搏。
幾秒鐘後，那人抬起頭，臉色慘白地搖了搖頭。
“沒……沒呼吸了。”
……
石城第一監獄。
李遙的意識中，一行新的資訊悄然浮現。
【洞察到來自鄭明達的強烈罪惡，目標已清除，正義值+8000】
鄭明達的死，從他產生逃跑念頭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天花板的塌陷，是警告。而當他執意要走時，審判便降臨了。
牆內水管的爆裂、門鎖的卡死、總水閥的鏽蝕……這一連串看似偶然的事件，共同構成了這個無法逃脫的死亡陷阱。這正是李遙為他精心編織的“意外”。
李遙再次將意識沉入那張覆蓋整個石城的無形大網中。
在他的感知裡，代表著罪惡的無數光點，此刻涇渭分明。
絕大部分亮度較高的光點，都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跳動狀態。它們的光芒忽明忽暗，在各自的活動範圍內毫無規律地快速移動，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惶惶不可終日的困獸。
周家覆滅，三大家族折戟，以及剛剛發生的鄭明達之死，這些訊息透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已經傳遍了石城這個圈子。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手上不乾淨的人心頭。
然而，在這些劇烈跳動的光點中，有幾個光點卻顯得格外另類。
它們的光芒不僅沒有黯淡，反而異常明亮，而且極其穩定，就那麼靜靜地待在原地，彷彿外界發生的一切都與它們無關。
這份鎮定，在普遍的恐慌中，尤為刺眼。
李遙心念一動，向潛伏在城市網路深處的駭客死士們發出了新的指令。
“優先呈送所有狀態異常穩定，且罪惡評級高的目標資料。”
幾乎是瞬間，一份份經過篩選和整理的資訊流，開始匯入他的意識。
在所有穩定的光點中，最亮的一個，立刻引起了李遙的注意。
資料顯示，這個光點的主人，名叫王林海。石城能源局，規劃發展處處長。
此人表面上履歷光鮮，是業內公認的技術專家和管理幹才。但資料深層揭露的，卻是另一副面孔。王林海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早在十年前，就與周家建立了深度勾結。他利用職務之便，為周家旗下的多個高汙染、高耗能專案大開綠燈，將本該用於民生改善的能源指標，悄悄輸送給周家的灰色產業。每一次審批，每一次規劃，都伴隨著鉅額的利益交換和對城市未來的透支。他從這些交易中攫取的財富，早已是一個天文數字。
更關鍵的是，報告中附上了一段剛剛截獲的，來自王林海辦公室的音訊。
音訊裡，王林海的副手正用一種驚恐的語氣向他彙報鄭明達的死訊。
而王林海的聲音，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死了就死了，自己屁股不乾淨，心裡有鬼，被嚇死的吧。”
“可是處長，文家、崔家、蒲家的人也都……這太邪門了……”
“邪門？”王林海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我看是有人在裝神弄鬼，故弄玄虛罷了。想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嚇住所有人，然後獨吞石城？太天真了。這點小把戲，不足為懼。”
不足為懼？
李遙的意識，牢牢鎖定了地圖上那個代表著王林海的，穩定而明亮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