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冷靜的獵物（1 / 1）
王林海結束通話副手的電話，書房裡恢復了安靜。
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不像電話那頭的人一樣驚慌失措。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夜景。
這個高檔小區的安保是石城頂尖的，二十四小時巡邏，遍佈監控，出入都需要複雜的身份驗證。可王林海看著樓下的一切，心裡第一次有了種不踏實的感覺。
鄭明達死了。
這個訊息他並不意外。周家倒臺，所有綁在周家那條船上的人，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讓他不安的，是鄭明達的死法。
他和鄭明達是幾十年的老相識。從一個小小的科員開始，兩人就在各自的系統內互相搭臺，彼此掩護。他幫鄭明達在交通專案上爭取能源指標，鄭明達則幫他的規劃方案在運輸環節上掃清障礙。
他們是彼此罪行的見證，也是對方把柄最直接的掌握者。鄭明達的命，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他的命。
現在，這根繩子，斷了一頭。
水管爆裂。
停電。
門鎖失靈。
王林海在腦中冷靜地覆盤著副手哆哆嗦嗦描述出的細節。這三件事，單看任何一件，都是可能發生的小機率意外。可當它們同時、同地，精準地作用在一個想逃跑的人身上時，就不是巧合了。
那是一種被精密計算過的“必然”。
鄭明達那個所謂的“安全屋”，王林海也去看過，就是個密不透風的鐵罐頭。結果呢？要他命的，不是外來的攻擊，而是建築內部最基礎的設施故障。
這種手段，根本防不住。
王林海轉身，打量著自己這間寬敞的書房。牆上的名貴字畫，書架上的珍本典籍，桌上那臺連線著整個城市能源資料網的頂級工作站，此刻都顯得那麼脆弱。
他走到書房一角，那裡立著一個不起眼的裝飾櫃。
輸入密碼，指紋驗證。櫃門無聲彈開。裡面沒有金條古董，只有一個黑色的金屬保險櫃。
他再次輸入密碼，轉動轉盤，厚重的櫃門應聲而開。
保險櫃裡，碼放著幾十個加密硬碟和檔案袋。這裡面，是他這些年經手的所有髒活的副本，從專案審批的原始記錄，到利益輸送的銀行流水，再到他和各方勢力勾結的會議錄音。
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準備玉石俱焚的武器。
檔案堆旁，靜靜躺著一把黑色手槍，旁邊是兩個壓滿子彈的彈匣。
王林海拿起了槍。
金屬的重量和冰涼的觸感落入掌心，讓他紛亂的思緒安定了幾分。他不像鄭明達，他從不求神拜佛，他不信鬼神，他只信資料，和自己手裡的力量。
蒲程遠、文平、崔忠明，還有剛死的鄭明達，以及更早的周家那群人。他透過自己的渠道確認過，這些人幾乎都接受過“搖籃”基地的生命序列灌注，或者深度參與過周家的專案網路。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個清晰的篩選邏輯。
有一股力量，正按著一份名單，定點清除。
對方的手段，是製造“意外”。在搞清楚對方的原理之前，任何物理防禦都可能是個笑話。但反過來想，既然是定點清除，就一定有資料軌跡可以追查。
王林海掏出另一部加密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是我。”電話接通，他用不帶感情的語氣下令，“立刻查，全城所有和鄭明達有過密切工作往來、私人交往以及資金關聯的人員名單。重點篩選近十年內，在城建、交通和土地規劃系統內與他深度合作過的人。兩個小時，把報告發到我辦公室伺服器，最高加密。”
結束通話電話，他將手槍別在後腰，用外套蓋住，又拿起幾個加密硬碟塞進公文包。
他不能坐以待斃。他需要更多資訊，分析對手的行為模式，找出下一個目標，甚至反向追蹤出這股力量的源頭。
他走出書房，穿過客廳，來到門口換好鞋，拉開了公寓厚重的實木門。
走廊燈光明亮，寂靜無人。
他走進電梯，按下一樓。電梯平穩下行，鏡面般的金屬牆壁映出他冷硬的面孔。
看著電梯裡自己的倒影，他的思緒飄回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只是能源局規劃科的一個副科長，年輕，有能力，更有野心。但他前進的路上，有一個最大的障礙：李國強。
李國強是他的同事，也是他競爭科長位置的頭號對手。那個人業務能力或許不如他，但人緣好，性格溫和，做事踏實，口碑極佳。更要命的是，李國強的岳父，是局裡一位即將退休但影響力巨大的老領導。
所有人都覺得，科長的位置非李國強莫屬。
王林海不甘心。他很清楚，如果這次輸了，他可能一輩子都要被李國強壓在下面。
一個計劃在他心裡慢慢成形。
他花了幾個月，默默觀察李國強的生活習慣。他發現李國強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天中午，都會把自己那輛舊車開到僻靜的公園停車場，在車裡開著空調睡午覺。
機會來了。
他提前研究了那款老舊車型的排氣和空調迴圈系統，找到了一個可以利用的設計缺陷。
一個誰也沒注意的下午，他以請教工作為名，進了地下車庫，在李國強的車旁待了不到三十秒。他用一個特製的工具，對排氣管末端一個隱蔽的連線處做了微小的改動。
這個改動，在車輛靜止時毫無影響。但只要行駛超過半小時，排氣管的熱脹冷縮和震動，就會讓那個連線處產生一個極難察覺的縫隙。一旦此時車主開啟外迴圈空調，就會有微量的一氧化碳，被緩慢地吸入車廂。
做完這一切之後的一個星期，他像沒事人一樣上班，甚至還主動找李國強探討業務，笑容可掬。
那天中午，李國強像往常一樣開車去午休，再也沒回來。
下午有人發現他時，他已經安詳地“睡”死在了自己的車裡。
負責帶隊調查這起“意外”的，正是當時還在公安系統，急於立功攀關係的鄭明達。王林海透過一箇中間人，給了鄭明達一筆錢，並許諾了未來在能源專案上的支援。
鄭明達心領神會。
最終的調查結果是：舊車老化，廢氣洩漏，車主操作不當，釀成不幸。
案子就這麼結了。沒人懷疑他。
他順利地坐上了科長的位置。
那是他第一次，親手製造“意外”，乾淨利落地除掉一個擋路的人。也是那一次，他和鄭明達結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