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深淵凝視（1 / 1）
老陳聽著王林海的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當然明白“意外”這兩個字背後，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血腥。
“我明白了，處長。”他不敢多問，重重點了下頭，識趣地退了出去，還替他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偌大的辦公室，再次只剩下王林海一個人。
他端起茶杯，溫熱的杯壁貼著掌心，這種踏實的感覺讓他很舒服。
思緒飄回了十幾年前。
那個悶熱的午後，他用一個不起眼的小工具，在李國強那輛破車的排氣管上，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改動。
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能在特定時間、特定條件下，精準釋放出致命毒氣的改動。
事後，他甚至去參加了李國強的追悼會，看著對方哭得撕心裂肺的家屬，心裡沒有半點波瀾，只有一種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
他把自己的罪行，變成了一場完美的意外。
天衣無縫。
那是他第一次嚐到這種滋味，用腦子，就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從世界上抹掉，不留一絲痕跡。
現在，他又要故技重施了。
目標，是李國強的兒子，李文元。
王林海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甚至有點欣賞這個年輕人，能隱忍十幾年，用同樣的方式復仇，算個人才。
可惜，還是太嫩了。
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一次，他要設計一場比當年更完美的“意外”。他要讓李文元，在以為自己即將大仇得報的時候，墜入最深的絕望。
他要親手拿捏這個年輕人的命運，就像當年拿捏他爹的命運一樣。
想到這裡，王林海站起身，關掉電腦，清空所有痕跡。
他拿起公文包和外套，今晚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得聯絡些人，給李文元把最後的舞臺搭好。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頭頂的日光燈管“滋啦”一聲，猛地閃了一下。
王林海腳步頓了頓，沒在意。
這棟大樓線路老化，電壓不穩是常事，他這個能源專家門兒清。
他關燈鎖門，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
空無一人的電梯廂裡，鏡面不鏽鋼牆壁映出他的身影，眼角有了細紋，鬢角也夾著幾根白髮。
老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掐滅。
不，他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楚，手段比任何時候都狠。現在，正是他權力的巔峰。
他，永遠是贏家。
突然，“哐當”一聲巨響！
整個電梯猛地一震，照明燈瞬間全滅，只有應急燈亮起一豆昏黃的光。
電梯停了。
王林海晃了一下，扶住轎廂壁站穩。
又是電路故障？他皺了皺眉，心裡不悅，但並不慌。這種破電梯，出點小毛病太正常了。
他走到操作面板前，按下了黃色的緊急通話鈕。
“滋滋……”電流聲後，傳來值班室保安的聲音：“喂？哪部電梯？啥情況？”
“是我，王林海。”他沉聲開口，“電梯在七樓和六樓中間停了，馬上找人來修。”
“王處長啊！您別急，我們馬上聯絡維修工！估計是電壓不穩，安全鎖啟動了，小問題！”保安的語氣很輕鬆。
王林海“嗯”了一聲，結束通話通話，靠在牆上安靜等待。
一分鐘，兩分鐘……
電梯紋絲不動。
就在他有些不耐煩，準備再按通話鈕時，腳下的電梯轎廂又是一聲巨響，猛地向下一沉！
這一次不是下沉，是墜落！
失控的金屬摩擦聲尖銳刺耳，整個鐵盒子瘋狂地向著地底衝去！
“啊！”
饒是王林海再冷靜，也無法抑制地發出一聲尖叫。
強烈的失重感攫住了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他想去抓扶手，卻根本使不上力，身體重重地撞在轎廂壁上，又被彈了回來。
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纜繩崩斷的刺耳嘯叫，和他自己狂亂的心跳。
或許只有幾秒鐘，“轟”的一聲驚天巨響！
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
王林海恢復意識時，只覺得全身骨頭都散了架，腦袋裡嗡嗡作響。
他費力睜開眼，四周伸手不見五指，應急燈也滅了。動了動手指，劇痛從後背傳來，摔下來的時候，應該是背部著地。
電梯停了。
他掙扎著摸到操作面板，再次按下緊急通話鈕。
還能用。
“喂？喂！我還活著！快救我！”他聲音嘶啞地喊。
“王處長？您沒事吧！太好了！”值班室的聲音透著慶幸，“電梯從七樓直接掉到負二了！我們已經報了消防！維保公司的人也正趕過來！您千萬別亂動，保持冷靜！”
他被困在這個黑暗的鐵罐頭裡了。
王林海深呼吸幾次，強迫自己鎮定。活著，就有希望。現在只能等。
他靠著冰冷的轎廂壁，努力調整呼吸。
可漸漸地，他感覺不對勁。
空氣越來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費力，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又悶又沉。
有微弱的氣流，正從變形的電梯門縫裡絲絲地滲進來。
正是這股氣流，帶來了讓人窒息的感覺。
這不是缺氧！
是……高濃度的二氧化碳！
王林海的血液瞬間凍住。他懂化學，二氧化碳無色無味，一旦濃度過高，會迅速取代氧氣，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窒息死亡！
“救命！救命！”他驚駭欲絕，再次撲到對講機前瘋狂大喊，“有毒氣！有二氧化碳洩漏！我喘不上氣了！”
“王處長？您冷靜點！”值班室的人顯然不信，“怎麼會有二氧化碳？您是不是太緊張了？維修隊還有十分鐘就到，您再堅持一下！”
不可能有二氧化碳？
王林海也覺得不可能。電梯井裡怎麼會有這東西？
除非……
除非有人在電梯井的底部，故意開啟了高壓的二氧化碳鋼瓶！利用電梯墜落造成的門縫，把氣體灌進這個密閉的轎廂！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想起了那個在午睡中，被自己用一氧化碳“意外”殺死的同事。
下一秒，李文元那張沉鬱冰冷的臉，猛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王林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之前鎮定自若的神情，被驚恐和難以置信徹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