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完美的意外（1 / 1）
不是巧合，是復仇。
那個他十幾年前親手製造的，一個孤兒的復仇。
這個認知，讓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徹底崩盤。
李文元是怎麼做到的？電梯墜落的時機，二氧化碳洩漏的源頭，這一切都超出了一個環保公司專案經理能掌握的資源和能力。
除非……他不是一個人。
空氣越來越粘稠，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把一團溼透的棉花硬生生塞進肺裡，擠壓著所剩無幾的氧氣。王林海的大腦開始眩暈，他想起了鄭明達，那個淹死在自己安全屋裡的蠢貨。他當時還覺得鄭明達是心裡有鬼，被活活嚇死的。
現在他才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驚恐像野草般瘋長，徹底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救命！快點！是二氧化碳！檢查負二層的氣體洩漏！”他再次撲到對講機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因為缺氧而變得尖銳扭曲，像瀕死的野獸。
他希望自己能源專家的判斷，能讓外面那群廢物清醒一點！
對講機裡傳來保安慌亂的回應，顯然是被他嚇到了：“好好好，王處長，我們馬上讓人去看！您千萬撐住！”
喊完之後，王林海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他癱軟下來，靠著冰冷的轎廂壁大口喘息。
不能等死！
他開始摸索，想找到公文包，可那東西早就在墜落時不知飛到了哪裡。他瘋了似的用拳頭砸門，用腳踹，用肩膀去撞那扇變形的金屬門，可除了發出沉悶的響聲和讓自己更加虛弱之外，沒有任何效果。
這個曾經象徵著現代與高效的鐵盒子，此刻成了他無法逃脫的活棺材。
他的掙扎在冰冷的物理法則面前，顯得那麼可笑。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對講機裡再次傳來聲音，這一次，是帶著狂喜和急促的報告：“王處長！查到了！是地下二層一個實驗室的二氧化碳備用罐閥門不知道怎麼鬆了，發生了洩漏！我們已經派人緊急關閉了！維修隊也到了，正在用液壓裝置撬門！您再堅持一下！”
閥門鬆了？
正在關閉？
維修隊在撬門？
這幾個詞像一劑強心針，讓王林海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瞬。
有救了。
可隨即，更深的冰冷攫住了他。閥門為什麼會松？這棟樓的消防和實驗裝置，每年都有嚴格的檢查，這種低階失誤根本不可能發生。
唯一的解釋，就是人為。
李文元。
他不僅算計了電梯，還算計了這裡的氣體管道，甚至算計到了救援的時間差！
他就是要讓自己在希望中，一點點窒息，一點點死去！
“滋滋——”
外面傳來金屬切割聲和沉重的撞擊聲，一聲聲敲在他的心上。
可是太晚了。
就算源頭被關閉，灌入這個鐵盒子裡的二氧化碳也已經達到了致命的濃度。新鮮空氣根本進不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肺部傳來灼燒般的刺痛，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從自己的身體裡飛速流逝。
黑暗中，他彷彿又看到了李國強的臉。那張溫和、不爭不搶的臉。
他死前在想什麼？
是在想著自己那個剛上小學的兒子嗎？還是在奇怪，為什麼只是午休打個盹，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王林海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然後，更多的面孔浮現在他眼前。那些被他用權力打壓，奪走專案，最後鬱鬱而終的對手；那些因為他的規劃，家園被毀，被迫遷徙的普通人；還有那個因為擋了他的路，被他授意老陳製造“意外”除掉的審計處副科長……
一張張臉，或怨毒，或麻木，或悲傷，都在這片濃稠的黑暗裡靜靜地看著他。
原來，他手上沾過的血，遠比他自己記得的要多。
他終於想明白了。
李國強死於氣體中毒，如今，他自己也即將死於氣體中毒。
這不是簡單的復仇，這是報應。
自己親手製造的“意外”，以一種更猛烈、更無法抗拒的方式，回到了自己身上。他以為自己是能計算一切的贏家，到頭來，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輸家，被算計得清清楚楚。
“轟！”
刺眼的光線隨著被暴力破開的電梯門湧了進來。
維修工和消防員看到轎廂內的景象，都愣住了。
王林海蜷縮在角落，面色青紫，身體已經僵硬。他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門外那個充滿光明的世界，臉上凝固著一種由極致恐懼、不甘和悔恨混合而成的複雜表情。
人，已經死了。
……
同一時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平穩地行駛在前往北郊的路上。
開車的正是陳建，老陳。
他剛剛按照王林海的吩咐，將那份關於李文元的調查報告用最高階別加密發了過去。現在，他要去執行處長的第二個命令。
目的地是北郊的一片荒僻工地。那個專案是王林海早年批下的，名義上是物流倉儲中心，實際上，是王林海的私人地盤。那裡養著一批絕對聽話的“工程隊”，專門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車內的空調開得很足，但老陳還是覺得有些心煩意亂。
他跟了王林海快二十年，王林海給了他地位，給了他錢，讓他過上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作為交換，他也替王林海做了很多髒活。
他的手，不乾淨。
老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很多年前。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為王林海“處理”人。那個人叫周正平，局裡審計處的副科長，一個不識時務的愣頭青，抓著王林海一個專案的賬目漏洞死咬不放。
王林海找到他，只說了一句話：“這個人，很礙事。處理掉，要像一場意外。”
老陳當時怕得整晚沒睡。
但他更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幾天後，他藉口請周正平去一個正在施工的工地現場勘查。就在那個塵土飛揚的工地上，他趁著周正平站在一個剛挖好的基坑邊上打電話時，悄悄鬆動了旁邊堆放的幾根鋼管的固定扣。
一聲巨響，塵土瀰漫。
周正平被滾落的鋼管砸中，掉進了基坑裡。
最終，這起事件被定性為施工現場管理疏忽導致的安全事故。
事後一個星期，王林海給了他一個塞得鼓鼓的信封，裡面的現金，夠他在市區買半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