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墜落深淵（1 / 1）
那次之後，老陳確實做了很久的噩夢。
夢裡，周正平總是站在那個剛挖好的基坑底下，滿身是血，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他一度以為自己要瘋了，每天都豎著耳朵，等著警車在樓下響起。
可什麼都沒發生。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日子風平浪靜。
王林海給了他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信封，那沓鈔票的厚度，讓他第一次知道錢原來可以這麼重。
他用那筆錢換了房子，買了車，把兒子送進了最好的私立學校。鄰居和同事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帶著幾分敬畏和討好。
枕邊的噩夢，被現實的安逸一點點擠走。
他慢慢悟出一個道理，所謂因果報應，不過是用來嚇唬窮人的。只要你手腳夠乾淨，權力夠大，閻王爺也得給你讓路。
從那以後，他成了王林海最鋒利的一把刀，專門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麻煩。他習慣了，甚至享受這種遊走在規則邊緣，捏著別人生死的感覺。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徒勞地擺動，雨勢大得駭人。
車子駛出市區，燈火漸稀，一頭扎進北郊的荒涼裡。
這裡是王林海的私人地盤，一個掛著物流倉儲中心名頭的專案。工地上只有幾棟爛尾樓和孤零零的專案部板房，在雨幕裡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老陳停好車，撐開傘，踩著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專案部。
推開門，一股菸酒和劣質香菸混合的黴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精瘦男人正光著膀子和幾個工人打牌，看見他進來，立刻扔下牌站了起來。
“陳副處！”男人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露出一口黃牙。
他叫劉三，這個工地的頭兒。
老陳收了傘，把溼漉漉的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掃了一眼簡陋的辦公室，沒一句廢話：“王處長有事交代。”
劉三立馬會意，把幾個看牌的工人轟了出去，自己則手腳麻利地倒了杯熱水，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陳副處，您吩咐。”
“今天下午兩點，有個叫李文元的人會過來，說是做環境評估。”老陳盯著劉三的眼睛，一字一頓。
“李文元？”劉三愣了一下，擰緊了眉頭在腦子裡過這個名字，“這名字……有點耳熟。”
“十幾年前，局裡有個姓李的科長，開車死的，叫李國強。”老陳點了根菸，幽幽地提醒他。
劉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渾身一激靈：“想起來了！李國強！我記著他！那會兒他車子出事，局裡派人去他家，我也跟著去了。他老婆孩子哭得昏天黑地，就一個小崽子，瘦得跟猴兒似的，不哭也不鬧，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們……那眼神，我他媽到現在都忘不了。他就是那個李文元？”
“對。”老陳點了點頭，“他回來了。而且，鄭明達死之前，就是他在給別墅做改造。”
這句話的分量，劉三瞬間就懂了。
鄭明達是誰，他門兒清。鄭明達死了，現在李國強的兒子又冒了出來，處長的意思，這不明擺著嗎？
斬草除根！
“我明白了。”劉三臉上的諂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厲，“處長的意思，是讓他有來無回。”
看到劉三這麼上道，老陳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把刀用了這麼多年，果然沒鈍。
劉三腦子轉得飛快，立馬有了主意，他指了指窗外雨幕中的一處山坡：“陳副處，您看那邊。那是二期工程預留區，地質勘測的時候就查出那地方岩層有問題，特別脆，前陣子下雨還塌過一小塊，被我們壓下去了。報告我早就打給王處長了，一直沒批。”
他轉回頭，眼裡閃著兇光：“現在這鬼天氣，雨水一泡，那邊的土肯定更鬆了。下午他來了，我就說環評得去現場看，我親自帶他過去。到了地方，我找個藉口走開，不出十分鐘，那地方保準得出事。到時候就是一場暴雨山體滑坡，天災，誰也查不出毛病。保證辦得乾乾淨淨，絕不給處長添麻煩！”
這個計劃，利用現成的安全隱患，再借上天時地利，製造一場完美的“意外”。
這正是王林海最喜歡的風格。
“很好。”老陳掐了煙，站起身穿上外套，“辦好了，給我電話。”
“您就擎好吧！”劉三點頭哈腰地把老陳送到門口。
兩人走出辦公室，外面的天色因為大雨變得異常昏暗，明明是上午，卻像傍晚。雨點砸在工地的鐵皮屋頂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陳副處，您車停得遠，地上都是泥，我送您下去。”劉三指了指板房側面一部運送材料的簡易施工電梯，“走樓梯太滑，不安全，坐這個快。”
老陳看了一眼泥濘的土路，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那散發著濃重機油味的金屬轎廂。
劉三按下一樓的按鈕，鐵柵欄門“哐當”一聲關上，但按鈕燈並沒亮。
“嗯？壞了？”劉三又使勁按了幾下，電梯毫無反應。他去按開門鍵，金屬門紋絲不動。
“操，這破玩意兒，關鍵時候掉鏈子。”劉三罵了一句，開始用手去掰門。
老陳也皺起了眉頭，他掏出手機，螢幕上一格訊號都沒有。這種鬼地方，訊號差是常事。他走到操作面板前，按下了紅色的緊急呼叫按鈕。
一片死寂。
“沒用。”劉三喘著粗氣停下手，“緊急線路前兩天讓老鼠給咬了，還沒來得及修呢。”
老陳心裡莫名地升起一股煩躁，他最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就在這時，整個電梯轎廂輕微地晃了一下。
頭頂那唯一的燈泡“滋滋”閃爍，光線忽明忽暗。
“怎麼回事？”劉三也感覺到了不對勁，臉上的輕鬆消失了。
轎廂的震動越來越明顯，金屬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老陳和劉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慌。
下一秒，轎廂猛地向下一沉！
“哐當——”
一聲巨響，像是頭頂的什麼東西徹底斷裂了。
燈泡“啪”地炸開，整個電梯陷入絕對的黑暗。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猛然襲來，電梯以驚人的速度向下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