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來自地獄的證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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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福的自言自語還沒結束,茶几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陌生號碼。

擱在平時,他會直接結束通話,但此刻,心臟卻沒來由地咯噔一下。他拿起手機,按了接聽。

“喂?”

“張長福主任?”電話那頭,是一個處理過的電子合成音,平板,冰冷,聽不出男女。

“你誰啊?”張長福眉頭一擰,一股子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我是誰不重要。”那聲音毫無波瀾地陳述著,“重要的是,我知道五年前,城郊垃圾填埋場防滲工程的所有事。比如,三百八十萬的工程款,你只用了不到一百萬採購材料。再比如,那批劣質土工膜的供應商,是你老婆的表弟。”

張長福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握著手機的指節捏得發白。

這些數字,這個關係,除了他和那幾個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天王老子都不可能知道!

他嗓子發乾,嚥了口唾沫:“你……到底想幹什麼?”

“城北垃圾填埋場,A區三號板房。”電話那頭繼續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語調說,“當年滲濾液事故的原始施工記錄和資金流向證據,我給你留了一份。一個人來,半個小時。”

“嘟……嘟……嘟……”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張長福聽著手機裡的忙音,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噌”地一下竄上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

這不是敲詐。

敲詐犯會要錢,會談條件,而不是讓他去看證據。

這是警告,是審判前的通知書!

王林海和鄭明達的死狀在他腦子裡瘋狂閃現。不能坐以待斃!對方既然敢把證據亮出來,手裡肯定還有備份!

他必須去,必須拿到那些東西,看看對方到底掌握了多少!

張長福衝進臥室,從保險櫃裡取出一把上了膛的手槍,死死攥在手裡,又飛快換上一身黑色運動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腳步凌亂地衝下了樓。

夜色深沉,大雨滂沱。

車子一路向北,駛出燈火通明的市區,一頭扎進漆黑的荒野。北郊垃圾填埋場,這裡是他張長福發家的起點,也是下游那幾個村莊數百人噩夢的源頭。

越靠近目的地,他心裡的不安就越發濃重。雨刮器發了瘋似的左右擺動,卻怎麼也刷不淨前路的黑暗。

他將車停在填埋場入口遠處的一片小樹林裡,熄火,推門下車。

一股混合著腐爛物、化學品和泥土的惡臭撲面而來,燻得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關上車門,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記憶中的A區走去。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他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

遠處,巨大的垃圾山在夜幕中投下沉默的陰影。整個填埋場死一般寂靜,只有雨點砸在垃圾堆塑膠布上發出的“沙沙”聲。

他找到了那間孤零零的板房。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

張長福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掏出槍,子彈上膛,用腳尖小心翼翼地把門頂開。

屋裡沒人,只有一張破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一個箭步衝進去,槍口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埋伏後,才一把抓起檔案袋,將裡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施工記錄、材料採購單、銀行轉賬憑證……全都是影印件。

每一項,都精準無比地指向他貪墨公款、偷工減料的罪行。

他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他雙手顫抖著翻到最後,卻發現最關鍵的那幾頁,也就是直接證明資金進入他私人賬戶的最終流向記錄,被人整整齊齊地截掉了。

對方只給了他一部分。

張長福的驚恐瞬間被巨大的憤怒取代。

被耍了!

對方根本不是讓他來看證據,而是要把他引到這個鬼地方來,像貓捉老鼠一樣戲弄他!

他立刻回撥那個匿名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混蛋!”

他低吼一聲,把手裡的檔案狠狠摔在地上。

可盛怒過後,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他忽然意識到,四周太安靜了,靜得嚇人,連蟲子叫聲都沒有。

報應……

這個詞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立刻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冷靜。自己手上又沒直接沾血,更陰森的停屍房都待過,怕什麼!

走!馬上離開這鬼地方!

他收起槍,快步衝出板房,朝著停車的方向跑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身後不遠處的垃圾堆上,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就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從高處掉下來,砸進了成堆的垃圾裡。

張長福渾身一僵,頭皮發麻,猛地回頭舉起了槍!

雨幕中,除了那片沉默矗立的垃圾山,什麼都沒有。

聽錯了?還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極度的恐懼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讓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著小樹林的方向狂奔。

他只想儘快發動汽車,逃離這個讓他快要窒息的地方。

終於,他看到了自己的車!

可當他跑到車旁時,整顆心卻直直沉到了谷底。

右後方的車胎,癟了。

一根帶著鏽跡的鋼筋,正從輪胎側壁猙獰地刺了出來。

他愣了一下,隨即竟長長地鬆了口氣。

原來剛才那聲悶響,是車胎被扎破的聲音。

巧合,肯定是巧合。

他定了定神,現在是走不了了。他猶豫了幾秒,決定回剛才路過的一個廢棄工棚裡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補胎工具。那是以前施工隊留下的,應該會有。

他再次返回,找到那個工棚。門鎖已經鏽死,他用槍托狠狠砸了幾下,才把門撞開。

他在裡面翻找了半天,沒找到補胎工具,只找到一個老舊的手動打氣泵。

聊勝於無。

他拿起打氣泵,轉身準備出門。

就在他一腳邁出門口的剎那,腳底下“刺啦”一聲,踩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一張被泥水浸透的紙。

他蹲下身,藉著手機螢幕的光,拂去上面的汙泥。

那是一幅畫。

畫紙已經泛黃,上面的蠟筆色彩也有些模糊,但內容依然清晰可辨。

畫上是一個大大的水龍頭,流出的水被畫上了骷髏頭的標誌,旁邊,一個簡筆畫的小女孩正捂著嘴哭。畫的另一邊,則是一個用沙子、石子和木炭搭建的簡陋過濾器模型,旁邊用稚嫩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我們的水,能變乾淨嗎?”

張長福的瞳孔猛地縮成一個針尖,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他認得這幅畫,也認得這個過濾器!

當年滲漏事故剛爆發,下游村莊小學的老師,組織孩子們畫了這些宣傳畫,提醒大家不要喝井水,還帶著村民用最原始的辦法,試圖過濾被汙染的水源!

後來事情鬧大,他親自帶人去“安撫”村民,作為“安撫”的一部分,所有這些宣傳畫、過濾器、以及村民自己做的水質記錄,全都被他下令收繳、清理、銷燬!

一張紙片都沒有留下!

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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