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灰燼中的神壇(1 / 1)
他親手鬆開那隻抓著他衣角的小手,看著小女孩被兩個陌生的男人架著,哭聲從淒厲變得遙遠,最後被福利院那扇破舊的鐵門徹底隔絕。
第二天,八十萬準時到賬。
陳華勇從銀行裡取出了二十萬現金,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堆在一起。他走進石城最高檔的百貨商場,第一次敢於踏入那些過去只敢在門外張望的玉石店。
店員的殷勤,周圍人投來的目光,讓他挺直了腰桿。他買下了一塊通體潔白的和田玉鎮紙。
當冰冷、沉重、光滑的玉石握在手裡,劉小菲那張掛著眼淚的臉,在他腦海中漸漸模糊。玉石的冰涼,蓋過了手背上曾沾染的淚痕溫度,也壓住了心底最後那點扎人的愧疚。
從那以後,一切都簡單了。
第二次,是那個叫王浩的男孩。他拿到了七十萬。因為他還“附贈”了一個體弱多病的李凱,對方“友情”多給了二十萬。
他用這筆錢,把整個福利院的屋頂換了新的防水層,粉刷了所有內外牆壁。
福利院煥然一新,市裡領導來視察,握著他的手,讚不絕口。
他看著那些在嶄新院子裡玩鬧的孩子,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沖垮了一切。他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犧牲,為了多數人。
後來,他連這樣的自我安慰都懶得做了。
他能決定哪個孩子留下,哪個孩子被“選中”,去換取福利院的經費和他的私藏。他徹底沉淪在這種主宰他人命運的快感裡。
孩子們更加信任他。他偶爾買些零食,就能換來一聲聲清脆的“陳爸爸”。
一個小女孩跑來抱住他的腿,仰著臉對他笑。他習慣性地摸摸她的頭,心裡卻在想:牙齒很齊,骨骼發育也好,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另一個男孩幫他打掃辦公室,他會和藹地誇獎幾句,腦中卻在盤算這孩子最近的體檢報告,血型和組織分型是否稀有。
那些孩子,在他眼中已經不再是孩子,而是一件件貼著價籤,等待出售的貨物。
他把一個個孩子送出去,換來一筆筆錢。小部分用來修繕福利院,裝點他“愛心院長”的門面。大部分,則換成了現金和玉石,鎖在這間不見天日的密室裡。
他放下手中的玉佩,轉身看著牆角那堆錢。一摞摞的百元大鈔用塑膠薄膜封著,在燈光下泛著紅光。他走過去,指尖劃過現金的稜角,那觸感比撫摸任何東西都讓他安心。
玉石是雅,現金是力。這兩樣東西,是他出賣良心換回的全部。
忽然,下午新聞裡的畫面跳進他的腦海。
方榮死了。
現場照片很亂,只看到一個倒塌的背景板。新聞上說是意外。
可陳華勇心裡打了個突。方榮那樣的人,身邊圍著保鏢,怎麼可能出這種低階意外?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躥上後腦勺。
方榮是他的靠山,是所有交易的源頭。現在源頭斷了,死了。
他會不會被牽出來?那些孩子的檔案雖然都做得乾淨,可萬一……萬一有人深究呢?
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密室裡的玉石和現金似乎也暗淡了。
不,不!
他強迫自己冷靜。
方榮是大人物,是周家的狗,仇家多,被人搞死很正常。
他呢?他算什麼?一個沒人注意的福利院院長。交易都是單線聯絡,錢從境外匿名賬戶打進來,怎麼查?那些孤兒,誰會關心他們的死活?
對,他只是個撿點殘羹冷飯的小角色,大人物的鬥爭,燒不到他這兒。
這麼一想,心又安定下來。
方榮死了好,死無對證,他以後反而更安全了!
陳華勇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他深吸了一口密室裡混合著錢和玉石的味道,舒服!
他關上暗門,將檔案櫃挪回原位,把所有不安都鎖在了裡面。
他回到辦公桌前,拉開中間的抽屜,拿出了一份自制的《本月重點觀察兒童情況表》。他的手指在名單上緩緩滑過,像個挑剔的買家。
“張小帥,男,9歲,體質優,上週感冒,待觀察。”
“林倩倩,女,7歲,血型稀有,近期體重下降,原因不明。”
手指最終停在一個叫“周淼”的女孩名字上。
“周淼,女,8歲,各項指標良好,性格內向。備註:基因序列與某需求高度相似。”
這是方榮的助理上個月發來的資訊。
他拿起紅筆,在“周淼”的名字後面,重重地打了一個勾,又在旁邊寫下一行字:下週三,抽血。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合上表格,鎖進抽屜。
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中。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準備去洗漱睡覺。
就在轉身的瞬間,一聲極其輕微的“噼啪”聲鑽進耳朵。
聲音很小,像木柴爆裂。他皺眉停步,側耳傾聽,卻又是一片死寂。
聽錯了?他搖搖頭,繼續走向洗手間。
可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飄了過來。
陳華勇的臉色“唰”地變了。他猛地轉身,死死盯住門的方向。不對,味道是從辦公室角落傳來的!是檔案櫃後面!
他瘋了一樣衝過去,雙手哆嗦著挪開沉重的櫃子。
當那扇暗門再次出現時,一股股黑色的濃煙,正從門縫裡拼命往外冒!
著火了!
密室裡著火了!
這個念頭炸得他大腦一片空白。他所有的錢,他所有的玉石,他一輩子的心血,全在裡面!
他哆嗦著去按密碼,滾燙的金屬門板燙得他猛一縮手。門鎖“咔噠”彈開,他一把拉開門!
一股夾雜著塑膠惡臭的熱浪和濃煙撲面而來,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透過濃煙,他駭然看到,牆角那堆現金正從底部開始燒,黑紅的火苗貪婪地向上爬,一摞摞的鈔票在高溫下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不——!”
陳華勇發出一聲不像人腔的嘶吼。
報警?滅火器?他什麼都想不起來!唯一的念頭就是搶救!
他衝進洗手間,拿起臉盆接滿水,跌跌撞撞地衝回密室,把一盆水猛地潑向那堆燃燒的錢!
“刺啦——”
一大股混著水蒸氣的黑煙騰起,燻得他睜不開眼。火焰被壓下去一點,但底部的火星依舊頑固地閃爍著。
他顧不上錢了,目光穿過煙霧,死死盯住另一側的玻璃展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