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致命的藥引(1 / 1)
他將一份份篩選好的名單鎖進保險櫃。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即將被吞噬的活生生的人。
但對他來說,這些名字,不過是他通往更好生活的階梯罷了。
徐年至今還記得第一次收到那筆錢時的情景。
一張匿名的境外銀行卡。
他躲在家裡衛生間,一遍遍在ATM機上查詢餘額,看著螢幕上那一長串數字,心臟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背叛職業操守的忐忑,對未知後果的恐懼,還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扭曲的興奮,在他的血液裡橫衝直撞。
最初的幾個晚上,他確實會做噩夢。
夢裡總會出現那個來獻血的年輕人,那個從山裡出來的、眼神淳樸的小夥子。他會忍不住去想,那個年輕人被帶走後,會遭遇什麼?
每次,他都會被自己想象出的畫面驚出一身冷汗。
但這種感覺,很快就被物質帶來的巨大滿足感衝得一乾二淨。
他給家裡換了最大的江景房。
他給妻子買了她唸叨了很久,卻從不敢奢望的名牌包。
他往正在上大學的兒子的銀行卡里,打了一大筆足夠他肆意揮霍的錢。
當他看到妻兒臉上那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崇拜時,他心裡那點可笑的良知,開始土崩瓦解。
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他找到了。
他告訴自己,那些人,生活在社會最底層,貧窮,沒有文化,活著就是受苦。他們的存在,對這個社會有什麼價值?
現在,他們有機會用自己的身體,為一項偉大的、高度保密的科學研究做貢獻。
這是他們的榮幸!是他們卑微人生的昇華!
是的,為了科學進步,總要有人犧牲。讓這些“下等人”來做貢獻,是他們這輩子唯一能做的有意義的事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病毒一樣在他心裡瘋狂蔓延。
他不再糾結,不再內疚。
每一次篩選“志願者”,他都覺得自己像一個手握權柄的決策者,在為一項偉大的事業挑選合適的“材料”。
十幾年來,經他親手送出去的“志願者”,有幾十個。
這些人後來怎麼樣了,他從來不去打聽,也不敢去想。偶爾從聯絡人那裡聽到一些零星的字眼,不是“意外死亡”,就是“突發疾病”,再或者,人間蒸發。
每一個名字的消失,都伴隨著一筆鉅款打入他的賬戶。
他用這些錢,讓妻兒過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兒子在國外開著豪車,出入各種高檔場所;妻子成了富太太圈子裡的核心人物,每天購物、美容、喝下午茶。
他們過得越好,徐年就越覺得自己的選擇沒錯。
他看著家裡的一切,看著妻兒幸福的笑臉,然後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只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用一些無足輕重的人,換來了家人的幸福和自己的地位。
這種自我催眠,成了他維持內心平衡的唯一方式。
因為常年跟血液打交道,加上心中有鬼,徐年對自己的身體格外看重,總覺得血液中心陰氣重。
為了“淨化”和“補養”,他託人找了一位據說醫術非常高明的老中醫。
老中醫給他配了一種補血養氣的藥丸,他深信不疑,堅持吃了好幾年。
每天晚上離開辦公室前,他都會準時服下一粒。
他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精緻的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用溫水送服。
藥丸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滑入腹中,一切都和過去幾年的每一天沒有任何異樣。
他將瓷瓶放回抽屜,準備處理完最後幾份檔案就回家。
……
石城第一監獄,禁閉室。
李遙的意識沉浸在無邊的黑暗中,眼前正一頁頁翻過關於徐年的全部資料。
那一條條罪行,一個個消失的名字,讓李遙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比起陳華勇那種被貪婪吞噬的蠢貨,徐年的惡,更加冷酷和系統化。他用一套自洽的歪理,將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包裝成了理所當然的“貢獻”。
“張志成,審判方案。”李遙的聲音在意識空間中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指揮官,方案已制定。】張志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徐年長期利用職務之便,為周家提供特殊血型活體目標,其罪行核心與“血液”相關。因此,審判將圍繞血液展開。】
【第一步:我們已透過滲透現實世界的物流與資訊渠道,將徐年長期服用的“補血丸”中的一味輔藥,替換成了另一種藥性相似、但會與特定成分產生未知反應的藥材。此改變極其細微,任何常規檢測都無法發現。】
【第二步:我們將製造一次“意外”。血液中心冷庫將在明天凌晨進行常規電路檢修,屆時,會因檢修工的“失誤”,導致存放特殊血源的獨立儲藏室斷電超過六小時。】
【第三步:徐年必然會親自處理這起事故。在低溫且空氣不流通的環境中,他體內被替換過的藥物成分,將與他自身的免疫系統發生劇烈反應。】
【第四步:最終結果,急性造血功能障礙,通俗講,急性血液病。他的身體將無法再製造健康的血細胞。一個以販賣他人血液為生的人,最終將死於自身血液的枯竭。】
【以血還血,這便是他的宿命。】
聽完彙報,李遙沒有說話。
這是最公平的審判。
讓他用自己的身體,去體會那些被他當成“原材料”的受害者們,在生命最後時刻的絕望。
……
血液中心,主任辦公室。
徐年終於看完了最後一份報表,合上檔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石城的萬家燈火,一片璀璨。他很喜歡這種俯瞰城市的感覺,讓他有種將一切踩在腳下的掌控感。
然而今晚,看著熟悉的夜景,他心底卻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那是一種毫無緣由的、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焦灼感,讓他有些心慌。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也變得沉悶起來,讓他呼吸不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