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深夜的交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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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城殯儀館,館長辦公室。

晚上十一點,整棟建築都死了一樣安靜。白天的哀樂和哭嚎早已散盡,只有走廊的感應燈,隨著謝彬吞吐煙霧的細微動作,一下,又一下地亮起、熄滅。

空氣裡那股消毒水味兒,怎麼也散不掉。

謝彬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指間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菸,煙霧模糊了他臉上覆雜的表情。

他做了九年館長,這辦公室裡的一桌一椅,都是他親手置辦的。可他的思緒,卻總會飄回九年前,他剛剛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

那時候,他接手的是個不折不扣的爛攤子。

經費緊張,撥款只夠喘氣。兩臺火化爐比他的年紀都大,三天兩頭鬧罷工。他承諾給員工的獎金,因為效益太差,一次都沒兌現過,好幾個年輕骨幹天天琢磨著跳槽。

那段時間,謝彬愁得整夜睡不著,放下館長的架子去跑業務,結果連口湯都喝不上。

就在他快被財務報表上的赤字逼瘋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有氣無力地接了起來。

“是石城殯儀館的謝館長嗎?”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平得像一條直線。

“我是,請問有什麼事?”

“我這裡有一具遺體,需要加急處理。”對方開門見山,“情況比較特殊,我們希望今晚就完成火化,並且,不留任何痕跡。”

謝彬的眉頭皺了起來:“加急處理可以,但我們有固定的流程。需要家屬提供死亡證明和委託書。”

“所有檔案都齊全。”對方的語氣依舊平穩,“至於費用,好說。我們知道這不合規矩,所以願意支付一筆額外的加急處理費。”

謝彬心頭一動:“多少?”

“五萬,現金。”

五萬!

這數字砸得謝彬腦子嗡的一聲。館裡一個季度的利潤都沒這麼多。他第一反應是哪家富豪出了不想見光的醜事,想花錢平事。

他壓下狂跳的心臟,追問:“能問一下逝者的死亡原因嗎?我們需要登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回答:“高處墜落,意外身亡。遺體……不是很完整。家屬情緒激動,不希望再看到,所以要求儘快處理,不留骨灰。”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謝彬心裡的戒備鬆了。他眼前晃過了館裡那臺老舊的火化爐,晃過了員工們失望的臉。

誘惑太大了。

“而且,”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是長了眼睛,看穿了他的猶豫,不急不緩地補充,“如果這次合作愉快,以後我們可能還會有需要謝館-長幫忙的地方。我們只認準您這裡。”

這句話,直接把他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給沖垮了。

這不只是一筆錢,這是一條穩定的、高回報的財路!

謝彬攥緊了話筒,喉嚨發乾,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他對著話筒,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說:“好。晚上十點以後,你們把遺體和檔案送到後院的接收處,我親自安排。”

掛掉電話,謝彬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只是一筆業務,一筆利潤豐厚的業務。人都已經死了,怎麼處理,其實沒那麼重要。

當晚,十點半,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殯儀館後院。

沒有哀樂,沒有家屬,車上下來兩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神情冷漠。他們從車上抬下一個用厚重帆布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重重地墩在地上,同時遞給謝彬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和一個厚厚的信封。

謝彬先拆開檔案袋,裡面確實是死亡證明和家屬委託書,上面的資訊和電話裡說的一致,印章和簽名也看不出破綻。死亡日期是昨天。

他又捏了捏那個信封的厚度,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然而,就在他準備招手讓手下接收“遺體”時,一股淡淡的味道從帆布袋的縫隙裡飄了出來。

福爾馬林的味道。

謝彬的動作僵住了。他在殯儀館工作了十幾年,對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只有需要長期儲存、防止腐敗的屍體,才會用福爾馬林進行處理。一具昨天才意外死亡的“不完整”屍體,根本用不上這個。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這具屍體,絕不像死亡證明上寫的那麼簡單!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那兩個黑衣男人的視線像鷹一樣盯著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他看了一眼手裡的信封,又想到了館裡的困境。

最終,貪婪戰勝了恐懼。

他扭過頭,對自己最信得過的一名老操作工老劉壓低聲音:“老劉,把這個處理一下。按家屬要求,加急,溫度調到最高,不要留骨灰。”

老劉看了一眼那個被包裹得異常嚴密的“遺體”,又看了看謝彬,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解,但什麼也沒問,只是悶聲點頭。

謝彬沒再多待,轉身就回了辦公室,砰地關上門。

他將那個厚厚的信封倒在桌上,一沓沓嶄新的百元大鈔散落開來,散發著油墨的香氣。他一張一張地數著,整整五萬,分文不差。

數完錢,心裡的那點不安被一種滾燙的滿足感衝得一乾二淨。他從中抽出五張,重新走進車間,找到了正在操作火化爐的老劉。

“老劉,今晚辛苦了,這個拿著,算你的獎金。”他把五百塊錢塞到老劉手裡。

老劉愣了一下,接過錢,低聲說了句“謝謝館長”,便不再言語,轉身繼續專注地盯著火化爐的儀表盤。整個火化間裡,只有爐膛內鼓風機巨大的轟鳴聲。

一個多小時後,處理結束。

那兩個黑衣男人早已開車離去。殯儀館的員工也都下班回家了。

整個後院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謝彬獨自一人,再次走進了那間還殘留著餘溫的火化間。他沒有開燈,只是藉著控制面板上微弱的指示燈光,走到了火化爐前。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

然後,戴上手套,開啟了爐膛下方的小門。裡面沒有他熟悉的、需要二次研磨的塊狀骨灰。在超高的溫度下,一切都被焚燒得極為徹底,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細膩如粉塵的殘餘物。

他拿來專用的長柄金屬鏟和密封袋,小心翼翼地將爐膛內僅剩的那些粉末,一點一點地全部收集起來。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動作機械而麻木。

裝好之後,他沒有按照規定將這些“骨灰”進行登記存放,而是提著袋子,走到了殯儀館最偏僻的角落——醫療廢棄物處理站。

他擰開一個盛放廢棄化學藥劑的巨大塑膠桶,毫不猶豫地將手裡的袋子整個扔了進去。

袋子噗通一聲沉入渾濁的液體中,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做完這一切,謝彬站在原地,思緒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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