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糖瓜(1 / 1)
灶臺上的銅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金黃的糖稀在鍋中翻滾,散發出誘人的甜香,這香氣飄了半條衚衕,引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何雨柱挽著袖子,專注地盯著鍋中的糖稀,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柱叔,您瞅這糖稀的火候成不?”周曉虎湊近鍋邊,鼻尖上都是汗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琥珀色的液體。
何雨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用筷子輕輕蘸了點糖稀,在旁邊的涼水碗裡一過,隨即放入口中細細咀嚼。他閉上眼睛,感受著糖稀在齒間的韌性與甜度,半晌才開口道:“還差一篾片工夫,得等糖色再深些,泛出琥珀光才算到位。”
正說著,賈張氏揣著手溜達進來,鼻子使勁吸溜兩下,眼睛滴溜溜地在灶臺間打轉:“喲,熬糖瓜吶?聞著倒是挺香,就是不知道乾不乾淨。”
周曉虎一聽就急了,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擱在灶臺上:“賈大媽,您這叫什麼話!我們柱叔熬糖,連個蒼蠅星子都飛不進去!您瞧瞧這灶臺,擦得鋥亮,哪像有些人家裡灶臺積著油垢!”
“急什麼呀?”賈張氏撇撇嘴,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我這不是為你們好嘛。聽說對面許大茂從天津請了個白案師傅,專門做糖瓜,那叫一個講究!人家那糖瓜,能拉出絲來,花樣也多。”
何雨柱頭都不抬,繼續不緊不慢地攪動著糖稀:“賈大媽,您要覺著對面好,上那兒買去。我們這小門小戶的,比不了那些花架子。”
賈張氏被噎得直瞪眼,哼了一聲,扭身就走,臨走還不忘順走桌上一塊剛放涼的糖瓜。
人一走,周曉虎就嘟囔起來:“柱叔,許大茂這是跟咱們槓上了!連糖瓜這麼小的生意都要搶!”
何雨柱手中的筷子在糖稀里畫著圈,目光沉靜:“甭搭理他。糖瓜講究的是火候和心意,不是那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靠的是真功夫。”
這話還真讓何雨柱說著了。傍晚時分,許大茂果然在對面支起攤子,又是拉糖又是造型,搞得花裡胡哨,引得不少人圍觀。可街坊們嚐了後都私下議論:“太甜齁嗓子”、“中看不中吃”,最後還是拎著油紙包來焦香居買傳統的塊糖。
許大茂在對面看得真切,氣得直跳腳,當晚就出了么蛾子。
夜裡十點多,衚衕裡靜悄悄的,何雨柱正準備關店,突然聽見後院傳來“撲通”一聲悶響。周曉虎機警地抄起擀麵杖就往後院跑,月光下只見一個黑影正扒著牆頭要跑。
“站住!”周曉虎一個箭步衝上去,拽住那人的腿往下拉。倆人摔作一團,何雨柱聞聲提著燈籠趕來,拉開一看,竟是許大茂的遠房侄子二狗!
“好你個二狗!敢翻牆!”周曉虎氣得掄起擀麵杖就要揍人。
何雨柱攔住他,彎腰撿起二狗掉在地上的布包,就著燈籠的光開啟一看,是半包已經發黴變質的花生米。
“二狗,這是要往我們糖餡裡摻料?”何雨柱的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二狗嚇得直哆嗦,褲腿都在打顫:“柱叔...真不關我事!是我舅讓我來的!他說事成後給我五十塊錢...”
“你舅?許大茂?”何雨柱冷笑一聲,臉上的皺紋在燈籠光下顯得格外深刻,“成,你先回去。告訴你舅,有什麼招數明著來,別淨幹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二狗連滾帶爬地跑了。周曉虎急得直跺腳:“柱叔,就這麼放他走了?這不明擺著是許大茂指使的嘛!”
“急什麼?”何雨柱掂量著那包發黴的花生米,眼神銳利,“有了這物證,還怕他許大茂不認賬?”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何雨柱直接去了街道辦。王主任看著那包發黴的花生米,臉色鐵青,手指重重敲著桌面:“這個許大茂,太不像話了!大過年的搞這些齷齪事!”
“王主任,我不是來告狀的。”何雨柱擺擺手,語氣平和,“就是想請街道主持個公道。眼看要過年了,別鬧得四鄰不安。”
王主任當即派人把許大茂叫來。許大茂開始還嘴硬,直到何雨柱不緊不慢地掏出箇舊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裡面二狗交代的話清清楚楚地傳出來:“是我舅許大茂讓我去的,他說要讓傻柱的糖瓜賣不出去...”
“大茂啊大茂!”王主任痛心疾首地指著許大茂,“你都多大歲數了,還幹這種下三濫的事兒!”
許大茂蔫頭耷腦地認了錯,賠了不是。可何雨柱心裡明鏡似的,這事沒完。
果然,臘月二十五掃房日,又出事了。
這天焦香居大掃除,周曉虎正踩著梯子擦燈籠,突然梯子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幸虧何雨柱手疾眼快上前扶住,才沒摔著實。
“這梯子腿怎麼是活動的!”周曉虎驚魂未定,臉色煞白。
何雨柱仔細檢查梯子,發現一條腿的榫頭被人用鋸子細細鋸過,就差一口氣就要斷!
“這是有人成心的!”周曉虎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咯咯響。
何雨柱沒說話,讓馬華去鄰居家借了個梯子,繼續打掃。晚上打烊後,他獨自在後院坐了許久,菸袋鍋裡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滅。
臘月二十六,焦香居推出“年年有餘”禮盒,裡面有魚形豆包和元寶饅頭,寓意好,樣子也喜慶。街坊們爭相購買,對面許大茂的店更顯冷清。
傍晚時分,何雨柱正在櫃檯算賬,秦淮茹慌慌張張跑進來,氣喘吁吁:“雨柱!快去看看!你們家虎子讓人圍住了!”
何雨柱扔下算盤就往外跑。衚衕口,周曉虎被幾個流裡流氣的混混圍著,地上撒了一地摔碎的禮盒,白花花的饅頭滾得到處都是。
“小兔崽子!敢賣餿饅頭!”領頭的黃毛揪著周曉虎的衣領,唾沫星子直飛。
周曉虎急赤白臉地分辯:“你胡說!我們這饅頭都是今早新蒸的!你看這饅頭芯還熱乎著呢!”
何雨柱撥開人群走過去,面色平靜:“幾位,有話好說。這饅頭要真有問題,我十倍賠你。”
黃毛斜眼看著何雨柱,吊兒郎當地晃著腿:“你就是傻柱?告訴你,這片兒現在歸我們管!想在這兒做生意,得交保護費!”
何雨柱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誚:“保護費?這都什麼年代了,還來這一套?”
“少廢話!”黃毛一腳踩碎一個饅頭,“今兒不給錢,你這店別想開!”
何雨柱不慌不忙地彎腰撿起半個被踩扁的饅頭,掰開聞了聞,突然一把抓住黃毛的手腕:“這饅頭是你從家帶來的吧?都長綠毛了,還賴我們?”
黃毛一愣,周圍看熱鬧的街坊都議論起來。何雨柱提高嗓門:“各位街坊都來看看!這饅頭最少放了三天天!我們焦香居的饅頭,什麼時候出過這種次品?”
人群裡有人喊:“沒錯!傻柱家的饅頭,隔夜就處理,從來不過二更天!”
黃毛見勢不妙想溜,被何雨柱一把拉住:“別急啊,派出所的同志馬上就到。”
正鬧著,許大茂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假惺惺地問:“喲,這是怎麼了?傻柱,你又惹事了?”
何雨柱冷笑:“大茂,你來得正好。這幾個兄弟說是你介紹來的?”
許大茂臉色一變,結結巴巴:“你...你胡說什麼!”
這時派出所民警趕到,何雨柱把前因後果一說,民警正要帶黃毛回去調查。黃毛急了,指著許大茂大喊:“是他!是他給我五十塊錢,讓我來搗亂的!說事成後再給五十!”
真相大白,許大茂在街坊們的指指點點中灰溜溜地跑了。
臘月二十八,焦香居照例給困難街坊送年貨。今年何雨柱特意多準備了一份,讓周曉虎給許大茂家送去。
周曉虎不情願地撅著嘴:“柱叔,他還配吃咱家的東西?差點把虎子我摔殘廢!”
“冤家宜解不宜結。”何雨柱把裝滿年貨的籃子塞給他,目光深遠,“大過年的,別結仇。再說了,許大媽年紀大了,不該跟著受牽連。”
周曉虎提著年貨來到許大茂家,許大茂臊得不敢開門。最後還是他老母親顫巍巍地接過籃子,連聲道謝,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淚花。
除夕夜,焦香居早早打了烊。何雨柱和周曉虎、馬華圍坐一桌吃年夜飯。電視機裡放著春晚,窗外鞭炮聲聲,映得窗戶紙一亮一亮的。
“柱叔,”周曉虎舉起酒杯,眼圈有些發紅,“我敬您。今年要不是您沉著應對,咱們店早讓人擠垮了。”
何雨柱抿了口酒,目光溫和:“虎子,你要記住,開店如做人,心正才能立得穩。咱們不害人,但也不能任人欺負。”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開門一看,竟是許大茂扶著他的老母親。老太太提著個蓋著紅布的籃子,手微微發抖。
“雨柱啊,”老太太聲音哽咽,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愧疚,“大茂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這年糕你嚐嚐,算是大娘的一點心意。”
許大茂站在母親身後,頭埋得低低的,不敢與何雨柱對視。
何雨柱接過籃子,掀開紅布,裡面是切得整整齊齊的年糕,散發著糯米特有的清香。“大娘,您太客氣了。快屋裡坐,一起吃餃子!”
許大茂慌忙擺手:“不了不了...我們回去了。”說著扶住母親,匆匆離去。
看著母子倆在雪地裡漸行漸遠的背影,周曉虎感慨地搖頭:“柱叔,您這以德報怨,真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
何雨柱笑笑,目光追隨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衚衕拐角,沒有說話。窗外,鞭炮炸響,五彩斑斕的光芒映紅了他飽經風霜的臉。
他知道,這衚衕裡的日子,就像這鞭炮,有響有歇。但只要人心是熱的,年就能過好。
子時將至,何雨柱照例淨手焚香,給灶王爺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香菸嫋嫋中,他閉上眼,默默許願: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來年平安,灶火不滅,這衚衕裡的老老少少都能吃上一口熱乎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