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政策（1 / 1）
孫經理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區裡最近有政策，鼓勵個體經濟上規模、上水平。你們現在有技術，有市場，有信譽，缺的是個正經的‘名分’和更大的平臺。有沒有考慮過，註冊個正式的廠子？不用多大，就搞個食品廠，把這‘焦香居’的牌子立起來。到時候，不光豆乾，醬菜、熟食都可以搞，渠道也能鋪得更開。”
註冊食品廠？這可不是小作坊的概念了，那是正兒八經的工廠，需要更正規的管理、更大的投入、更復雜的手續。
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名正言順，能接更大的訂單，發展空間不可同日而語。
“孫經理，不瞞您說，想過，但心裡沒底。”何雨柱實話實說，“我們這些人，幹活行，搞管理、跑手續，都是門外漢。怕搞砸了，對不起大家的信任，也辜負了領導的期望。”
“不會可以學嘛！”孫經理放下茶杯，“區裡可以組織培訓，幫你們對接資源。關鍵是你們自己要有這個膽量和決心。手續上的事，街道、我們公司，都可以幫忙協調。怎麼樣？敢不敢幹？”
孫經理走後，何雨柱立刻把核心的幾個人召集起來。
崔大姐、老王、趙衛國、秦淮茹和棒梗。他把孫經理的話原原本本一說，屋裡頓時炸開了鍋。
崔大姐第一個拍大腿：“幹！必須幹！註冊了廠子，咱就是正經企業了！看誰還敢小瞧咱們！”
老王比較謹慎，搓著手說：“這是大事兒！廠房、裝置、資金、人手，哪一樣都不是小事。
還得跟那麼多部門打交道，想想都頭大。”
趙衛國年輕，腦子活：“要是真能成，銷路我能再想想辦法！我有個同學在副食品公司，說不定能搭上線！”
棒梗沒說話，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有些急促，顯然被“食品廠”這三個字震住了，也激起了雄心。
秦淮茹則更實際，她輕聲問何雨柱：“真要辦廠，得不少錢吧？咱們現在這點家底，夠嗎？還有，這廠子，算誰的？”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大家都安靜下來，看著何雨柱。
何雨柱環視一圈，目光沉穩：“錢，可以想辦法湊，也可以找街道看看有沒有扶持貸款。廠子，還是咱們大家的，但得有個明確的章程，怎麼出資，怎麼佔股，怎麼分紅，白紙黑字寫清楚，免得日後扯皮。至於麻煩，”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咱們從衚衕裡的小攤子，走到今天，怕過麻煩嗎？事兒是幹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只要咱們心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他看向棒梗：“棒梗，要是真辦廠，生產這一攤，你得給我扛起來，不能再是小作坊的搞法，得按正規廠子的規矩來，你敢不敢？”
棒梗胸膛一挺，漲紅著臉：“叔，我敢！我一定好好學，好好幹！”
“秦姐，財務這一塊，更重了，你得挑起來。”
秦淮茹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王叔，衛國，對外聯絡、跑手續、找銷路，得多靠你們。”
老王和趙衛國也紛紛表態。
一股破釜沉舟、共創大業的激情，在小小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許大茂很快從閆埠貴那裡聽說了“傻柱要辦食品廠”的風聲，驚得半天合不攏嘴。
他原以為傻柱最多就是個攤販頭子，沒想到居然要開廠當老闆了！這差距拉得讓他絕望。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廠子……他都開上廠子了……這還怎麼比……”
閆埠貴這次連嘆氣都省了，只是幽幽地說：“人啊，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認命吧，大茂。”
夜深人靜，何雨柱獨自對著地圖發呆。
食品廠，這是一個全新的起點，也是一場更大的賭博。
他知道，前面的路註定佈滿荊棘，管理、資金、市場競爭、內部協調，每一個都是難題。
食品廠的籌備像一架緩緩啟動的機器，雖然緩慢，但每個齒輪都在朝著既定的方向轉動。
何雨柱帶著老王和趙衛國，跑街道，去區裡，諮詢政策，打聽場地，厚厚的申請材料寫了一份又一份。
他那個隨身帶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條款、電話號碼和待辦事項，字跡雖然歪扭，卻條理分明。
秦淮茹也沒閒著，她把作坊的賬目梳理得清清楚楚，又跟著街道組織的培訓班，學了點基礎的會計知識，開始試著做食品廠的預算。
數字龐大得讓她心驚，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她發現，自己似乎並不只是能圍著鍋臺和縫紉機轉。
棒梗的變化最大。何雨柱扔給他幾本關於食品衛生和車間管理的冊子，小子起初看得頭暈眼花，但憋著一股勁，晚上就著燈光硬啃，不懂的地方就記下來，第二天追著何雨柱問。
何雨柱也不厭其煩，用最樸實的道理給他講解。
漸漸地，棒梗嘴裡也能冒出“流水線”、“標準化”、“質量控制”這樣的詞兒了，雖然用得還顯生硬，但那眼神裡的專注和以前那個愣頭青已是天壤之別。
許大茂徹底消停了。
他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耷拉著翅膀，連在院裡溜達都繞著焦香居和作坊走。
偶爾聽見何雨柱他們討論廠址、裝置，心裡就像被針扎一樣，又酸又澀。
他不再去找閆埠貴嘀咕，因為閆埠貴現在見了何雨柱，都能扯出個笑臉打聲招呼，儼然一副“順應潮流”的模樣。許大茂只能把自己關在家裡，對著收音機裡的相聲發呆，覺得那熱鬧都是別人的，自己只剩下一地雞毛。
小宋是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年輕人，戴副眼鏡，充滿幹勁。
他是來對接食品廠申辦事宜的，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何師傅，你們這個專案，街道很重視。”小宋說話語速很快，“根據政策，你們這種情況可以申請小額貼息貸款，手續我幫你們盯著。另外，區工業局下週有個針對鄉鎮企業和個體經濟的培訓班，講企業管理、市場營銷，我覺得你們應該派人去聽聽。”
何雨柱接過檔案，心裡感激。他知道，光靠他們幾個老粗摸索，確實吃力，有政府引導，能少走很多彎路。“太謝謝宋幹事了！培訓班我們肯定去！貸款的事，還得麻煩您多費心。”
小宋推推眼鏡，笑著說：“應該的。何師傅，你們敢想敢幹，帶著街坊創業，這是好事！我們肯定支援！就是以後廠子辦起來，管理要跟上，不能再是作坊式的鬆散樣子了。”
“明白，明白，我們一定好好學，正規幹！”何雨柱連連點頭。
送走小宋，何雨柱心裡更有底了。
他把培訓班的訊息告訴大家，決定讓棒梗和秦淮茹去聽。
棒梗需要開闊眼界，秦淮茹則要掌握更專業的財務知識。
培訓班開班那天，棒梗穿上了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溜光，緊張又興奮。
秦淮茹也換了件素淨的格子外套，收拾得利利索索。
兩人騎著腳踏車一起去區裡上課，背影竟有幾分般配。
何雨柱站在店門口看著，心裡有種“孩子長大了”的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幾天培訓回來，棒梗像換了個人，不再是悶頭幹活，開始主動和何雨柱討論怎麼最佳化生產流程，怎麼定崗位職責。
他甚至提出，等廠子辦起來，應該買個二手面包車送貨，比三輪車效率高。
秦淮茹則對成本控制、資金週轉有了新認識，做的預算更加精細。
何雨柱看著他們的變化，欣喜之餘，也感到了壓力。
年輕人學得快，自己這個“老師傅”，要是不加緊學習，怕是很快就要被落下了。
他讓小宋幫忙又找了些書，晚上看得更晚了。
廠址終於有了眉目，在近郊一個關停的鄉辦農機站，院子大，廠房雖然舊，但結構完好，租金也合適。
何雨柱帶著大夥兒去看場地，想象著這裡將來機器轟鳴、產品下線的場景，每個人都心潮澎湃。
老王已經開始聯絡改造工程隊，崔大姐琢磨著新廠房該怎麼佈局更合理，趙衛國則在盤算著怎麼利用新場地擴大原料採購渠道。一股蓬勃的、向上的力量，在這個小團體中湧動。
廢棄的農機站大院兒迎來了久違的熱鬧。
老王找來的工程隊叮叮噹噹地拆舊補新，崔大姐拿著石灰粉在地上劃出生產區的標記，趙衛國帶著人清理院角的雜草，準備搭建倉庫。
棒梗跟著安裝師傅身後，盯著新到的真空包裝機，眼神發亮，問東問西。
何雨柱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片百廢待興的景象，心裡像這初夏的天氣，暖烘烘，又帶著點燥。
街道幫忙協調的小額貸款批下來了，數額不大，但解了燃眉之急。
何雨柱把這筆錢看得比命還重，每一分都掰成兩半花。
買裝置要價效比最高的，修廠房能自己動手的絕不外包。
他挽起袖子和工人們一起抬預製板，滿身灰土，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秦淮茹看著心疼，悄悄遞過晾好的綠豆湯，低聲勸：“僱個人幹吧，別累壞了。”
何雨柱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抹把嘴：“沒事，活動活動筋骨。這廠子是咱們的根基，一磚一瓦都得心裡有數。”
許大茂也溜達過來看過一回，隔著老遠，瞧著那熱火朝天的場面，心裡像打翻了醋缸，酸澀難當。
他原以為傻柱辦廠只是吹牛，沒想到動真格的了。
那嶄新的機器，那忙碌的人群，都像在嘲笑他的落魄。
他灰溜溜地轉身走了，連上去說句風涼話的勇氣都沒了，只覺得那院子裡的陽光，格外刺眼。
工程隊的頭兒是個姓馬的老工匠，手藝好，脾氣倔。
起初有點瞧不上何雨柱這幫“個體戶”，覺得他們瞎折騰。但幾天幹下來，見何雨柱不僅懂行，畢竟常年跟灶臺、裝置打交道，而且吃苦耐勞，待人實在，從不拖欠工錢，態度漸漸轉變了。
休息時，他遞給何雨柱一根菸，嘮起了嗑：“何老闆，你這廠子，打算弄啥規模？”
何雨柱給他點上火：“剛開始，不敢貪大。先把豆製品這條線跑順了，再琢磨醬菜、熟食。一步步來。”
馬師傅吐個菸圈，點點頭：“穩當。這地基打好了，樓才能蓋得高。我看你們這幫人，心齊，能幹成事兒。”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廠子開起來，用人、管人，是大學問，比蓋房子複雜。”
這話說到了何雨柱心坎上。
他最近也在琢磨這事。
作坊時都是熟人，好管理。
廠子規模大了，要招新人，怎麼選人、用人、留人，怎麼定規矩，怎麼防小人，都是新課題。
廠房修繕接近尾聲，裝置也陸續到位。
何雨柱召集了第一次“全體員工”大會。
除了原來的老班底，還有新招的十來個工人，大多是附近村裡的閒散勞動力，眼神裡帶著好奇和幾分怯生生。
何雨柱沒站在高處，就和大家一樣，搬個馬紮坐在人群前。
他先介紹了食品廠的前景，然後話鋒一轉，臉色嚴肅起來：
“咱們辦這個廠，是為了讓大家有份穩定收入，把日子過好。但醜話說在前頭，廠子有廠子的規矩。第一，質量是命根子，誰砸牌子，我砸誰飯碗！第二，手腳要乾淨，偷奸耍滑、損公肥私，一經發現，立馬走人！第三，要團結，不準拉幫結派、搬弄是非！”
他目光掃過新來的工人，語氣放緩了些：“當然，只要大家守規矩，好好幹，我何雨柱絕不會虧待大家！工資按時發，幹得好有獎金，以後廠子效益好了，咱們一起分紅！”
簡單、直接、有力。沒有虛頭巴腦的口號，全是實在話。新工人們面面相覷，心裡有了底，也生了敬畏。棒梗在一旁聽著，覺得他叔這番話，比培訓班老師講的“企業管理”還管用。
會後，何雨柱讓秦淮茹把擬好的簡單規章發給大家，又讓棒梗帶著新工人熟悉裝置，崔大姐安排食宿。一切有條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