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小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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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何雨柱最後一個離開廠區。

新廠房在月光下顯出朦朧的輪廓,空氣中還瀰漫著水泥和油漆的味道。

他撫摸著那臺冰冷的真空包裝機,心裡百感交集。

從提心吊膽應對許大茂的暗算,到如今擁有這片屬於自己的天地,彷彿做了一場夢。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馬師傅說得對,管人比管事難。

許大茂雖然暫時偃旗息鼓,但保不齊還有其他眼紅的人。

市場競爭也會更激烈。

新廠房裡飄著石灰水和油漆的味道,混合著豆製品特有的醇厚氣息。

真空包裝機除錯完畢,發出沉穩的嗡鳴;嶄新的不鏽鋼工作臺擦得鋥亮,映出忙碌的人影。

何雨柱站在車間門口,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景象,有些恍惚。

幾個月前,這裡還是個堆滿廢鐵、結滿蛛網的破落院子。

“叔,鍋爐壓力上來了,豆子也泡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試產了?”棒梗穿著簇新的白大褂,戴著工作帽,臉上帶著緊張和興奮的紅光,跑過來請示。他身後,幾個新招的年輕工人也眼巴巴地望著何雨柱。

何雨柱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點了點頭:“開始吧。”

指令一下,車間立刻活了起來。電磨轟鳴,豆漿的香氣瀰漫開來;蒸汽氤氳中,崔大姐指揮著工人點滷、壓榨;棒梗緊盯著包裝機的執行,不時調整引數。秦淮茹拿著本子,穿梭在各個環節,記錄著投料量、出品率。老王和趙衛國則在倉庫和門口忙著清點、搬運。

何雨柱沒有固定崗位,他像一枚梭子,在車間裡來回巡查。

時而抓起一把豆子看看成色,時而湊近煮漿桶聞聞火候,時而在包裝好的豆乾箱子上輕輕按壓,檢查真空度。

他的目光銳利,偶爾出聲糾正:“火大了,漿有點糊底!”“這板豆腐壓得不夠瓷實,再加重!”“包裝封口有點歪,調整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新工人們起初有些手忙腳亂,在他的指點下,漸漸摸到了門道,動作也變得麻利起來。

第一箱印著紅色“焦香居食品廠”字樣的醬香豆乾下線時,車間裡自發地響起一陣歡呼。

崔大姐拿起一塊,仔細看了看色澤,掰開聞了聞,又小心地嚐了一口,臉上笑開了花:“成了!味兒正!比咱小作坊的還勻實!”

棒梗更是激動,拿著那塊豆乾翻來覆去地看,像是看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還在市場攤位上跟人為了幾毛錢爭執,現在卻管理著一條真正的生產線。這種跨越,讓他胸口發熱,眼眶有些溼潤。

秦淮茹悄悄走到何雨柱身邊,低聲說:“核算過了,按這個出品率,成本比預想的還低點。就是……這包裝成本比油紙高不少。”

何雨柱“嗯”了一聲,目光仍停留在生產線上:“該花的錢得花。進了百貨公司、機關食堂,形象就得跟上。只要質量硬,銷量上去,攤薄了就不貴。”

正說著,街道工業科的小宋陪著區工商局的一箇中年幹部走了進來。小宋介紹道:“何廠長,這是工商局的牛科長,聽說咱們廠今天試產,特意來看看。”

牛科長身材微胖,面色嚴肅,揹著手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又抽查了幾包剛下線的產品,問了些關於生產標準、員工健康證的問題。

何雨柱對答如流,手續齊全,管理也像模像樣。

牛科長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嗯,不錯。環境、裝置、管理,都挺規範。個體經濟能辦到這個程度,不容易。好好幹,爭取成為區裡的標杆企業。”

他頓了頓,又提醒道,“不過,市場競爭激烈,光有產品不行,銷售渠道、品牌宣傳也得跟上。以後遇到什麼困難,可以找我們反映。”

這話帶著幾分官腔,卻也透著實實在在的認可和支援。

何雨柱連忙道謝,心裡踏實了不少。有政府部門背書,以後走路能更穩當些。

送走牛科長和小宋,已是傍晚。試產順利結束,車間打掃乾淨,工人們陸續下班。何雨柱、秦淮茹、棒梗等幾個核心成員留在辦公室,對著第一天的生產報表和樣品,開了個小會。

“產量比預計超了一成半,廢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內,不錯。”秦淮茹彙報著資料。

“新工人上手還挺快,就是有幾個細節還得再練。”棒梗補充道。

崔大姐摩挲著那包豆乾,愛不釋手:“這品相,沒得說!我看,明天就能往百貨公司送了!”

何雨柱聽著大家的議論,心裡那點不確定漸漸被滿滿的成就感取代。他環視著眼前這些並肩作戰的夥伴,沉聲說:“今天算是個開門紅。但大家不能鬆勁。質量這根弦,得時刻繃緊。銷售那邊,老王、衛國,你們多費心,老客戶要維護好,新渠道也要想辦法開拓。”

他看向窗外,暮色漸濃,新廠房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堅實。“咱們這廠子,算是立起來了。往後,路還長著哪。一步一個腳印,把‘焦香居’這塊牌子,擦得更亮!”

許大茂鬼鬼祟祟地溜達到新廠附近,遠遠看著那燈火通明、人影綽綽的廠房,聽著裡面隱約傳出的機器聲,心裡像被貓抓一樣。他沒想到,傻柱真把這廠子折騰起來了,還搞得有模有樣!連工商局的幹部都來了!這種被遠遠拋在身後的感覺,比當面挨一頓揍還讓他難受。他灰溜溜地轉身,消失在黑暗中,心裡那股邪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食品廠的生產逐漸步入正軌,機器運轉的節奏越來越穩。

醬香豆乾和崔大姐的豆腐腦憑藉過硬的質量和口碑,在百貨公司和幾個機關食堂站穩了腳跟,訂單量穩步上升。車間裡,新招的工人們也漸漸熟悉了流程,在棒梗的帶領下,忙碌而有序。

這天下午,何雨柱正在辦公室和秦淮茹核對這個月的賬目,街道工業科的小宋領著一個人來了。

來人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穿著半新的中山裝,梳著整齊的分頭,腋下夾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臉上帶著謙和又精明的笑容。

“何廠長,忙著呢?”小宋笑著打招呼,“給您送個能人來!這位是李明,李同志。原來在區副食品公司生產科工作,懂技術,也會管理,可是個人才!現在想換個環境發展,我第一個就想到您這兒了!”

李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雙手遞過一張介紹信:“何廠長,久仰大名!早就聽說您白手起家,把焦香居辦得紅紅火火,佩服得很!希望能有機會跟您學習,為廠裡發展盡份力。”

何雨柱接過介紹信,掃了一眼,蓋著副食品公司的紅章,手續齊全。

他打量了一下李明,這人說話滴水不漏,眼神活絡,一看就是個場面人。

廠子現在規模大了,確實需要個懂行、能對外打交道的人。

他心裡有些意動,但面上不露聲色,指了指凳子:“李同志坐。秦會計,倒杯水。”

秦淮茹倒了水,悄悄打量李明,覺得這人太“油滑”,心裡有些打鼓。

何雨柱簡單問了李明幾個關於食品生產標準和成本控制的問題,李明對答如流,確實很專業。

“李同志是大地方來的,見過世面。我們這小廟,怕是委屈你了。”何雨柱試探道。

李明連忙擺手:“何廠長您太謙虛了!現在政策鼓勵個體經濟發展,您這兒正是大有可為的時候!我看重的就是這份事業心和潛力!待遇好說,只要能讓我跟著您幹,學點真本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何雨柱也不好直接拒絕。他沉吟一下,說:“這樣,李同志要是不嫌棄,就先在廠裡幫忙,主要負責……生產技術指導和對外聯絡這一塊。具體待遇,按廠裡的規定來。你看怎麼樣?”

李明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沒問題!全聽何廠長安排!我一定好好幹!”

李明的到來,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在廠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確實有本事,很快就發現了生產線上幾個可以最佳化的小環節,提出了改進建議,說得頭頭是道,連棒梗都聽得連連點頭。

對外聯絡也展露身手,有次區衛生局來突擊檢查,他出面接待,幾句話就化解了對方的刁難,還套上了交情。

但另一方面,李明那種過於“活絡”的作風,也讓一些老人不太適應。

他經常拉著何雨柱嘀嘀咕咕,建議該請哪個領導吃飯,該給哪個關鍵人物送點“意思”,還總說老王、崔大姐他們“觀念舊”、“跟不上形勢”。

有次,他甚至私下對棒梗說:“小兄弟,你這生產技術沒得說,但管理上還得加強,得立威!不能太好說話。”

這些話,或多或少傳到了老王、崔大姐耳朵裡。崔大姐首先不樂意了,找到何雨柱抱怨:“傻柱,那個李明,說話陰陽怪氣的!啥叫我們觀念舊?我們憑手藝吃飯,咋就落後了?他還總攛掇你搞請客送禮那一套,這可不行啊!咱廠子能起來,靠的是東西好,不是歪門邪道!”

老王也悶聲說:“雨柱,用人要慎重。這人太精明瞭,我怕……心不正。”

連秦淮茹也私下提醒何雨柱:“我覺得崔大姐說得在理。李明是有能力,但得防著點,別讓他把廠子風氣帶壞了。”

棒梗則有些矛盾,他覺得李明有些話說得對,管理確實要嚴格,但又反感他挑撥離間。

何雨柱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需要李明的能力來開啟局面,但也警惕他那套“江湖習氣”。晚上,他把李明叫到辦公室,開門見山:“李明,你的能力,我看見了,廠裡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但有一點,我得說清楚。焦香居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貨真價實,規矩本分。請客送禮、拉關係走後門,這套東西,在我這兒行不通。你把心思用在提高質量、開拓市場上,廠裡絕不會虧待你。要是動歪心思,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李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連連點頭:“廠長您放心!我明白!我一定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過了兩天,老王透過關係,請來一位退休的食品廠老技術員周工來廠裡做指導。周工是個乾瘦的小老頭,話不多,但經驗豐富,在車間轉了一圈,指出了幾個關鍵裝置引數設定的小問題,調整後,產品出品率竟然提高了近一成。老人不要報酬,只說:“你們這幫年輕人,肯幹實事,是好樣的。有啥技術問題,隨時來找我。”

周工的踏實作風,與李明的精明圓滑形成了鮮明對比。廠裡的老師傅們,自然更親近周工。

何雨柱冷眼旁觀,心裡有了計較。他用李明之長,讓他去跑業務、應付檢查;但在內部管理和技術核心上,則更倚重老王、崔大姐、棒梗這些老人,並鼓勵他們多向周工請教。他刻意在公開場合肯定周工的價值,也給李明劃清了行為的紅線。

這樣一來,李明雖然有些失落,但也看清了何雨柱的為人和發展思路,收斂了不少,把精力更多地用在了正事上。廠子裡新舊兩股力量,在何雨柱的平衡下,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制衡與合作。

市場這片海,從來不會一直風平浪靜。這天,負責跑外聯的李明帶回一個不太好的訊息:市面上出現了一家叫“老味齋”的醬貨廠,產品型別和“焦香居”高度重合,但價格低了將近兩成,已經搶走了百貨公司部分中低端客戶,連帶著幾個機關食堂也開始壓價。

會議室裡氣氛有些沉悶。李明拿著“老味齋”的樣品,是一包醬豆乾,顏色更深,油光更亮,但湊近聞,香氣卻略顯刺鼻,不如“焦香居”的醇厚。

“廠長,我打聽過了,”李明皺著眉頭,“這‘老味齋’用的豆子次,新增劑多,成本自然壓得低。他們老闆路子野,跟一些採購關係打得熱乎。咱們要是不想辦法,市場份額肯定受影響。”

崔大姐拿起那包豆乾,掰開看了看,又嫌棄地扔在桌上:“這啥玩意兒?豆子都是碎的,一看就是劣質貨!一股香精味兒!這能跟咱們的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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