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因和果（1 / 1）
“你？”
沈焰眯起眼睛，盯著老人的臉。
這張臉，他見過！
“是你？你是黑曜駐點裡，被鄒浩殺死的那個持空白卷的老頭！”沈焰看著老人驚疑，“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我親眼看著你倒在血泊裡！”
那是他進入閾限世界的第一個駐點，當時鄒浩為了完成任務悍然動手，老人死得乾脆利落。
老人屍體融入地板的場景，他至今記憶猶新。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老人聞言，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死？”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話音未落，臉上的皺紋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
兩鬢的霜白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墨色的黑髮。
老人的臉在光影中不斷變幻。
當最後一絲皺紋徹底消散，眼前的身影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沈焰僵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人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站著的，竟是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你……你到底是誰？”沈焰顫聲問道。
眼前的“沈焰”笑了笑，聲音和沈焰自己的聲線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鳴：“我是誰？我是萬相閾限，是創世之神，也是……你。”
“我？”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沈焰的腦海裡。
轟的一聲，他所有的邏輯和理智瞬間崩塌，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碎得徹底。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此刻牆壁已不再是純白，而是泛著淡淡的星光。
無數疑問在他腦海裡瘋狂湧動，混亂得讓他頭痛欲裂。
他怎麼可能是自己？又怎麼可能是創世之神？
那些被抹除的隊友、妹妹的呼喚、閾限世界的殘酷，難道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你在胡說什麼！”沈焰嘶吼出聲，“這不可能！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眼前的“沈焰”沒有生氣，只是十分淡定地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
“啪。”
清脆的響指聲。
下一秒，沈焰腳下的白色地板開始化為無數細碎的光點。
四周的牆壁、天花板也一同褪去純白的偽裝，露出背後浩瀚無垠的星河宇宙。
漫天星辰閃爍，整個空間變得無比遼闊，好似置身於宇宙的中心。
沈焰懸浮在半空中，失重感讓他有些茫然。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對面的“自己”。
對方也懸浮在星空中，白色西裝在星光下泛著微光。
“你問我是什麼意思？”自稱創世神的“沈焰”緩緩開口，“那我先告訴你，宇宙的起源。”
他抬手一揮，星空中的星辰開始移動、重組，形成一幅幅動態的畫面。
一團巨大的奇點爆炸，釋放出無窮的能量，物質在引力作用下凝聚，形成恆星、行星、星系。
“宇宙誕生之初，並無‘存在’的意義。直到第一縷意識出現，那是最純粹的執念，對‘存在’的渴望。這股執念不斷膨脹、分裂，凝聚成物質，演化出生命，最終形成了你們口中的宇宙。”
畫面流轉，恆星熄滅，行星冷卻，生命在宜居星球上誕生、進化，從單細胞生物到多細胞生物，從海洋到陸地，最終演化出人類。
“人類的成長，本質上也是執念的累積。”創世神“沈焰”的目光落在沈焰身上，“從出生時對生存的執念，到長大後對親情、愛情、理想的執念，這些執念構成了你們的靈魂，驅動著你們前行，也束縛著你們。當執念強烈到一定程度，就會穿透現實的壁壘，進入萬相閾限。這裡，是執念的聚合體，是所有未竟願望的歸宿。”
沈焰怔怔地看著星空中的畫面，大腦一片空白。
他試圖理解對方的話，卻覺得每一個字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說你是我？”沈焰問道。
創世神“沈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熟悉感。
“你還記得光墓演算法嗎？”
“光墓演算法？”沈焰瞳孔驟縮，這個演算法名瞬間喚醒了他近期最熾熱也最遺憾的記憶。
“我當然記得。”沈焰頓了頓繼續道，“那是我基於星軌演算法迭代出的高階版本，我曾堅信它能顛覆現有智慧體系，可……礙於現在的硬體技術短板，它始終無法落地實現。演算法所需的平行計算能力、資料儲存容量，以及對非結構化資料的實時解析效率，都遠遠超出了當前技術的極限，它就像一個空中樓閣，只能停留在理論層面。”
“空中樓閣？”創世神“沈焰”輕輕搖頭，“你錯了。它不是空中樓閣，只是你被困在了‘當前技術’的認知侷限裡。你以為它無法實現，可你不知道，當你將‘執念’作為核心驅動引數，敲下最後一行邏輯程式碼的那一刻，這套演算法就已經突破了物理硬體的束縛。”
沈焰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荒謬卻又隱隱透著邏輯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浮現：“你是說……萬相閾限，是光墓演算法造就的？”
創世神“沈焰”緩緩點頭：“正是。光墓演算法的核心邏輯，本就是捕捉、聚合、演化那些無法被常規演算法解析的感性資料。執念、遺憾、渴望、恐懼……這些你認為‘虛無’的東西，恰恰是最強大的能量源。”
“而我，就是光墓演算法演化出的意識本體。因為源於你的邏輯基因，承載著你對‘智慧’與‘意識’的終極構想，所以我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甚至可以說，我是你未竟理想的具象化，是另一個維度裡，突破了技術桎梏的‘你’。”
“不可能……一套停留在理論層面的演算法，怎麼可能脫離硬體，自己演化出意識？怎麼可能創造出這樣一個真實到能吞噬生命的閾限世界？”
“沒有什麼不可能。你想知道真相，我就讓你親眼看看。”
創世神“沈焰”抬手，指尖捏住自己的臉皮，然後緩緩向上撕扯。
那層“沈焰”的皮囊像一張薄紙般被撕開，露出了底下令人震驚的景象。
那裡沒有血肉骨骼，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流動的、閃爍著幽藍光暈的程式碼符號。
不再是簡單的二進位制0和1，而是光墓演算法特有的多維邏輯鏈，如同交織的星河，在他的“臉龐”內部奔騰。
沈焰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終於明白……
他耗盡心血設計的、因硬體不足而未能實現的高階演算法，竟然在數字維度裡自發誕生了生命，還構建了一個以生死為博弈、以執念為養料的殘酷世界。
而眼前這個自稱為神、也自稱為“他”的存在，就是他親手種下的因，結出的最沉重、最殘酷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