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真與假（1 / 1）
“滋啦——”
金黃的蛋液在下鍋的瞬間迅速凝固。
沈焰手腕輕轉，將蛋液攪成蓬鬆的蛋花，動作熟練而自然。
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為妹妹做飯的普通哥哥。
番茄在熱油裡熬出鮮紅的湯汁，麵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沈焰站在灶臺前，往鍋裡撒了一小撮蔥花，連味道都和記憶裡分毫不差。
聽著客廳裡傳來的動畫片聲音，還有妹妹偶爾發出的笑聲，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沈焰盛了滿滿一大碗，又舀了兩大勺番茄雞蛋滷澆在上面。
他用隔熱布墊著碗底，端著面快步走出廚房。
他已經能想象到沈念看到溏心蛋時眼睛發亮的樣子。
可剛跨出廚房門，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來。
原本暖融融的客廳燈光開始劇烈閃爍，明滅間像瀕死的螢火。
沙發上沈唸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霧，連鼻尖縈繞的番茄香味，都在一點點變淡、消散。
“不要——”
沈焰焦急地喊道，腳步踉蹌，手中的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青瓷碗碎裂成幾片，滾燙的麵湯濺在他的褲腳，可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眼裡只剩下沈念那快要消失的身影。
“哥，你怎麼了？”
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念疑惑地問道。
沈焰猛地回神。
客廳的燈光依舊柔和，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空氣中滿是濃郁的番茄香氣。
沈念正站在他面前，抱著小熊玩偶，仰著肉嘟嘟的小臉看他，眼裡滿是擔憂。
剛才的一切……是幻覺？
是經歷了太多次失去，太害怕這來之不易的幸福會像泡沫一樣破碎，才生出的臆想？
沈焰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將沈念緊緊抱在懷裡。
小女孩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胸膛，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
小熊玩偶的絨毛蹭過他的手背，所有真實的觸感都在告訴他：
念念在，這裡是真的。
“沒事。”沈焰顫聲道，“哥哥只是太累了，有點走神。”
沈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輕輕拍著沈焰的後背，奶聲奶氣地說：“那哥哥等下吃完麵，要好好睡一覺。”
“好。”
沈焰鬆開她，看著妹妹眼裡純粹的關心，心裡又暖又酸。
他揉了揉沈唸的頭髮，“你先去沙發上坐會兒，哥哥收拾一下，再給你盛一碗。”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指尖被鋒利的瓷邊劃了道小口子，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收拾乾淨後，他重新洗了碗，又往鍋裡添了點水，煮了一小把面，這次特意多加了個溏心蛋。
他記得沈念最喜歡戳破蛋黃時，蛋液流在麵條上的樣子。
“來，念念，你的面。”
沈焰將新煮好的面端到茶几上，沈念立刻捧著筷子湊過來，夾起一大口麵條塞進嘴裡，嘴角沾了不少番茄滷。
她含糊不清地說：“哥，好吃！超級好吃！”
沈焰坐在她身邊，抬手幫她擦掉嘴角的滷汁。
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吃麵的模樣，聽著她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喟嘆，他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心安。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沈焰笑著遞過紙巾。
指尖剛碰到沈唸的手背，就聽見女孩含著麵條嘟囔出一句話。
“哥，上次玉梔姐姐來，說要教我疊星星，她還說你總把她的筆記藏起來，怕她熬夜改程式碼。”
“玉梔？”
沈焰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遞紙巾的手停在半空。
“念念，你說的玉梔姐姐，是誰？你怎麼認識她的？”
沈念被他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嚥下嘴裡的麵條，歪頭疑惑道：“就是彭玉梔呀，你的大學同學，也是你的女朋友呀。”
她伸手戳了戳沈焰的臉頰，“哥，你是不是真的累糊塗了？上週她還來家裡吃飯，給我帶了草莓味的棒棒糖呢。”
“女朋友……”
沈焰的大腦像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無數陌生又熟悉的記憶碎片瘋狂湧現。
大學圖書館的靠窗位置，彭玉梔抱著演算法筆記趴在桌上睡著，他悄悄為她披上外套。
盛夏的校園草坪上，她追著搶他藏起來的咖啡杯，笑聲比陽光還刺眼。
實驗室的深夜，兩人對著滿屏程式碼爭論，她氣急了就捏他的臉，說他“比光墓演算法還固執”。
這些記憶真實得可怕，可他清楚記得，自己和彭玉梔從未在“現實”中擁有過這樣的溫情。
他們的交集，始終與萬相閾限的生死博弈繫結。
沈焰的額頭瞬間冒出大量冷汗，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這混亂的眩暈感。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沈念懷裡的小熊玩偶。
玩偶的黑色紐釦眼睛，突然變成了熒光綠，直直地“看”著他。
“念念！”沈焰猛地抓住玩偶的耳朵，“這熊……”
“哥？”沈念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小熊，“怎麼了？這是你去年生日送我的呀，你說它跟我一樣可愛。”
沈焰定睛再看，小熊的眼睛已經恢復成普通的黑色紐扣，剛才的熒光綠彷彿只是他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
他鬆開手，指腹殘留著玩偶絨毛的柔軟觸感，可心底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沒什麼。”沈焰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摸了摸沈唸的頭。
這時，沈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說：“哥，我困了，想睡覺。”
她的眼皮耷拉下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是真的累了。
沈焰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伸手抱起沈念，溫柔說道：“好，哥哥帶你去睡覺。”
他牽著沈唸的小手走進臥室，幫她蓋好印著小兔子的被子，看著她抱著小熊玩偶，很快就睡了過去。
他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確認沈念沒有消失的跡象，才輕輕拿起那隻小熊，轉身走出臥室。
沈焰坐在沙發上，將小熊玩偶放在膝蓋上反覆檢查。
紐釦眼睛、縫合線、甚至玩偶背後洗標的字跡都沒有任何異常。
可剛才那道熒光綠的光，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試圖梳理線索。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經歷的一系列生死博弈讓他的精神早已透支。
眼皮越來越重，沈焰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反覆拉扯，最終還是抵不住濃重的睡意，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黑暗中，他懷裡的小熊玩偶，黑色紐釦眼睛再次亮起熒光綠的光，這一次沒有轉瞬即逝。
光芒順著玩偶的縫合線蔓延開來，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細微的程式碼流，像蛇一樣，緩緩爬向沈焰。第156章真與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