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寨子(1 / 1)
我們不敢大意,互相使了個眼色,壓低身子,藉助竹林和殘垣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朝著寨子邊緣摸去。
越靠近,那股荒廢已久的氣息越發濃重。空氣中瀰漫著木材腐朽的黴味和泥土的腥氣。然而,當我們真正踏入寨子邊緣那條雜草叢生的主路時,更令人心底發毛的景象出現了。
在那些坍塌或尚存的吊腳樓之間,在荒草叢中,在小徑旁,林林總總地矗立著許多泥塑的人偶。
這些泥傭高度與常人相仿,做工算不上精細,甚至有些粗糙,能看出是用本地黏土混合草梗塑成,經過長年風雨,表面佈滿裂紋和剝落的痕跡,顏色也變成了灰黑。它們姿態各異,有的像是站立守衛,有的如同躬身勞作,還有的三五成群,彷彿在交談。但無一例外,它們都沒有清晰的五官,面部只有模糊的輪廓,空洞的眼窩和咧開的嘴巴像是在無聲地吶喊或獰笑,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格外詭異陰森。陽光透過竹葉縫隙,在這些沉默的泥傭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更讓它們彷彿隨時會活過來一般。
我們放輕腳步,幾乎是屏住呼吸,從這些泥傭之間穿行。總覺得那些空洞的眼窩在隨著我們的移動而轉動,令人脊背發涼。
“這他媽的是啥玩意兒?”斌子壓低聲音,忍不住罵道,“搞這麼多泥人站崗?嚇唬鬼呢?”
泥鰍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哥,你說這寨子......會不會就是古哀牢人留下的老巢?這些泥傭是他們的陪葬或者祭祀用的?就和秦始皇的兵馬俑一樣?”
我搖了搖頭,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邊說出自己的看法:“不太可能。你看這些吊腳樓的形制,雖然古老,但和我們在雲南其他地方看到的少數民族寨子風格類似。竹木結構的房子,儲存不了幾千年,能有一兩百年就不錯了。這寨子廢棄的時間,應該沒那麼久遠。”
三娘也表示同意:“吳霍說得對。古哀牢國距今太過遙遠,其建築形制、生活習俗,肯定與後世差異極大。這裡的格局,更像是近幾百年,甚至近幾十年內,某個避世而居的族群所建。”
這個判斷讓我們更加困惑。一個相對“近代”的寨子,為何會建在這與世隔絕、兇險異常的“葫蘆禁”裡?這些詭異的泥傭又是做什麼用的?
為了尋找線索,我們決定分頭在附近的幾座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吊腳樓內進行初步搜尋。溫行之選擇獨行,我們四人兩兩一組,我和三娘一組,斌子和泥鰍一組,約定有任何發現立刻發聲聯絡。
我和三娘選擇了一座靠近寨子邊緣、看起來還算穩固的吊腳樓。踩著吱呀作響的竹梯上到二樓,推開虛掩的竹門,一股更濃的黴味撲面而來。
樓內光線昏暗,藉著從破損窗洞透進來的陽光,可以看到屋內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一些腐朽的竹編器物、破碎的陶罐瓦片,還有一些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屬件,像是什麼工具的殘骸。我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陶罐碎片和金屬件,雖然腐蝕嚴重,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近現代工業製品的特徵,絕非上古之物。
“看來確實有人在這裡生活過,而且時間不會太早。”我低聲對三娘說,“這上面還有英文,可惜看不清了。會不會有外國人來過這裡?”
三娘點了點頭,目光在屋內掃視,忽然定格在角落裡一張低矮的竹床上。那裡似乎有些異樣。我們小心地走過去。只見那張簡陋的床上,鋪著一張已經發黑、大半腐爛的草蓆。而草蓆的邊緣,似乎微微隆起,底下好像蓋著什麼東西。
我示意三娘警戒,自己則從工具包裡拿出探鏟,深吸一口氣,用探針小心翼翼地挑向草蓆的一角。草蓆早已脆弱不堪,輕輕一挑就破裂開來,隨著灰塵簌簌落下,草蓆下的東西瞬間暴露在我們眼前。
一具完整的人體骨骸!
“啊!”儘管有所心理準備,我還是被這突然出現的白骨驚得低呼一聲,心跳驟然加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空洞的眼窩和咧開的頜骨,在昏暗中對著我們,帶著死亡的冰冷氣息。
三娘也是瞳孔一縮,但比我鎮定得多,她一手扶住我的後背,迅速上前一步,用攮子護在身前,仔細打量著那具骸骨。“別怕。好像是個女人?”
短暫的驚恐過後,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殆盡,只剩下一些黑色的布絮黏在骨頭上。骨架儲存相對完整,姿勢自然,像是平靜地躺在這裡死去的。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骸骨的肋骨位置,斜挎著一個深褐色的、皮質的東西。
那是一個斜挎包。雖然佈滿灰塵,皮質也有些乾硬開裂,但整體形狀完好,看起來並非遠古之物。
我強忍著不適,用探針輕輕撥動那個皮包,確認沒有危險後,才小心地將其從骸骨的肩胛骨上取了下來。皮包入手頗有分量,裡面似乎裝著東西。正當我準備開啟皮包檢視時......
“啊!我操!!!”
斌子那帶著驚惶和急促的吼聲,突然從外面不遠處的一座吊腳樓方向傳來,在這寂靜的廢墟中如同炸雷般響起。
我嚇得一個激靈,手一抖,差點把皮包扔出去,還以為地上的骨頭架子詐屍了。三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神色一顫。
“是斌子!出事了!”我立刻反應過來,也顧不上細看皮包了,隨手將它塞進自己的揹包裡,和三娘對視一眼,立刻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衝去。
泥鰍也從另一座樓裡連滾爬爬地跑了出來,我們三人幾乎同時趕到了斌子所在的那座吊腳樓前。
只見斌子臉色發白,正心有餘悸地指著吊腳樓的二樓方向,嘴裡罵道:“操!嚇死老子了!剛才......剛才上面掉下來個泥人!差點砸我腦袋上!”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二樓的一個破視窗處有泥土剝落的痕跡。而在一樓門口的地面上,一個泥傭被摔得四分五裂,碎泥塊散落一地,裡面還爬出幾隻白花花的小蟲。
“哥,你也太大驚小怪了。不就掉個泥人嘛,看你嚇的。”泥鰍鬆了口氣,忍不住埋怨自己哥哥。
“放屁!你試試看!正找東西呢,頭頂突然掉下來這麼個玩意兒!”斌子沒好氣地反駁,顯然是嚇得不輕。
然而,我們的目光很快就被泥傭墜落的地方吸引了。不僅僅是泥傭摔碎了,它墜落時巨大的衝擊力,竟然將一樓那看似堅實、鋪著厚厚灰塵和竹片的地面,砸出了一個不規則的窟窿。窟窿下面,並非堅實的地基,而是黑黢黢的空間。
“這樓......還有負一層?”我驚訝道。
我們湊到窟窿邊,用手電筒向下照射。光線驅散了黑暗,只見下面是一個大約一人多高的空間,地面並非泥土,而是用竹筒鋪設的地板。最讓我們震驚的是,在這個地下空間的角落裡,整齊地碼放著一堆長條形的木箱子。那些箱子同樣落滿了灰塵,但看起來十分結實。
“下面有東西。”泥鰍激動地說。
短暫的商議後,決定由身手相對靈活、膽子也大的斌子和泥鰍下去查探。我們將繩索固定在二樓結實的柱子上,斌子率先抓著繩子,利落地滑了下去,泥鰍緊隨其後。
“怎麼樣?下面什麼情況?”我朝著下面喊道。
下面傳來斌子略帶興奮和難以置信的聲音:“我......我操!發了!咱們發了!”
“啥玩意兒發了?你找到啥好貨了?”我趕緊把頭探下去追問。
“好貨?這還真稱得上是好貨!是......是槍!好多槍!”斌子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槍?我和三娘瞬間呆立原地。
很快,斌子和泥鰍在下面搗鼓起來,傳來撬開木箱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斌子雙手託著幾樣東西,順著繩子爬了上來。泥鰍跟在後面,懷裡也抱著兩個木匣子。
當斌子將手裡那東西放在我們面前時,我們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是三支保養得極好、泛著冷冽藍光的毛瑟M1898步槍。而泥鰍抱上來的,是幾箱黃澄澄的子彈。
我們看著這些突然出現的、與這古老廢棄寨格格不入的軍火,一時間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和困惑之中。這個藏在“葫蘆禁”深處的廢棄寨子,不僅有著詭異的泥傭和近現代的生活痕跡,竟然還隱藏著一個軍火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