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九龍石鼎(1 / 1)
“It'salltoolate.(一切都來不及了。)”
三娘念出這最後一行字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那簡短的英文句子,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了我們每個人的心頭。四周死寂,只有風吹過廢棄竹樓縫隙發出的嗚咽聲,像是在應和著這幾十年前的遺言。
“一切都來不及了......”泥鰍喃喃地重複著,小臉煞白,不安地環顧著周圍那些沉默的泥傭和破敗的吊腳樓,“他們......他們到底遇上了啥?咋就來不及了?”
斌子嚥了口唾沫,強行壯起膽子,罵道:“操!裝神弄鬼!人都死球幾十年了,骨頭都能敲鼓了,怕個蛋?”但他緊握著步槍的手,指關節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那縈繞不散的寒意:“日記裡提到的那張關鍵的帛書,奧什麼亞應該帶在身上才對。我們再找找,也許就在這附近,或者被她藏在了別處。”
帛書是找到哀牢王陵的關鍵,也是解開這支探險隊最終命運的重要線索。我們立刻行動起來,以發現奧利維亞骸骨的那座吊腳樓為中心,擴大了搜尋範圍。每一寸地面,每一個角落,甚至那些坍塌的廢墟,我們都用腳踢,用棍子撥開仔細檢視。斌子和泥鰍更是恨不得把地皮都掀起來。
然而,將近一個小時的仔細搜尋,我們一無所獲。除了灰塵、蛛網和腐朽的雜物,根本沒有帛書的影子。我們又返回那間屋子,幾乎是將那堆骸骨和草蓆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個遍,依舊毫無所獲。
“怪了......難道被其他人拿走了?或者她根本就沒帶進來?”泥鰍撓著頭,一臉困惑。
希望落空,加上日記帶來的心理壓力,讓隊伍的氣氛有些低迷。未知的威脅像一片濃重的陰影,籠罩在這個詭異的寨子上空。
就在這時,一直在外圍更廣闊區域探查的溫行之回來了,他站在不遠處一座相對高大的竹樓前,朝我們招了招手。“這邊。”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眼神卻帶著一絲凝重。
我們立刻跟了過去。溫行之帶我們來到的,似乎是寨子的中心區域。這裡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地面用大小不一的青石板粗略鋪就。平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用整塊青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方形石臺,約莫半人高。而石臺之上,則放置著一尊讓我們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器物——一尊高度超過兩米的巨大石鼎!
這石鼎造型古樸厚重,三足鼎立,鼎身呈圓腹狀,最令人震撼的是,鼎的腹部和鼎蓋上,竟然盤繞著九條栩栩如生的石龍。龍身蜿蜒,龍首昂揚,或探爪,或吐息,雖然雕刻風格帶著明顯的少數民族特色,略顯粗獷,但那磅礴的氣勢和精細的做工,絕非尋常寨子所能擁有。九龍盤旋,拱衛著鼎蓋中心一顆渾圓的石珠,彷彿在爭奪一般。
然而,更讓我們心底發毛的,是圍繞著這尊九龍石鼎的景象。密密麻麻的泥傭,不再是隨意站立,而是全部面向石鼎,呈現出一種五體投地的跪拜姿態。它們匍匐在石臺周圍,數量之多,恐怕有上百具。這些跪拜泥傭與之前那些站立的相比,姿態更加卑微,也更加詭異,彷彿在進行某種狂熱而無聲的集體祭祀。
我們都被這宏大又邪異的場面鎮住了,一時間無人說話,只覺得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搞啥名堂?”斌子聲音有些發乾。
溫行之目光掃過那些跪拜的泥傭和中央的九龍鼎,緩緩道:“祭祀。而且是一種規格極高,也可能極其殘酷的祭祀。這九龍鼎是祭器,而這些......”他指了指那些泥傭,“恐怕不是普通的泥塑。”
“不是泥塑是啥?”泥鰍下意識地問。
溫行之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三個字:“人骨樁。”
人骨樁?!
我們幾個的臉色瞬間都變了。這個詞聽著就透著一股血腥和邪氣。
“人骨樁是啥?這裡麵包裹著人骨?”泥鰍的喉嚨有些發緊,哆哆嗦嗦地問道。
溫行之咋了咋舌,“不是人骨,而是活生生的人。在一些少數民族的原始祭祀中,會使用活人作為媒介。先把蠱蟲從口中灌入活人體內,再用滾燙的泥漿自頭頂澆灌,將人活生生製成泥傭。密封的泥傭由於內部缺氧,就會導致蠱蟲處於冬眠狀態。隨後將這些泥傭擺放在特定方位,就可以作為獻給神靈的永久祭品。稱之為‘人骨樁’或‘打生樁’。看這些泥傭的跪拜姿態,它們很可能就是被用來獻祭的祭品。”
一想到這上百個泥傭裡面可能都封著曾經活生生的人,或許就是建造這個寨子的先民,甚至是奧利維亞探險隊成員的遺骸,我們就感到一陣反胃和深深的寒意。這個寨子的秘密,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加黑暗。
天色就在這壓抑的探索中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給這片死寂的寨子和詭異的祭祀臺蒙上了一層悽豔而不祥的血色。
“今天不能再探了,先找個地方落腳,明天再說。”溫行之果斷下令。夜晚在這種地方行動,危險係數成倍增加。正當我們準備安營紮寨之時。
嗚——嗚嗚——
一陣若有若無、如同鬼泣般的嗚咽聲,忽然從我們周圍的方向飄了過來。聲音時高時低,縹緲不定,在這剛剛降臨的暮色中,顯得格外瘮人。
“媽呀!什麼聲音?!”斌子和泥鰍嚇得差點跳起來,抓起槍就要往四周瞄準,臉色瞬間煞白。
“別慌!”三娘側耳傾聽片刻,出聲制止了他們,“是風聲。你們看。”她用手指向面前的九龍鼎,“風吹過那九龍鼎上的鏤空孔洞發出的聲音,就像吹哨或者骨笛一樣。”經她這麼一提醒,我們再仔細聽,那嗚咽聲果然隨著風勢大小而變化,雖然依舊詭異,但至少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斌子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有些丟面子,為了掩飾尷尬,他朝著面前的石鼎啐了一口,罵道:“他孃的,一個破鼎還學鬼叫!嚇老子一跳!”他眼珠子轉了轉,好奇心又上來了,“誒,你們說,這鼎既然是祭祀用的,裡面會不會放著啥寶貝?比如......祭祀用的玉器金子啥的?”
這個問題讓我們都愣了一下。確實,這麼大的祭祀鼎,裡面不可能空著。兩米多的高度,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斌子自告奮勇,讓泥鰍蹲下,他踩著泥鰍的肩膀,很容易就扒住了鼎口邊緣,探頭朝裡面望去。
“咋樣?哥,裡面有啥?”泥鰍在下面仰著頭問。
斌子用手電往裡照了照,甕聲甕氣地說:“黑乎乎的,全是灰......像是燒過什麼東西留下的炭灰......嗯?”他忽然頓住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怎麼了?”我趕緊問。
“等等......這灰裡面......好像有東西反光?”斌子說著,從腰間抽出工兵鏟,小心翼翼地伸進鼎內,撥開表層的炭灰。隨著他的動作,一點璀璨奪目的金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閃現。下一刻,斌子的聲音瞬間充滿了激動,“金子!是金子!我操!好像......好像是個骷髏頭!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