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仙丹(1 / 1)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痛感傳來,明確地告訴我,這不是夢。難道我們白天看到的破敗是幻覺?還是說......現在眼前所呈現的一切才是幻覺?
“三娘?斌子!泥鰍!溫少爺!”我提高了音量,朝著看似熱鬧的寨子呼喊。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甚至引起了附近幾個行走的“寨民”的注意。
他們停下腳步,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我。臉上依舊掛著那標準化的、溫和的笑容,眼神......空洞而平靜,沒有絲毫對於我這個陌生闖入者的驚訝或警惕,就像看著一件尋常的擺設。
沒有人回答我的呼喊。我的同伴們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我緊緊握住手中的轉輪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了我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我必須找到他們。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邁步走進了這片“鮮活”的寨子。
踏在乾淨的石板路上,感覺極其不真實。周圍的“寨民”們在我經過時,會微微側身讓路,臉上依舊掛著那永恆不變的笑容,甚至有人會對我微微點頭示意,動作流暢自然,卻透著一股程式化的僵硬。他們的眼神始終缺乏焦點,彷彿透過我在看著別的什麼。
我試圖攔住一個看起來像是中年男子的“寨民”。“大哥,請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同伴?兩男兩女,穿著和我差不多。”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
那男子停下腳步,微笑著看著我,嘴唇翕動,發出一種極其柔和、卻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說的是一種我完全聽不懂的方言,語調平直,像在背誦經文。
我愣住了。他又重複了一遍同樣的話,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臉,然後不再理我,繼續沿著既定的路線向前走去,步伐均勻,如同上了發條的玩偶。
我又嘗試問了另外幾個人,結果都一樣。他們都會停下,微笑,用那種平直的語調說出一串我聽不懂的話,然後繼續自己的“活動”。他們的行為模式,就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式,在這片月光下的寨子裡,進行著無聲的、迴圈的表演。
我越走心裡越發毛。這根本不像是活人的寨子。這是一個......披著鮮活外皮的地獄。或者說,是一個巨大而精緻的......傀儡戲臺。
我不由自主地朝著寨子中心,那座九龍石鼎的方向走去。
那尊九龍石鼎,在紅白燈籠的冷光和月光交織下,顯得更加巍峨神秘,鼎身上盤繞的石龍,鱗爪畢現,彷彿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而那些原本跪拜在石臺周圍的泥傭......依舊靜靜地跪拜在那裡,與周圍“鮮活”的場景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越靠近中心,遇到的“寨民”越多,他們或站或坐,或三五成群,但無一例外,都面朝著中心石臺的方向。然而,與我剛才在寨子邊緣看到的那些帶著標準化微笑、進行著日常活動的“居民”不同,越往裡走,他們的神情和行為就愈發不對勁。
他們臉上不再是那種溫和而空洞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痴狂的亢奮。眼神灼熱,死死盯著石臺中央的九龍鼎,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含混的囈語或低吼,身體微微顫抖,有些人甚至手舞足蹈,狀若癲狂。整個氛圍從詭異的“祥和”急轉直下,變成了一種集體性的、瀕臨崩潰的狂熱。
我心臟狂跳,握緊了手中的轉輪手槍,硬著頭皮穿過這些陷入某種集體癔症的人群。他們對於我的經過毫無反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石臺之上。
終於,我擠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看清了石臺之上的景象——一場正在進行中的、極其詭異邪門的祭祀儀式。
石臺中央,九龍鼎巍然矗立,鼎身在紅白燈籠的冷光和月光交織下,顯得更加巍峨神秘,鼎身上盤繞的石龍,鱗爪畢現,彷彿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而鼎前,站立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高瘦的“人”,臉上戴著一張極其駭人的面具。那面具呈長喙狀,漆黑油亮,分明是一隻放大了的烏鴉頭顱。喙部尖銳彎曲,眼窩處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身披一件用無數黑色鳥羽編織成的寬大袍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宛如一隻即將振翅飛起的巨大烏鴉。
他手中,握著一支長約五尺的黃金權杖,權杖頂端,並非尋常的寶石或圖騰,而是一個逼真精緻的黃金骷髏頭。與我們之前得到那個一般大小,一模一樣。在冷光下閃爍著誘人而邪惡的光芒。
這烏鴉喙面具的黑羽祭司,正高舉著黃金權杖,面對著鼎下狂熱的人群,以一種古老而晦澀的語言,吟唱著音調古怪、起伏劇烈的祭文。他的聲音沙啞而富有穿透力,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魔力,撩撥著下方那些癲狂的信眾。
而鼎下,黑壓壓的寨民們如同潮水般跪拜下去,又如同被無形的線拉扯般猛地抬起頭,隨著祭文的節奏,瘋狂地叩首,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和意義不明的吶喊,眼神中的狂熱幾乎要噴薄而出。
我的出現,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這場邪惡祭祀的進行。無論是那烏鴉祭司,還是癲狂的寨民,都沒有分給我一絲一毫的注意力。我就像一個誤入噩夢舞臺的觀眾,目睹著這場真實而恐怖的演出。
這詭異的場面讓我頭皮發麻,只想儘快離開,去別處尋找三娘他們。然而,就在我準備轉身擠出去的時候,目光掃過祭臺一側,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在祭臺的側面,靠近九龍鼎的地方,竟然跪拜著六個人。六個衣著與周圍寨民截然不同的人。
他們穿著現代的戶外夾克、工裝褲,甚至還有一個女人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正是奧利維亞日記裡提到的,那支探險隊的成員。我看過他們的大合照,我確信就是他們。他們總共四男兩女,看起來疲憊不堪,臉上充滿了恐懼和絕望,與周圍寨民的狂熱形成鮮明對比。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六個人的脖子上,都被套上了粗糙的鐵質項圈,用一根沉重的黑色鎖鏈串聯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牲口,被幾個面無表情、穿著簡易皮甲、像是“祭司護衛”的人押解著,帶到了九龍鼎的正前方。
他們要幹什麼?!祭祀?!
我的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胸腔。
就在這時,祭臺上的烏鴉祭司,吟唱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他手中的黃金權杖猛地指向九龍鼎。
轟!!!
一聲沉悶的爆鳴,九龍鼎內,毫無徵兆地騰起一股濃烈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無聲地燃燒著,扭曲著空氣,卻沒有絲毫熱度散發出來,反而讓周圍的溫度驟降。緊接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無數只烏鴉,如同從虛無中誕生,又像是從鼎內的黑色火焰裡飛濺而出,撲稜著翅膀,發出令人牙酸的聒噪,“呱呱”的叫聲瞬間壓過了所有人的喧囂。
它們數量之多,遮天蔽日,在空中匯聚成一片移動的、不祥的黑雲,盤旋著,將月光和燈籠的光芒都遮蔽了大半。
隨後,在烏鴉祭司權杖的指引下,那片黑壓壓的鴉群,如同得到了指令,齊刷刷地朝著祭臺下方,朝著所有跪拜的寨民,以及那六個被鎖鏈拴住的外國人,也包括我,俯衝而下。
鋒利的鳥喙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破風之聲尖銳刺耳。眼看那如同箭矢般的鴉群就要將所有人撕碎。
異變再生!
就在鴉群的喙即將觸及人們頭頂的瞬間,那些兇猛的烏鴉,身體竟如同幻影般猛地扭曲、分解,化作了一顆顆龍眼大小、散發著五彩斑斕、氤氳寶光的丹丸。
這些寶丹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輕飄飄地,落在了現場每一個“人”的掌心之中,包括那六個驚恐萬分的外國人,也包括......不知不覺伸出了一隻手的我。
我愣愣地看著自己掌心這顆觸手冰涼、流光溢彩的丹藥,它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異香,直往鼻子裡鑽,勾動著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下一刻,更加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癲狂的寨民,如同見到了無上珍寶,發出更加狂熱的歡呼,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五彩丹藥塞進了嘴裡,臉上露出極度滿足、近乎昇天般的迷醉表情。
而那六個外國人,在短暫的掙扎和恐懼後,似乎也被丹藥的異香和周圍的氣氛所蠱惑,或者說,在極度的絕望中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也紛紛將丹藥吞了下去。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
服下丹藥後,他們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迷醉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轉為極度的痛苦。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變得灰敗、乾癟,然後如同風化的牆皮般片片龜裂、剝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血肉彷彿在瞬間被抽乾、腐蝕。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六個活生生的人,就在我眼前,徹底化為了六具姿態各異的白骨,“嘩啦”一聲散落在祭臺前,那串連線他們的鎖鏈撞擊著白骨,發出清脆而恐怖的聲響。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無與倫比的恐懼如同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這哪裡是什麼仙丹?這分明是化骨催命的毒藥!是獻給那尊邪鼎或者某個未知存在的祭品!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尖,齊刷刷地刺在了我的身上。
祭臺上,那個烏鴉喙面具轉向了我,深不見底的眼窩彷彿穿透了空間,鎖定在我身上。臺下,所有剛剛服食仙丹、依舊保持著狂熱姿態的寨民,也同時扭轉過頭,數百雙空洞而灼熱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以及我手中那顆尚未服下的五彩丹藥。
整個喧囂的祭祀場地,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烏鴉祭司抬起帶著黃金骷髏頭的權杖,指向我,沙啞晦澀的祭文變成了短促而重複的音節,充滿了命令的意味。雖然聽不懂,但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命令我,服下手中的丹藥。
那些寨民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嗬嗬聲,臉上那狂熱的笑容變得猙獰,開始緩緩地、如同潮水般,朝著我圍攏過來。他們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滿了某種......迫切的、想要將我同化的瘋狂慾望。
我握著那顆冰涼的五彩丹藥,看著周圍如同喪屍般湧來的癲狂人群,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不!我絕不能吃!
我猛地將手中的丹藥狠狠摔在地上,五彩的丹丸碎裂,化作一縷青煙消失。這個舉動,如同觸及了他們的逆鱗。
“嗬!!!”
所有的寨民,包括祭臺上的烏鴉祭司,同時發出了一聲非人的、混合了憤怒與狂躁的嘶吼。他們徹底放棄了緩慢的包圍,如同決堤的洪水,張牙舞爪地、癲狂地朝著我猛撲過來。那一張張扭曲的面孔,那一雙雙只剩下瘋狂的眼睛,瞬間充斥了我的全部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