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蠱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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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些面容扭曲、眼神瘋狂的寨民如同潮水般湧到我面前,無數雙冰冷或滾燙的手即將抓住我,撕碎我的剎那。

砰!砰!!砰!!!

連續幾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如同驚雷般在我耳邊炸開。聲音巨大,帶著強烈的現實衝擊力,瞬間撕裂了那光怪陸離、令人窒息的噩夢。

我猛地一個激靈,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寸寸碎裂、消散。癲狂的寨民、戴著烏鴉喙面具的祭司、燃燒著黑焰的九龍鼎、漫天飛舞的烏鴉和五彩丹藥......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視覺恢復的瞬間,巨大的驚恐依舊攥緊著我的心臟。我發現自己不在吊腳樓裡睡覺,竟然......雙膝跪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眼前正是那尊在現實中沉默矗立的、青黑色的九龍石鼎。鼎身冰涼,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幽光。而我,正以一種無比虔誠的姿勢,跪拜在它面前,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地面。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向下,看向自己原本應該握著“仙丹”的手。手掌攤開,裡面沒有流光溢彩的丹藥,只有一隻......蟲子。

一隻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身體蜷縮成一團,五彩斑斕的蟲子。它的顏色極其豔麗,赤、橙、黃、綠、青、藍、紫諸色混雜,如同潑灑的油彩,在月光下閃爍著一種妖異的光澤。它的形態有些像常見的西瓜蟲(鼠婦),但身體更加肥碩,甲殼也更顯光滑詭異,此刻它似乎奄奄一息,微微蠕動著,看起來像極了我夢中那顆差點讓我服下的“仙丹”。

一股寒意混合著噁心直衝喉頭。

就在這時,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掌猛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帶著真實的溫度和一絲顫抖。“霍娃子!你他媽的快醒醒!!”是斌子焦急而驚恐的吼聲。

我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僵硬地、緩緩地抬起頭,循著聲音看去。

斌子就站在我身邊,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支毛瑟步槍,槍口還隱隱冒著硝煙,顯然剛才那救命的槍聲就是他發出的。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困惑和一種看到極其匪夷所思景象的驚駭。他的目光不僅僅看著我,也看著我身旁......我順著他的視線扭頭,這一看,更是讓我頭皮瞬間炸開。

三娘、泥鰍、溫行之。他們三人,竟然和我一樣,齊刷刷地跪在九龍鼎的周圍。每個人都保持著跪拜的姿勢,雙目緊閉(或者剛剛睜開,帶著和我一樣的茫然與驚恐),臉色在月光下慘白得嚇人。而他們每個人的面前,同樣都有一隻五彩斑斕的、蜷縮著的詭異蟲子。

我們......我們不是在吊腳樓裡睡覺嗎?怎麼會全部出現在這裡?還以這種詭異的姿態跪拜在九龍鼎前?

中邪了?!集體夢遊?!

“斌......斌子......這......怎麼回事?”我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斌子見我終於完全清醒,明顯鬆了口氣,但臉上的驚懼未消,他嚥了口唾沫,快速說道:“操!可嚇死老子了!我他媽的就出去尿個尿,順便替泥鰍守後半夜,結果一回頭就發現你們幾個全不見了!鋪上空蕩蕩的!我當時魂兒都快嚇飛了!”

他指了指我們來時的方向,繼續道:“我趕緊出去找,結果就看見你們幾個跟丟了魂兒一樣,眼神直勾勾的,排著隊,一個跟著一個,直挺挺地往這鬼鼎這邊走。我怎麼喊你們,推你們,你們都沒反應,就跟......就跟那些泥傭似的。”

他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我他媽沒辦法,只能先跑回去把槍拿來。等我拿著槍趕過來,你們......你們就已經像現在這樣,齊刷刷跪在這兒了。一個個面前還多了這麼個鬼蟲子。我叫不醒你們,眼看你們就要把這蟲子往嘴裡送了,我......我只好朝天開槍了。”

原來如此!是斌子的槍聲把我們從那集體幻覺,或者說集體夢魘中強行驚醒了過來。若非他發現異常,若非他當機立斷開槍,我們恐怕已經像夢裡那些外國人一樣,親手將那詭異的蟲子......那所謂的“仙丹”送入了口中。想到那化骨成灰的場景,我一陣後怕,冷汗涔涔而下。

這時,三娘、泥鰍和溫行之也相繼徹底清醒過來。看到彼此跪在鼎前的景象,以及面前那妖豔的五彩蟲子,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後怕。

溫行之眼神銳利,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皮夾,抽出幾根細長的銀針。他沒有用手去碰那些蟲子,而是手腕疾抖,銀光閃動,精準地將我們四人面前那四隻還在微微蠕動的五彩蟲子,如同串糖葫蘆一般,用一根銀針貫穿了起來。

被銀針穿透,那些蟲子發出了極其細微、卻尖銳刺耳的“吱吱”聲,身體劇烈地扭動了幾下,隨即徹底僵直不動了,五彩的顏色也似乎黯淡了些許。溫行之將串著蟲子的銀針小心地收進一個特製的竹管裡,密封好。

我們互相攙扶著,有些腿軟地站起身,驚魂未定地迅速退離了那尊邪門的九龍鼎,回到了我們作為據點的吊腳樓。

篝火重新燃起,跳動的火焰帶來了些許暖意和真實感,卻難以驅散我們心頭的寒意。我們圍坐在火堆旁,臉色都很難看。

“剛才......我做了個噩夢。”三娘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夢裡這個寨子活了,人們在舉行祭祀,一個戴著烏鴉面具的祭司......他給了我們一顆五彩的丹藥,讓我們吃下去......”

“我也是!”泥鰍立刻叫道,小臉煞白,“一模一樣!那丹藥看著可漂亮了,聞著也香,我......我差點就吃了!”

溫行之點了點頭,沉聲道:“我也一樣。祭祀,烏鴉,仙丹,以及......化為白骨的六個外國人。”他看向我,“吳霍,你呢?”

“一樣。”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夢中那六個現代著裝的外國人瞬間化為白骨的場景,依舊曆歷在目。

我們四個人的夢境,細節完全吻合。這絕不是巧合。

溫行之拿出那個裝著蟲子的竹管,放在火光照耀下:“我們不是簡單的夢遊或者中邪。我們是中了蠱,一種極其高明、能製造集體幻境、引導人自尋死路的蠱術。這些五彩蟲子,就是蠱蟲,也就是我們夢中看到的‘仙丹’。它散發出的氣息或者某種波動,影響了我們的心智,製造了那個逼真的噩夢,其最終目的,就是誘騙我們親手服下它這本體。”

我們恍然大悟,心底寒氣直冒。用蠱蟲製造幻象,讓人在美夢或狂熱中自願服下致命的蠱蟲......這手段何其歹毒。難怪奧利維亞他們會中招。他們恐怕就是在睡夢中或者精神鬆懈時,被這蠱術影響,集體走向了九龍鼎,最終......將這“仙丹”送入腹中。

“不對啊!你不是在守前半夜嗎?你沒睡覺也能被這蟲把魂兒給勾走?”斌子看著泥鰍,滿臉皆是疑惑。

泥鰍略微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哥,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可沒有偷偷打瞌睡,肯定是因為這蠱蟲太厲害了。”說罷,他又突然看向斌子,疑惑道,“哥,為啥你沒事?我們都中招了,就你沒事?”這話問出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聲。我們都看向斌子。

斌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後怕混合著得意的複雜表情,他挺了挺胸膛,習慣性地想吹噓,但想到剛才的兇險,語氣又收斂了些:“我......我哪兒知道?可能......可能老子陽氣重?八字硬?那些鬼蜮伎倆近不了身?”他撓了撓頭,“反正我當時就是憋醒了,起來尿尿,然後想著接替你守夜,結果就發現你們都不見了......”

我們看著斌子,雖然他的解釋很人畜無害,但顯然無法說服我們。溫行之更是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就在這時,我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了夢中一個關鍵的細節。“等等!黃金頭骨!”我脫口而出,“那個大祭司!他手裡拿著的黃金權杖,頂端就是一個黃金骷髏頭!和我們從鼎裡找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斌子懷裡的斜挎包上,那裡面裝的的正是那顆黃金頭骨。自從他拿到這顆黃金頭骨後,就跟寶貝一樣揣在懷裡,一刻不分離。

溫行之眼中精光一閃,抬頭看向斌子,“斌子,快讓我看看那頭骨。”斌子順勢將懷中的寶貝遞了過去。

溫行之小心翼翼地用布墊著手,將那個黃金頭骨拿了起來,放在火堆旁仔細觀察。“你之前是不是一直抱著這個頭骨睡覺?”

斌子點了點頭:“是啊,這玩意兒金燦燦的,抱著睡踏實。我跟你們說,要不是我被尿憋醒,估計玉皇大帝的凌霄寶殿都要被我買下來了。”

溫行之若有所思:“或許......不是巧合。這黃金頭骨,作為那場邪惡祭祀的核心法器之一,可能本身蘊含著某種力量,或者......對那種特定的蠱蟲,有著剋制或者驅使的作用。斌子一直貼身抱著它,無形中形成了一種保護,所以才沒有像我們一樣被蠱術影響陷入夢境。”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我們都看向那個在火光下閃爍著誘人卻又邪異光芒的黃金頭骨,心情複雜。沒想到,這個從祭鼎裡找到的、透著不祥的物件,竟然在無意中救了斌子一命,也間接救了我們所有人。

然而,這也帶來了新的問題:是誰佈置了這惡毒的蠱術?是幾十年前寨子廢棄前就存在的?這九龍鼎和黃金頭骨,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篝火噼啪作響,夜色深沉。我們雖然暫時脫離了險境,但籠罩在這“葫蘆禁”和廢棄寨子上空的迷霧,卻似乎更加濃重了。手中這救命的黃金頭骨,此刻也彷彿變得更加沉重,因為它所關聯的,是更深不可測的黑暗與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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