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地圖(1 / 1)
篝火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映照出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深藏的恐懼。黃金頭骨被重新用布仔細包裹好,放在一個離大家都有些距離的角落,它既是可能的護身符,也是不祥的象徵,沒人再敢輕易觸碰。那根串著四隻五彩蠱蟲的銀針,被溫行之謹慎地收好,提醒著我們剛剛與死亡擦肩而過。
“這鬼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泥鰍抱著膝蓋,聲音還帶著點哆嗦,“守個夜都能被勾了魂兒去跪那破鼎,這他媽的誰受得了?”
斌子雖然沒中招,但也被嚇得不輕,他摸了摸懷裡那三顆冰涼的手榴彈,似乎這樣才能找到一點安全感:“媽的,要不是老子機靈,你們現在都跟那些泥巴人做伴去了。”斌子的話讓氣氛更加沉悶。確實,若非他起夜發現異常並當機立斷開槍,我們此刻恐怕已經成了這詭異寨子的又一堆枯骨,或者更糟,變成了那尊九龍鼎前新的跪拜泥傭。
“你們說那群外國人是因為吃了這蟲子才死的?那他們的骨頭架子為啥都在屋子裡面?不應該是死在祭壇那裡嗎?”斌子的問題帶著點疑惑,又帶著點驚恐。
“你傻啊哥!”泥鰍沒好氣地嘟囔了兩句,“蠱蟲鑽到你肚子裡,肯定是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咋可能讓你立馬死翹翹?就像螳螂身體裡鑽的那種蟲子一樣,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讓宿主死的。”泥鰍的解釋雖然正確,但卻現場的氣氛跌落到了谷底。
溫行之撥弄了一下火堆,讓火焰燃得更旺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兩件事。第一,這蠱術的源頭是什麼,是持續存在的,還是被觸發的?我們也好做足準備,免得再次中招。第二,奧利維亞日記裡提到的帛書,到底在哪裡?我這幾天一直在研究那兩塊龍紋龜甲,發現上面的路線到這裡就斷了。我推斷後面的路線很有可能就記錄在帛書上面。”他的思路清晰,將我們從後怕的情緒中拉回了現實。是的,恐懼解決不了問題,黃爺還等著救命藥。
“溫少爺,您見識廣,這蠱.......一般是怎麼下的?總得有個媒介吧?”我看向溫行之問道。回想起我們入睡前,似乎並沒有接觸什麼特別的東西。
溫行之沉吟道:“蠱術千奇百怪,防不勝防。有些透過飲食飲水,有些透過接觸特定物品,有些甚至可以透過空氣、聲音......或者所見所感。我傾向於認為,這寨子本身,或者說那尊九龍鼎和周圍的山勢佈局,就是一個巨大的‘蠱壇’。透過製造特定的環境磁場來影響心神。一旦滿足某種條件,比如特定的時間,亦或是每天晚上,或者有符合要求的‘祭品’進入,就會自動觸發。”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磁場我們看不見摸不著,但卻可以實打實地影響我們大腦的思路,從而導致我們產生幻覺和夢遊。我們,還有幾十年前奧利維亞的探險隊,可能都是被它選中的‘祭品’。”
這個推測讓我們不寒而慄。如果這蠱術是環境自帶的,那意味著只要我們還在這個寨子裡,就隨時可能再次中招。
“那.......那我們趕緊離開這寨子吧。”泥鰍立刻說道。
三娘卻搖了搖頭,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不行。奧利維亞的日記和那個皮包是在這裡發現的,帛書很可能也在這裡。而且,這裡是‘葫蘆禁’的一部分,是通往哀牢王陵的可能路徑。我們如果現在離開,不僅前功盡棄,我爹也.......”她沒再說下去,但我們都明白。我們已經付出瞭如此巨大的代價,不可能在此刻放棄。
“那就不能坐以待斃。”斌子深吸一口氣,“既然知道是那九龍鼎和周圍環境搞的鬼,我們能不能.......毀了它?”
泥鰍眼睛一亮:“對!炸了那破鼎!看它還怎麼作妖!”他說著就下意識地去摸斌子懷裡的手榴彈。
“不可。”溫行之立刻制止,“那九龍鼎和周圍的泥傭佈局詭異,強行破壞,很可能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甚至可能直接觸發隱藏的機關。而且,鼎和泥傭或許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可能隱藏得更深。”他說的有道理。在這種地方,魯莽行事等於自殺。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天天不睡覺吧?”泥鰍哭喪著臉,“就算不睡覺也有可能會中招。”
一時間,我們都陷入了沉默。明知道危險就在那裡,卻無法輕易破除,這種感覺極其憋悶和壓抑。
“或許.......我們可以再從那些外國人身上找找線索。”我忽然想到一點,“他們比我們更早來到這裡,也中了招。不然也不會在日記本上寫到‘一切都來不及了’。我們可以找找除了日記本和槍之外,他們留下的其他東西。”
經我提醒,大家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從奧利維亞骸骨上找到的皮挎包。之前只關注了日記,其他東西還沒來得及細看。
我重新拿出皮包,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鋪開的布上。除了那些價值不菲的金銀化妝品盒、那把柯爾特轉輪手槍、鋼筆和日記本之外,還有一些零碎:幾枚已經氧化變黑的徽章,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縫衣線和小針,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材質特殊的紙。
這張紙比日記本的紙要厚實一些,顏色泛黃,邊緣有些磨損。我小心地將其展開。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手繪的、略顯潦草的地圖。
地圖描繪的似乎就是這個盆地的地形。中心標註著那尊九龍鼎和周圍的泥傭區域,旁邊用英文寫著“AltarAreaandMudFigurines(祭壇區與泥傭)”。而在地圖的一角,也就是寨子靠近後方山壁的某個位置,則是一片湖泊。那裡被用紅筆清晰地圈了出來。
“地圖!”泥鰍湊過來,激動地指著那個紅圈,“這兒!那群老外在這圈了個圈!會不會是接下來的路線?”
“這個位置.......”三娘仔細看著地圖,又抬頭望向窗外的黑暗,似乎在回憶白天的地形,“如果我記得沒錯,這裡應該是一片湖泊。我昨天還在這裡打過水。”
“湖?”泥鰍驚呼道,“該不會又要走水路吧?”他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有了先前遭遇紅臉蜮的經歷,我們對這葫蘆禁內的水域可謂是害怕到了極致。畢竟誰也說不準水裡會不會有什麼其他的東西。一時間,所有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沉沉的昏暗。
過了一會兒,我試探性地安慰道:“不管怎麼說,我們總得去看看吧?只要不貿然下水就好。船到橋頭自然直,畢竟這是我們當前唯一的線索了。”
“對!”斌子大手一揮,拍了拍我的肩膀,“霍娃子說得對!咱們來都來了,絕不能半途而廢。而且咱們有槍有炮,還怕個蛋?我還想著趕緊給黃爺找到藥然後回去享福呢!憑黃爺的能力,咱們在西安整的那批貨肯定早就賣出去了!萬元戶啊!全國也找不出幾個吧?”
一聽到發財,泥鰍那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笑呵呵地接過話茬:“中!幹了!”
希望之火再次在我們心中點燃。無論那條路是通往外界,還是通往更深層的秘密,都值得我們去探索。這總比困在這個隨時會要人命的蠱術寨子裡強。
“天快亮了。”溫行之看了一眼窗外泛起的魚肚白,“我們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天亮後立刻去地圖示記的位置檢視。”
經歷了半夜的驚魂,雖然疲憊,但誰也不敢再真正入睡。我們只能勉強閉眼假寐,藉此緩解疲憊,等待著黎明徹底驅散黑暗。
天色大亮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竹樓的縫隙照進來,昨晚那令人心悸的詭異氛圍似乎消散了不少。但我們都知道,這只是表象。我們收拾好行裝,槍支彈藥全部攜帶齊全,按照奧利維亞地圖上的標記,朝著寨子深處進發。
白天的寨子,依舊是那片破敗死寂的景象,與昨晚“鮮活”的噩夢判若兩地。那些泥傭沉默地矗立或跪拜著,在陽光下更顯滄桑和詭異。我們小心翼翼地避開它們,尤其是靠近九龍鼎的區域,幾乎是繞著走。
穿過層層疊疊的廢棄吊腳樓,越過一片生長得異常茂盛、幾乎讓人無法通行的竹林,我們不得不動用柴刀開路,地圖上標記的位置終於出現在我們眼前。那正是一片湖泊。
這片湖泊靜靜地臥在盆地最深處,緊挨著環繞盆地的陡峭巖壁。湖水呈現出一種罕見的、近乎透明的碧綠色,清澈得令人心驚,陽光直射下去,能一眼望見極深的水下情況。湖面平滑如鏡,倒映著四周的翠竹和藍天白雲,景色靜謐而秀美,與寨子的破敗詭異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是這兒了。”泥鰍拿著地圖,對比著眼前的景象,一臉茫然,“現在咋整?”
我們都皺起了眉頭。奧利維亞在地圖上特意用紅筆圈出這個湖泊,卻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說明,這件事本身就顯得十分蹊蹺。這個湖,有什麼特別的?是逃生路線?還是通往哀牢王陵寢的必經之路?
我們謹慎地靠近湖邊。湖水冰涼,散發著清新溼潤的水汽。就在我們觀察湖面時,眼尖的斌子忽然指著湖岸一側的河灘叫道:“快看!那兒有艘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