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被水淹沒的寨子(1 / 1)
我們循聲望去,只見在靠近巖壁的湖灣處,淺水和水草中,歪斜地擱淺著一艘用粗大竹子捆綁製成的簡易竹筏,或者說小船。船體已經十分破舊,幾根主要承重的竹子斷裂,繩索也早已腐爛,顯然廢棄已久。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竹船旁邊的鵝卵石灘塗上,散落著幾件鏽跡斑斑的金屬物件。那赫然是幾把造型明顯是外國樣式的獵刀或匕首。刀身雖然被湖水和水汽嚴重腐蝕,但基本的形制還在。
“應該是奧利維亞他們留下來的。”我立刻反應過來。
這個發現讓我們精神一振。奧利維亞的隊伍在寨子裡遭遇蠱術之前或之後,曾經到達過這個湖泊,並且試圖利用竹船進行水上活動。他們圈出這個湖泊,肯定有他們的目的。
“他們造船是想渡湖?”三娘望著那片寬闊而深邃的湖泊,若有所思,“湖對岸有什麼?”
我們極目遠眺,湖泊的對岸同樣是陡峭的巖壁,上面倒是垂落著密密麻麻的藤條,但似乎並無特殊之處。
溫行之蹲下身,仔細檢查那幾把生鏽的匕首和破敗的竹船,眉頭微蹙,顯然也摸不清狀況。
我走到水邊,蹲下身,目光順著那碧綠透明的湖水向下望去,想看看湖底的情況。起初,只能看到一些光滑的鵝卵石和水草在微微擺動。但隨著我的視線逐漸適應水下的光線,並向更深處延伸時,我的呼吸猛地一窒,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豎了起來。
在那清澈的湖水之下,在那超越尋常湖泊該有的深度之下,我看到了建築的輪廓。那不是自然的礁石或水草,而是屋頂,是歪斜的、覆蓋著厚厚藻類和淤泥的吊腳樓的屋頂。
而且不止一棟!
我的目光驚恐地在水下掃視,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藉著穿透水面的陽光,我能隱約看到,在這片湖泊的底部,尤其是在遠離湖岸的更深的水域,竟然沉沒著一片規模不小的建築群。那些熟悉的竹木結構,那些坍塌的框架,分明就是和岸上寨子同源的吊腳樓。
這片湖泊......吞噬了一部分寨子?!
“你們看!”我聲音發乾,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指著湖下,“水底有房子!好多吊腳樓被淹沒在水裡!”
“什麼?!”斌子和泥鰍聞言,立刻湊到水邊,瞪大了眼睛往下看。“我操!真的!那是房頂!還有柱子!”斌子倒吸一口涼氣。三娘和溫行之也快步走了過來,臉色凝重地凝視著湖底。
清澈的湖水此刻彷彿變成了一面巨大的、映照出往昔災難的鏡子。水下的吊腳樓沉默地矗立在幽暗的湖底,藻類如同它們的裹屍布,隨著水波輕輕搖曳,訴說著一段被淹沒的恐怖過往。一些魚群在這些水下廢墟間穿梭,更添幾分死寂與詭異。
為什麼一部分寨子會沉入湖底?是地質災害?滑坡?還是某種非自然的力量所為?
奧利維亞他們圈出這個湖泊,難道就是因為發現了水下的秘密?他們造竹船,是想探索這片被淹沒的區域?他們又發現了什麼呢?
無數疑問如同湖底的水草,纏繞上我們的心頭。這個看似平靜秀美的湖泊,此刻在我們眼中,變得比岸上那個蠱術寨子更加深邃、更加莫測,彷彿一張隱藏著無盡秘密和危險的巨口。
湖水清澈得詭異,將那段被淹沒的恐怖歷史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們眼前。歪斜的屋頂、斷裂的樑柱、甚至還有一些散落在湖床上的、依稀可辨的陶罐碎片和日常生活器具,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陽光艱難地穿透深邃的水體,在這些水下廢墟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斑,更顯得那片死寂的世界陰森可怖。
“我的老天爺......這......這整個寨子,有一小半都沉到湖裡去了?”泥鰍的聲音帶著顫音,小臉煞白,“這得是遭了多大的災啊?山崩了?”
斌子也看得心底發毛,啐了一口:“媽了個巴子的,這水底下咋跟個墳場似的,看著比上頭還瘮人。”
三娘凝視著湖底,秀眉緊蹙:“不像是單純的山崩或地震。你們看,這些沉沒的吊腳樓分佈相對集中,而且儲存的還算完好。”她指了指水下那些還算完整的樓宇,“如果是自然災害,這些房屋早該被摧毀了才對,但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下雨把這一塊給淹了。”
溫行之沒有急著下定論,他沿著湖岸緩緩踱步,目光銳利如鷹半晌才開口:“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葫蘆禁內格局詭秘,地氣紊亂,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奧利維亞他們特意圈出這裡,絕不會是無的放矢。這水下的寨子,恐怕藏著我們還沒看透的關鍵。”
“溫少爺,你是說......秘密在水底下?”我順著他的思路,心裡也是一動,“怪不得他們要造船。”
“極有可能。”溫行之點頭,“地圖示記在此,又有竹筏的痕跡。他們定是認為水下有重大發現,或許正是發現了與哀牢王陵寢有關的線索。”
泥鰍一聽可能跟王陵有關,立刻來了精神。但看著那深邃詭異的清澈湖泊,又看了看那艘已經完全報廢的破竹筏,旋即哭喪著臉,又慫了半截:“可......可這咋下去?咱那皮划艇早餵了那紅臉蜮了,難不成現扎個筏子?而且萬一這水底下又有什麼黑臉蜮白臉蜮咋辦?”他下意識地想起了我們先前的遭遇,打了個寒顫。
“咱現在有槍有炮,還怕個毛?”斌子倒是幹勁十足,拍了拍腰間別著的三顆手榴彈,“一切恐懼都源於火力不足。那怪魚要是還敢來,我非要把它打來煲魚頭湯。”
三娘比較謹慎:“造船需要時間,而且這湖情況不明,貿然下水太危險。但我們目前線索指向這裡,奧利維亞他們的探索很可能就止步於此,後續的線索,或許真就埋在水下。”她看了看我們,“我覺得,可以一試。至少先把船造出來,有了依仗,再決定如何探查。”
溫行之最終拍板:“嗯,眼下線索指向水下,優先順序最高。先解決渡水的問題。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去砍伐合適的竹子,要老竹,韌性足。三娘,你負責警戒四周,同時規劃一下下水後的探查路線,重點留意那些儲存相對完好的水下建築。”
思路一定,行動就有了方向。我們立刻分工合作。
斌子、泥鰍和我紛紛抽出柴刀,鑽進附近的竹林,專挑那些碗口粗細、竹節密集的老竹下手。砍伐聲“咚咚”作響,在寂靜的山谷裡迴盪,竹屑紛飛。空氣中也瀰漫著竹子的清香氣味,混合著汗水和泥土的味道。溫行之則去尋找韌性極好的老藤,用刀割下,反覆捶打使其柔軟,再擰成結實的繩索。三娘則拿著奧利維亞的地圖,結合對湖岸地形的觀察,在上面寫寫畫畫,標記出幾處水下建築輪廓較大、可能藏有東西的區域。
半天之後,一切大功告成。
造好的竹筏被我們合力推入水中。這由老竹和藤繩捆紮成的傢伙什,看著簡陋,浮力卻是不錯,承著我們五人和裝備,穩穩當當地浮在碧綠色的湖面上。
這片湖泊面積不算很大,呈不規則的橢圓形,被群山環抱。湖水清澈得令人難以置信,陽光直射下,能見度極高,一眼就能望下去十幾米深。我們划著竹筏,沿著湖岸,重點探查三娘在地圖上標記的那幾片水下建築群集中的區域。
陽光透過水麵,在湖底投下晃動扭曲的光斑,照亮了那片沉默的水下墳場。吊腳樓的框架儲存的依舊完整,此刻矗立在淤泥中,如同巨獸的骨骸。水草如同怨靈的髮絲,在樓宇間緩緩飄蕩。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陶罐半埋在泥裡,或是鏽蝕得不成樣子的金屬工具散落其間。一片死寂,只有竹篙劃破水面的嘩嘩聲,以及我們有些壓抑的呼吸聲。
“你們說這水底下會不會有寶貝啊?我之前聽老範提到過南海的海底墓,那裡面全是好東西。”泥鰍趴在筏子邊,縮著脖子往下看,小聲嘀咕著。
“有可能,不過就怕有命賺沒命花啊!”斌子附合一聲,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水域,生怕那紅臉蜮的陰影再次出現。
我們沿著水下廢墟的邊緣緩緩移動,強光手電的光柱不斷掃向湖底,不放過任何一絲異樣。然而,除了更多的樓宇、散落的陶罐和尋常的湖床外,依舊一無所獲。失望的情緒開始像湖底的寒意一樣,慢慢浸透上來。
就在我們幾乎要放棄這片區域,轉向他處時,一直沉默觀察水下的溫行之忽然開口:“停。”
我們立刻穩住竹筏。溫行之的目光鎖定在右前方一片尤為深邃的水域。那裡光線暗淡,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窪地,或者說是一個被刻意挖掘出的坑洞。
“那裡,水底有東西反光。”溫行之指向那片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