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子母奪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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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順著溫行之指的方向望去,凝神看了好一會兒,才隱約看到,在那片湖底窪坑的中央,似乎橫陳著一個長方形的巨大物件。它的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藻類和水垢,但偶爾有斑駁之處,在穿透水波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種不同於周圍淤泥的、黯淡的金屬光澤。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個長方形物件的四周,纏繞著數條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的黑色鎖鏈。那些鎖鏈不知是何材質,在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歲月,此刻鏽跡斑斑,如同一條條猙獰的黑蛇,將那物件死死捆縛在湖底,另一端則深深楔入周圍的岩石之中。

“棺材?!”斌子眼尖,失聲低呼。

那長方形的輪廓,那被鎖鏈捆綁的姿態......分明是一口棺材!一口被刻意沉入這湖底最深處的棺材!

“我操!誰這麼缺德,把棺材扔水裡還用鏈子鎖著?”泥鰍聲音發顫,“這得多大的仇怨?怕它詐屍爬上來不成?”

三娘臉色凝重:“這是鎖煞葬,是極兇的鎮煞之法。一般是古代皇帝處理謀逆之人的手段。”

溫行之眼神銳利,仔細打量著那口被鎖鏈纏繞的棺材,以及它周圍的地勢,沉聲道:“不錯。這窪坑並非完全天然,有開鑿痕跡。棺材擺放的方位,正對‘葫蘆腰’山洞的方向,是這‘葫蘆禁’水脈的‘眼位’。這是有人想要藉此地勢和水脈,行封鎮之事。”

他頓了頓,看向斌子和泥鰍:“斌子,你水性最好,跟我下去一趟。泥鰍,你和吳霍、三娘在船上警戒,準備好繩索,聽我訊號。”

“得令!”斌子雖然心裡也有些發毛,但此刻被點了將,豪氣頓生,三兩下脫掉外衣,露出精壯的上身,將一把磨得鋒利的短刀咬在口中。溫行之也褪去外衫,他身形不如斌子壯碩,卻更顯矯健,同樣握了把匕首。

兩人深吸一口氣,如同兩條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湖水中,朝著湖底那口被鎖鏈捆綁的棺材潛去。

我們在船上緊張地看著。湖水清澈,能清晰看到他們下潛的身影。斌子如同水獺般靈活,很快游到棺材近前,用手觸控那些冰冷的鎖鏈。溫行之則繞著棺材遊了一圈,似乎在觀察棺槨的結構和鎖鏈的結點。

片刻後,溫行之浮上水面換氣,對我們喊道:“鎖鏈是鑄鐵,已經繡的差不多了。用繩子繫住棺材一頭,你們試著合力拉,看能否鬆動。我和斌子在水下幫忙。”

我們立刻將帶來的粗麻繩拋下,溫行之在水下將其牢牢系在棺材一端。然後我們船上三人抓緊繩子另一端,溫行之再次下潛,與斌子匯合。

“一、二、三!拉!”三娘嬌喝一聲,我們三人同時發力,竹筏都被拉得微微傾斜。水下的斌子和溫行之,則用匕首、柴刀,對著鎖鏈與棺材連線處、以及嵌入岩石的基座瘋狂劈砍撬動。

湖水阻礙了力道,但多年的鏽蝕也降低了鎖鏈的強度。在水上水下的合力下,只聽水下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以及鐵鏈崩斷的悶響。

“斷了!快拉!”斌子冒出頭來,興奮地大喊。

我們不敢怠慢,拼命拉動繩索。那口失去了鎖鏈束縛的棺材,彷彿瞬間失去了重量,以一種不符合其體積的輕快,迅速從湖底浮升而上。

嘩啦!

棺材破水而出,帶起大片水花,重重地撞在我們的竹筏邊緣,引得竹筏一陣劇烈搖晃。我們趕緊穩住身形,同時將這口費盡力氣才弄上來的棺材拖上竹筏。

這口棺材比尋常棺木要大上一圈,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刷了一層厚厚的朱漆,但又在水中浸泡得發黑。而最令人咋舌的是,棺木表面,竟然鑲嵌著無數細密的金絲,勾勒出繁複的、類似鳥羽和漩渦的圖案,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而邪異的光芒。棺蓋與棺身的縫隙處,更是用一種銀白色的金屬澆鑄封死,嚴絲合縫。

“我滴個親孃哎!這金紋,這寶石......這他孃的是個金匣子啊!”泥鰍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想去摸那些金絲。

“發財了!這下真發財了!”斌子也激動得滿臉通紅,爬回竹筏,看著這口華麗而詭異的棺材,搓著手,“還等啥?趕緊開棺啊!看看裡頭到底有啥好貨!”說著,他就要去掏工具撬棺,顯然忘了這鎖煞葬的危險。

“住手!”溫行之厲聲喝道,一把按住斌子的胳膊。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死死盯著棺槨正上方一個不起眼的、約莫拳頭大小的圓孔。溫行之聲音冰冷,“仔細看這棺槨的形制和封法。這是‘子母奪煞’!”

“子母奪煞?”我們都是一愣。

“沒錯。”溫行之指著棺材解釋道,“這看似一口棺材,實則是內棺加外槨。內棺為‘子棺’,負責存放屍身和陪葬品。外槨為‘母槨’,內部中空,填滿了見血封喉的毒砂、腐水,或是培育了無數嗜血的毒蟲。一旦強行撬動外槨,破壞了平衡,導致內外氣壓變化,母槨內的殺招瞬間就會激發,毒液噴濺,蟲群湧出,方圓數米之內,絕無生機。”他指著棺槨正上方那個唯一的圓孔:“看見那個孔了嗎?那是連線內外棺之間的唯一樞紐。裡面有一件東西,叫做‘參差鎖’。”

“參差鎖?”我疑惑道。

“是一種極其精巧的機括鎖,形如魔方,但內部結構更為複雜詭譎。”溫行之沉聲道,“鎖芯由無數細小的、帶有倒刺的青銅簧片和活動模組構成,必須透過這個圓孔,徒手伸進去,憑感覺摸索,將那些模組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方位一一歸位,錯一步,鎖芯內的毒針就會彈出,刺穿開鎖者的手掌,神仙難救。而只有解開參差鎖,才能安全地分離子母棺。”

溫行之的描述讓我們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看著那口華麗棺材,彷彿在看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那......那咋整?溫少爺,您......您能開這玩意兒嗎?”斌子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溫行之沒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氣,示意我們將棺材在竹筏上放穩。他蹲下身,再次仔細檢查那個圓孔周圍,確認沒有其他陷阱。然後,他沉聲吩咐,“先把這棺材運到岸上吧。稍後你們可以暫時歇一會,我需要絕對安靜。”他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住了那個幽深的圓孔。

返回岸上之後,我們立刻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點聲響干擾到他。溫行之拿出水囊,用清水反覆沖洗自己的右手手臂,直到皮膚微微發紅。他將右手,緩緩地、極其穩定地,伸入了那個圓孔之中。他的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卻繃得緊緊的。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我們緊張地看著他,他的額頭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顯然正在憑藉指尖的觸感,在黑暗中與那兇險無比的“參差鎖”搏鬥。

他的手指偶爾會極其細微地抖動一下,或是停頓良久,彷彿在權衡某個關鍵步驟。我們都替他捏著一把汗,心臟跳得像擂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炷香,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我只知道就連天色都由明轉暗。溫行之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他的手腕忽然以一個極其巧妙的角度輕輕一旋——

咔、咔、咔......

一連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辨的機括轉動聲,從棺槨內部傳來。那聲音如同玉珠落盤,清脆而悅耳,但在我們聽來,卻如同仙樂。

緊接著,“咔嚓”一聲更為響亮的脆響。棺槨四周相接的每一條稜上,幾乎都彈開了肉眼可見的縫隙。緊接著,只見一陣齒輪旋轉的“咔噠”聲過後,整個棺槨的外圍宛如孔雀開屏般綻放開來。外槨,被安全開啟了。子母奪煞棺最兇險的一關,闖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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