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血書(1 / 1)

加入書籤

“成了......”溫行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手臂從圓孔中緩緩抽出。他的指尖有些發白,手臂微微顫抖,顯然剛才那番操作耗費了極大的心神和體力。

外槨開啟,露出了裡面真正的棺木——那口硃紅色的“子棺”。它比外槨小了一圈,但依舊透著不凡的氣韻。棺木質地細膩,朱漆如血,上面用金粉描繪著更為繁複神秘的圖案,似雲紋,又似某種古老的咒文。

沒有了外槨的阻擋,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檀木、藥材、以及一種極淡腥甜氣息的味道瀰漫開來。這味道並不難聞,反而有種詭異的幽香。

“乖乖......這棺材板兒,看著就值老鼻子錢了。”泥鰍搓著手,眼睛放光。

斌子也鬆了口氣,咧嘴笑道:“溫少爺,您真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接下來咋整?我是真想知道這裡面到底有啥?”

溫行之點了點頭,但眼神依舊警惕:“接下來就可以上撬棍了。你們小心點。先用探針試試棺縫。”

斌子拿出探針,小心翼翼地插入棺蓋與棺身的縫隙,慢慢划動,仔細感受著內部的動靜。確認沒有機括牽連後,他才對我和泥鰍使了個眼色。

我和斌子一左一右,將撬棍卡進棺縫。泥鰍立在棺尾,擺出一副老漢推車的架勢。三娘和溫行之則在一旁戒備,凝神以待。

“一、二、三!起!”

我和斌子、泥鰍同時發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沉重的棺蓋被我們緩緩撬開了一道縫隙。更多的奇異香氣湧出。當棺蓋被完全推開,滑落一旁,露出棺內情形時,我們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僵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棺中之物——棺材裡,並非預想中的一具枯骨。

而是兩具屍體!

兩具......栩栩如生,彷彿只是沉睡過去的屍體!

他們的皮膚保持著彈性,甚至還能看到細微的毛孔,只是毫無血色,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蒼白。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兩具屍體的衣著和樣貌,截然不同,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左邊那具,面戴一張造型猙獰、喙部尖銳彎曲的黃金鳥喙面具。身上穿著一件用金線繡滿繁複鳥羽紋路、綴滿各色寶石的黑色絲質袍服,華貴無比,帶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他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手中握著一支長約五尺的權杖。那權杖通體金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我......我操......”泥鰍結結巴巴地指著那烏鴉面具,“這......這不是夢裡那個烏鴉祭司嗎?!”

我心裡也是咯噔一下。沒錯!這黃金烏鴉面具,這華貴袍服,這黃金權杖......與我們在那蠱術幻覺祭典上看到的烏鴉祭司,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支黃金權杖頂端,少了那顆黃金骷髏頭。

而右邊那具屍體,則穿著一身早已褪色、但依稀能看出是卡其布材質的工裝夾克和長褲,裡面是格子襯衫,腳上是一雙皮質登山靴。這分明是近現代的戶外著裝。她是個女人,有著一頭捲曲的棕色長髮,面容姣好,帶著明顯的西方人特徵,臉上凝固著一種極度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洋......洋人?!”斌子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女屍,“我操!看這穿著......該不會......該不會是那群美國人吧?!”

“哥,這女人會不會就是那個什麼奧利維亞?”泥鰍回憶著照片上的細節,驚呼道,“我好像在那張照片上見過她!”

我沒有遲疑,當即眼疾手快地從奧利維亞的筆記本中抽出那張拍攝於1900年的大合照。只是簡單一眼,我就可以確定,她的確是那群外國人中的其中一個。至於是不是奧利維亞,尚且有待商榷。

“也不一定啊泥鰍,筆記本上說他們一行總共有五個女孩,來到寨子之前就已經死了三個了。剩下的一個是奧利維亞,另一個是愛麗絲。”我說。

“總之,她肯定是奧利維亞和愛什麼絲中的其中一個。”斌子點了點頭,“不對啊!她怎麼被關在這棺材裡了?”

這句話讓我們精神一振。失蹤了幾十年的美國人,竟然和這個疑似古哀牢祭司的人物,一同出現在這口沉在湖底、被鎖鏈捆綁的子母奪煞棺中?而且屍身不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把他們封在這裡的?

無數的疑問瞬間充斥了我們的腦海,讓這口剛剛開啟的棺材,蒙上了更加濃重的迷霧。

“我的老天爺......這他孃的唱的到底是哪一齣啊?這外國妞該不會是個妖精吧?1900年,1980年。乖乖,整整80年,屍體跟新的一樣。”泥鰍看著棺中並排躺著的兩具衣著迥異的屍體,只覺得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我說你這腦子能不能想點正常的。”斌子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給泥鰍送去了個腦瓜崩,“屍體不腐那才叫好呢!這說明這棺材不一般,能值大錢!咱們趕緊看看棺材裡有啥值錢的東西吧?”

短暫的震驚過後,斌子的注意力很快被棺材內琳琅滿目的陪葬品吸引了。除了那支顯眼的黃金權杖,在屍體的四周,還散落著許多金光閃閃的器物:造型奇特的黃金酒杯、鑲嵌著綠松石和紅寶石的金碗、雕琢成鳥獸形狀的金飾......每一件都工藝精湛,價值連城。

“乖乖!發財了,真發財了。”斌子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這就叫山重水複疑無路,見棺大吉發大財!泥鰍,咱倆趕緊的,把裡頭值錢的傢伙事兒都請出來。霍娃子,你心細,把這棺材蓋上鑲的寶石和金絲都給老子撬下來!小心點,別弄壞了,這都是錢!”

雖然滿心疑惑,但擺在面前的財富的確令人垂涎欲滴。三娘和溫行之對此也沒什麼反對意見,只是叮囑我們動作快點。我們暫時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開始動手。

斌子和泥鰍小心翼翼地將棺材裡的金器一件件取出,用軟布包好,放入隨身攜帶的布袋裡。那支黃金權杖被斌子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分量極沉,他擺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勢,咧嘴笑了笑,也仔細包好。

我則拿出匕首和小鑿子,開始處理棺蓋內壁鑲嵌的那些寶石和金絲。棺蓋內部同樣雕刻著精細的圖案,鑲嵌著細小的各色寶石和金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小心翼翼地用鑿子尖部抵住一顆綠豆大小的紅寶石邊緣,輕輕用力,想把它撬下來。然而,就在我撬動寶石的瞬間,指尖似乎觸碰到了寶石下方,棺木上似乎刻著什麼東西。

我心中一動,停下動作,湊近仔細看去。只見在那顆紅寶石旁邊的木質內壁上,竟然遍佈著密密麻麻的抓痕。而在這抓痕之上,似乎有用某種暗褐色液體書寫的、極其潦草的字跡。我用手拂去表面的浮塵,那些痕跡更加清晰——是幾行英文。字跡扭曲,彷彿書寫者在極度的恐懼和痛苦中奮力刻下。

“三娘!你快來看!這好像有字!”我立刻喊道。

三娘聞聲過來,蹲下身,藉著夕陽的餘輝仔細地辨認那些字跡。她的臉色在看清內容的瞬間,變得異常凝重和震驚。

“上面......寫的什麼?”我忍不住問道,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升起。

三娘抬起頭,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緩緩翻譯道:“喬害我!(Joeisharmingme!——Olivia)”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翠竹在風中微微搖曳,棺中那兩具栩栩如生的屍體無聲地躺著,烏鴉面具空洞的眼窩和奧利維亞(我們現在已經確定了,她就是奧利維亞)驚恐的表情,彷彿都在訴說著那場發生在幾十年前的、血腥而絕望的背叛。

這是......奧利維亞的絕筆?遺書?是用......血寫的嗎?那個暗褐色的痕跡......

“我操!內訌了?!”斌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吸引,猛地一拍大腿,“肯定是那個叫喬的洋鬼子見財起意,背後下黑手,把奧利維亞給關在這棺材裡。我操!該不會那張帛書也被那什麼喬帶走了吧?”

泥鰍也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媽啊......這是活埋吧?”

這個發現完全出乎了我們的意料。我們原本以為那群外國人的覆滅是源於這寨子本身的詭異蠱術或者未知的危險生物。卻沒想到,最終可能源於人性的背叛。這口棺材裡裝著的既有無盡的財富,又有一樁血腥的背叛和臨死前的絕望控訴。

溫行之靜立在一旁,眼神深邃,“斌子說得對,那張帛書很有可能是被這個喬帶走了。”

“可他為啥要殺了同伴?”泥鰍不解,“殺了同伴,在這裡不是更加寸步難行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三娘看著那封血書,語氣複雜,“在那種絕境下,人性的黑暗面會被無限放大。為了獨佔秘密,為了活下去......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我看著那句簡短的、承載著臨終控訴的血書,彷彿能感受到奧利維亞寫下這些字時的那種絕望、憤怒和不甘。背叛,讓這座本就詭異的廢棄寨子,更增添了一層令人心底發寒的陰影。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喃喃重複著這句話,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的同伴。在這種地方,這句話像是一根冰冷的刺。

溫行之站起身來,望了望逐漸昏暗的天色,“天快黑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們抓緊時間收拾東西,我去找一些食物。”

我們選擇了一處背靠巨大岩石、相對開闊的地方宿營,清理出一片空地,燃起了篝火。火光跳躍,勉強驅散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自心底滋生的寒意。

有了昨晚的前車之鑑,我們將那顆黃金頭骨,擺放在了圍坐的圈子正中央,希望它真能保佑我們免受蠱術的影響。在火光照耀下,黃金頭骨那空洞的眼窩和咧開的嘴角,彷彿帶著一絲詭異的冷笑,靜靜地注視著我們。

簡單吃過晚飯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斌子和泥鰍很快裹著毯子,在篝火旁和衣而臥,泥鰍懷裡還緊緊抱著一支步槍,彷彿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溫行之則抱著胳膊,靠在一塊岩石上閉目養神,但我知道,他肯定保持著最高的警覺。

我和三娘坐在火堆旁,負責前半夜的守夜。

夜晚的寨子,死寂得可怕。連風聲都似乎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吞噬了,只有我們面前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以及彼此輕微的呼吸聲。遠處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那些沉默的泥傭和廢棄的竹樓隱藏在陰影裡,彷彿潛伏著的巨獸。我總覺得,在那些黑暗的角落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等待著我們鬆懈的時刻。

昨夜晚那集體夢遊、跪拜石鼎的恐怖經歷如同夢魘,依舊清晰印在腦海裡。我手裡緊緊握著那把轉輪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卻無法完全驅散心中的不安。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耳朵豎起來,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三娘似乎看出了我的緊張,她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輕聲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別自己嚇自己。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心神。”

我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帶著煙火氣的空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三娘,你說......那個喬,他最後怎麼樣了?他得手了嗎?還是說也死在了這裡的某個角落?”

三娘沉默了片刻,火光映照著她的側臉,顯得有些朦朧。“不知道。也許他帶著哀牢王的寶藏離開了,也許他最終也沒能逃過一劫。”“對了,我送你的銅錢還在嗎?”三娘話鋒一轉詢問道。

我心中一愣,沒想到三娘會突然問這個,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我的那對成雙成對錢,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三娘看著我滑稽的動作,旋即掩面輕聲一笑,“儲存的挺好啊!不過怎麼多了一枚?說!是哪個小狐狸精給你的?”她的話讓我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個囫圇句子。三娘見我這樣,也難得地展露出一抹笑顏。自從黃爺受傷,她就已經很久沒這樣笑過了。

我們不再說話,靜靜地守著夜,聽著火苗的跳躍聲,警惕著周圍的動靜。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後半夜,斌子和泥鰍準時醒來換崗。我和三娘這才得以躺下休息,但依舊是和衣而臥,武器放在手邊,不敢有絲毫鬆懈。

我生怕會再度陷入那個詭異的蠱術夢魘之中。幸運的是,這一夜,除了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分不清是風聲還是其他什麼的細微嗚咽外,並沒有再發生任何詭異的事情。那顆放在中央的黃金頭骨,也始終安靜地待在那裡,沒有任何異動。

第二天清晨,天光放亮。

陽光再次驅散了夜晚的陰霾,但營地裡的氣氛卻並不輕鬆。奧利維亞的血書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而那湖泊的秘密依舊未解。我們再次聚集在一起,討論血書和接下來的行動。

“媽的,想了半宿,還是搞不懂那洋妞到底是啥意思。”斌子撓著頭,一臉煩躁,“喬背叛了,然後呢?跟這水下的寨子有啥關係?”

“至少我們知道,這群外國人內部出了問題。背叛同伴肯定是有原因的,要麼是他們之間發生了難以調和的衝突,要麼就是生與死的抉擇。”溫行之冷靜地分析,“這或許能從側面說明,哀牢王的寶藏,確實存在,而且就在附近。”

“那現在咋整?還下不下水?”泥鰍看著那片在晨光下碧波盪漾、清澈見底的湖泊,心裡直打鼓。

“下。”溫行之斬釘截鐵,“血書只是插曲,我們的主要目標沒變。繼續探索水下的寨子。無論喬做了什麼,那群外國人最初的目標,和我們一樣,都是揭開哀牢王的秘密。他們既然圈出這裡,並試圖下水,必然有其道理。”

於是,我們暫時將血書帶來的困惑擱置,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對湖泊的探索上。

然而,一整天下來,我們幾乎繞著湖泊探查了所有可能存在水下建築的區域,竹篙也反覆試探了湖底的質地,除了更多的竹樓和尋常的湖底泥沙、水草之外,一無所獲。

沒有發現任何像是入口、通道、或者藏有特殊物品的地方。彷彿這片寨子,就是單純地被水淹沒,除了昨天的那口子母奪煞棺外,再無其他秘密。

疲憊和失望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當夕陽再次將天空染成橘紅色時,我們划著竹筏,回到了早上出發的岸邊。

“媽的!白忙活一天!屁都沒找到!”斌子洩氣地將竹篙扔在竹筏上,一屁股坐在岸邊,看著逐漸暗下來的湖面,滿臉不甘。

泥鰍也唉聲嘆氣:“唉,怎麼一天不如一天?除了破房子還是破房子!那幫外國人是不是搞錯了?”

三娘蹙著眉,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記的湖泊,又抬頭望向湖泊對面那堵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格外高大的巖壁,沉默不語。

我也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耗費了如此大的精力造船、探查,結果卻是一場空。難道奧利維亞他們的線索是錯誤的?或者,秘密並不在水下,而在......別處?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三孃的視線,投向了湖泊對岸那面巨大的、覆蓋著厚厚藤蔓的巖壁。那片岩壁幾乎垂直插入水中,高度怕是不下一百米。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墨綠色的藤蔓植物,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的巖壁並無不同。

溫行之沒有說話,他沿著湖岸緩緩踱步,目光銳利如鷹,不再只看近處的湖底,而是望向了湖泊的對面,那片同樣陡峭、遍佈藤蔓的巖壁。他的視線在巖壁與水面的交界處來回掃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難道我們一開始就被誤導了?”溫行之停下腳步,沉聲道,“他們造船,必定有所企圖。不是為了這湖水底下的寨子,那會是什麼呢?”

“如果答案不是這片被水淹沒的寨子,那他們的目標,很有可能在湖對岸,或者說,湖對岸的崖壁。”我精神一振,宛如醍醐灌頂般想出了這個思路。

話音剛落,溫行之和三娘就投來讚許與認同的眼光,附和道:“沒錯!我們是受了先入為主觀念的影響,誤以為秘密藏在水下。事實上,他們造船其實是為了去到湖對面的崖壁。”

“去崖壁?這崖壁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啊?該不會是讓我們從這兒爬上去吧?”斌子眯著眼看了半天,嘟囔道。

“正因為看起來沒什麼,才可能藏著東西。”溫行之語氣肯定,“這湖泊是‘葫蘆禁’的一部分,風水格局在此匯聚,對岸的巖壁正好處於葫蘆底部,是絕佳的藏風納氣之所,很有可能正是隱藏入口的絕佳地點。”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