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水底的門(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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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一道更強烈的白光破開水面,一道纖細卻決絕的身影如同利劍般劈開墨綠色的水幕,急速向我靠近。模糊中,我看到她焦急的面容,散開的黑髮如同海藻般在身後飄散。

是......三娘?

她一把抓住我無力下沉的手臂,另一隻手緊緊環住我的胸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奮力向上拖拽。求生的本能讓我用最後一點力氣配合著她,冰冷與溫暖在身體接觸的地方交織,意識在徹底湮滅的邊緣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譁——

當我們衝破水面的那一刻,我像個破風箱一樣劇烈地咳嗽、乾嘔,冰冷的空氣重新灌入肺葉,帶來撕裂般的疼痛,卻也帶來了劫後餘生的真實感。

“吳霍!撐住!”三孃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顫抖,她一隻手死死抱著我,另一隻手拼命划水,帶著我向竹筏的方向游去。

斌子不知何時已經從崖壁上下來,他和泥鰍那變了調的呼喊此起彼伏,但我耳朵裡嗡嗡作響,聽不真切。我癱軟在三孃的臂彎裡,像個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靠著她,只剩下本能地喘息。

“門......”我嘴唇哆嗦著,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微弱卻清晰的聲音,“水下......巖壁......有......石門......”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油鍋裡滴進了冷水,瞬間引爆了一切。

竹筏上,正準備接應我們的斌子和泥鰍動作猛地僵住,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就連剛剛將我奮力推上竹筏邊緣、自己還半身浸在水裡的三娘,也愕然地抬起頭,溼漉漉的臉上血色盡失,卻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極度的震驚。

“啥?!霍娃子你說啥門?!”斌子的吼聲幾乎變了調,他趴在筏邊,手忙腳亂地將我往上拖,眼睛卻死死盯著我,彷彿想從我臉上確認這不是瀕死前的胡話。

“石門......水底下......巖壁上......拱形的......”我癱在竹筏上,像條離水的魚,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疼痛,冰冷的湖水不斷從口鼻中嘔出,意識還在漂浮,但那個深深刻入腦海的輪廓卻異常清晰,“我看......看到了......不是幻覺......”

三娘也藉著泥鰍的力爬上了竹筏,她顧不上擰乾滴水的頭髮,一把抓住我冰冷的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急切:“吳霍!你看清楚了?真的是石門?在水下多深?什麼樣子?”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不知是冷還是激動。

“四五米......可能更深......陽光......陽光照過去......邊緣是直的......弧形的頂......”我斷斷續續地描述著,努力回憶著那驚鴻一瞥,“被水草糊住了......但形狀......絕不會錯......”

“我操!我操!真他媽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斌子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擔憂和焦急瞬間被狂喜取代,他興奮地差點從竹筏上跳起來,對著還在崖壁上焦急張望的溫行之大喊:“溫少爺!聽見沒?!門!入口在水底下!霍娃子找到了!”

高處的溫行之顯然也聽到了我們的喧譁,他立刻停止了搜尋,低頭俯瞰湖面,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凝立的身影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媽的!老子這就下去確認!”斌子是個徹頭徹尾的行動派,狂喜之下,哪裡還按捺得住。他三兩下扯掉溼透粘身的外套,露出精悍的膀子,深吸一口飽含湖水腥氣的空氣,“噗通”一聲,像顆炮彈般扎進了墨綠色的湖水中,朝著我描述的巖壁方向迅猛潛去。

竹筏上,一時只剩下我們三人粗重的喘息聲。泥鰍緊張地攥著竹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斌子入水後那一串翻滾的氣泡。

三娘則跪坐在我身邊,一隻手仍緊緊抓著我的胳膊,彷彿怕一鬆手我就會再次消失在水裡,另一隻手快速地從隨身的油布包裡翻找藥物。她先是用匕首割開我右手虎口被蛇牙咬到的傷口,看到那已經明顯紅腫發紫的傷口,眉頭緊蹙,立刻拿出溫婆婆給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上去。一股清涼瞬間蓋過了火辣辣的灼痛,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忍著點,這藥能拔毒,但會有點疼。”她低聲說著,動作卻極其輕柔,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好我的手腕。做完這一切,她才微微鬆了口氣,但看向我的目光依舊充滿了焦慮。“你怎麼這麼傻?如果下面不是水該怎麼辦?”

被三娘兇,我心裡卻是不由得開心。說實話,剛才我壓根沒想那麼多,滿腦子都是絕不能讓那東西咬到三娘。但我不能這麼回答。我笑了笑,解釋道:“臨走的時候我答應黃爺了,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也不知道我的油腔滑調到底有沒有起作用。反正當時三孃的眼眶裡淚汪汪的,不知道是剛才沾上的湖水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時間在等待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水波盪漾的聲音,敲擊在我們緊繃的心絃上。我靠在竹筏邊緣,感受著三娘手掌傳來的、與我冰冷皮膚截然不同的溫熱,劫後餘生的恍惚與發現秘密的激動交織在一起,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掙脫出來。

剛才在水下,那種冰冷的、無助的、意識被一點點剝奪的絕望感,如同跗骨之蛆,依舊纏繞著我。是三娘,像一道光,劈開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將我硬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我側頭看向她,她溼透的鬢髮貼在臉頰,水珠沿著纖長的脖頸滑落,側臉在透過水霧的陽光下,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堅韌和脆弱。

嘩啦!

水花破開,斌子的腦袋猛地冒了出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因為極度興奮和憋氣漲得通紅,甚至顧不上抹一把臉上的水,就對著我們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聲音嘶啞卻洪亮:

“真!真他媽有!好大一個石頭門!就嵌在石壁底下!被水草和淤泥糊得嚴嚴實實,不貼到眼前根本發現不了!霍娃子!你他孃的是個人才!這都能讓你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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