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暫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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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積水緩緩退去,最終只在石室地面的縫隙和低窪處留下片片溼痕水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腥味,還有那長明燈盞內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料氣息。我們五人癱坐在潮溼冰冷的石板上,如同被撈上岸的溺水者,只剩下劇烈喘息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寂靜持續了半晌,最終被斌子一陣劇烈的咳嗽打破。他吐出一口帶著湖底泥沙的唾沫,聲音沙啞地罵道:“操他姥姥的,差點......差點就真交代在這兒了......”

泥鰍有氣無力地靠在牆壁上,臉色依舊蒼白,他摸了摸自己溼透的胸口,彷彿在確認自己還活著,帶著哭腔嘟囔:“咱們這次可真是大難不死啊!”

我靠在三娘身邊,右手的傷口經過冷水和緊張的輪番折磨,此刻傳來一陣陣鈍痛和麻木,讓我忍不住齜牙咧嘴。三娘見狀,立刻又從油布包裡拿出藥膏,小心翼翼地替我重新塗抹包紮。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卻莫名讓我感到一絲安定。

“謝了,三娘。”我低聲道。

她沒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但手上的動作更加細緻了些。

溫行之盤膝坐在不遠處,閉目調息,臉色依舊有些疲憊,顯然也耗費了極大的心神。

斌子喘勻了氣,忍不住看向三娘,又看看溫行之,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三娘,厲害啊!溫少爺家傳的秘術,他都沒練明白,你聽了幾句口訣就懂了?這也太神了!”

泥鰍也好奇地湊過來:“是啊三娘,你有啥訣竅不?教教我們唄?學會了之後,咱是不是也能算是半個陰山駙馬了?這名字多氣派啊!”

三娘包紮好我的傷口,抬起頭,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她看了看溫行之,又看了看斌子和泥鰍期待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沒什麼訣竅。這畢竟是溫家的家傳之術,我也只是誤打誤撞罷了。那幾句口訣,講的是五臟與五行、五方的對應關係,是中醫裡較為常見的理論。我大姐自小學醫,我也跟著她耳濡目染,小時候翻看過許多醫書雜記,有些印象罷了。”

她微微嘆了口氣:“口訣是死的,人是活的。溫少爺家學淵源,追求的是以內氣感應天地風水的至高境界,我不過是取巧,藉著口訣和醫術的關聯,誤打誤撞拼湊出個大概罷了。若非被逼到絕境,恐怕也想不到這一層。真要論及《五臟心經》的真諦,我連門都沒摸到呢!”

她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解釋了她能迅速領悟的原因——基於對醫學理論的熟悉和絕境下的觀察力。又維護了溫行之和他家傳秘術的地位,將她的成功歸結為“取巧”和“運氣”。

溫行之此時也緩緩睜開眼,看向三孃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有欣賞,也有一絲釋然。他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有些低沉:“三娘言重了,確實是我學藝不精。《五臟心經》由我們溫氏一族的祖先溫韜創造,距今已有上千年的歷史。實不相瞞,自從我大哥死後,我們溫家目前還掌握《五臟心經》之人,就只剩下我父親溫朝了。我們溫家早就不是那個一呼百應的世家大族了。”

聽到溫行之這麼說,斌子和泥鰍紛紛愣了一下,原來表面光鮮亮麗的溫家竟還有這樣凋敝的一面,當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不管咋說,三娘你救了咱們大家,以後你就是咱的女諸葛。”斌子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巧妙地轉移了注意力。

三娘對於這些讚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重新低下頭,整理著自己溼透的衣角和散亂的髮絲。她總是這樣,冷靜,剋制,帶著一種疏離和沉穩,彷彿身上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這個小插曲過後,我們開始處理更實際的問題。清點裝備,補充體力。損失不小,食物所剩無幾,武器也需保養。我們挪到距離那幽深通道口稍遠、靠近方井的一處相對乾燥的角落,輪流吃了點被水泡得發脹的乾糧,喝了口水囊裡味道怪異的水。

身體漸漸回暖,但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依舊冰冷難受,前路那黑黢黢的通道更像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巨口,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哥,咱......咱還繼續往下走嗎?”泥鰍一邊看著墓道,一邊搗鼓他手上的手電筒,聲音發虛,“手電都歇菜了,咱該不會要摸黑吧?”

“廢話!都到這兒了,眼看就要摸到正主兒的老巢了,現在回去對得起黃爺嗎?何況咱有槍有炮,怕啥?”斌子立刻瞪眼,端起背上的毛瑟步槍就擺開架勢。

我忍著疼痛開口:“斌子說得對,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不過不能貿然往裡闖,得先緩緩,檢查好傢伙事。手電壞了,咱還有蠟燭。”

短暫的休整和交談,讓我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我們還活著,還在一起。

溫行之調息完畢,臉色好轉。他起身走到通道口仔細勘查,又看了看身後那條積滿水的墓道,暗自咋舌:“這墓道的設計當真巧妙。如果闖入之人誤將這條積滿水的墓道當成接下來的路,恐怕到死都走不出去。”

“對啊!誰能想到擺在面前的路竟然是假的呢?”泥鰍點了點頭,應聲附和。

不錯,一般情況下,人的思維定式都是在現有情況下思考,很難實現零的突破。如果擺在面前的有且僅有一條路,大部分人都會將這條路當成唯一的選項,若真是選擇了這條水路,恐怕離見閻王也就不遠嘍。

我們重新整理行裝,背好溼漉漉的揹包,檢查槍械彈藥。各自點燃一支特製的蠟燭,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几步。溫行之深吸一口氣,一馬當先,率先邁入那條向下延伸的、不知通往何方的幽深墓道。我們緊隨其後,黑暗瞬間將我們吞沒。身後石室的光線在拐彎後徹底消失,只剩下腳步聲、呼吸聲和燭火晃動聲,在千年死寂中格外瘮人。

墓道開始粗糙,後出現規整石階,一直向下。兩側牆壁光滑,偶爾能見到色彩斑斕的繪畫,即便已經過了數千年依舊明豔如新。空氣潮溼冰冷,帶著濃重土腥和朽木味。蠟燭光暈在無盡黑暗中,微弱而孤獨。

我們默默警惕下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安與忌憚隨著深入愈發濃重。這條平靜向下的墓道,究竟通往何方?答案,隱藏在前方無邊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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