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壁畫(1 / 1)
墓道彷彿沒有盡頭。
腳下的石階一級接著一級,在蠟燭昏黃搖曳的光暈下,無窮無盡地向黑暗深處延伸。石階打磨得頗為規整,邊緣卻佈滿了磨損的痕跡,彷彿千年間曾有無數腳步在此踏過,又或者,是某種非人之物長期摩擦所致。空氣中那股土腥混合朽木的味道愈發濃重,還隱隱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氣,像是陳年的血液乾涸後又受潮散發出的味道,讓人鼻腔發癢,心頭壓抑。
我們走得很慢,幾乎是每一步都要試探一下。溫行之打頭,手持蠟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牆壁。我跟在他身後,左手緊握著我那把手槍,似乎把它當作了安全感的來源,受傷的右手雖然包紮過,但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會傳來陣陣刺痛,讓我不得不格外小心。三娘在我後面,她的呼吸聲很輕,但我能感覺到她同樣緊繃的神經。斌子和泥鰍負責墊後,兩人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後面黑暗中突然冒出什麼東西。
“哥,這臺階到底有多長?感覺比爬那懸崖還累人。”泥鰍壓低聲音抱怨道,他的聲音在狹窄的墓道里產生迴音,顯得格外空洞。
“你少說兩句吧,留神腳下,這臺階又不會因為你罵它而變短。”斌子頭也不回,聲音低沉。
溫行之順勢說道:“這臺階的角度一直在變,時左時右,每次變換的角度又很小,像是在故意擾亂人的方向感。”經他提醒,我也注意到了。
有時候連續十幾級臺階都隱隱向左偏移,有時候又突然變得向右靠近,若不仔細觀察倒還真難以發現。這種變化毫無規律可言,走的久了,確實讓人頭暈目眩,難以判斷自己究竟下降了多深,又處於什麼方位。
兩側的牆壁上,又開始出現了壁畫,不過這次的卻是極為模糊、時斷時續。藉著燭光,能勉強辨認出一些內容:有的描繪著盛大的祭祀場面,無數穿著奇異服飾的人跪拜在一座高大的祭壇前,祭壇上似乎擺放著巨大的青銅器;有的刻畫著各種猙獰的毒蟲異獸,蟒蛇、蜈蚣、蠍子,形態誇張,透著邪氣;還有的一些則是記錄著征戰場面,士兵們手持古怪的兵器,與一些看起來不像是人類的生物搏殺......
壁畫的風格粗獷古樸,線條扭曲,帶著一種原始而野蠻的力量感,看久了,彷彿那些畫面會活過來一般。
“欸,你們看這畫,”泥鰍指著牆壁上一處描繪著把蟲子灌入活人口中的場景,小聲道,“這該不會就是製作人骨樁的過程吧?我操!快看這兒!真他媽嚇人。連孕婦和孩子都不放過啊?”他指著牆壁上那明顯是大肚子孕婦和孩童的畫面,怒罵道。
“封建社會,統治者為了滿足一己私慾還真是喪心病狂。”三娘輕聲回應,同樣可以從她的語氣中聽出憤怒。她的目光掃過壁畫,帶著審視,“這哀牢王獲得太陽心後,一心想要長生不老,他所修建的陵寢定然少不了勞民傷財。”
我們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溫行之則在一幅描繪著頭戴巨大羽冠、手持權杖人物的壁畫前停下腳步。那人物面容模糊,但姿態威嚴,腳下匍匐著各種珍禽異獸。“這應該就是哀牢王了。”他用手虛撫過壁畫上那人物權杖頂端一個刻滿符號的心形圖案,“和龜甲上描述的太陽心很像。狀如心,明如日。或者說,此物應該就是太陽心了。”
“乖乖!這東西一看就很值錢。”斌子湊過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壁畫上的太陽心,“溫少爺,你瞭解得多,你說這東西值多少錢啊?”
“哥,談錢多俗?咱都是萬元戶了。人家有錢人追求的東西就已經不能單純用錢來形容了。”泥鰍接過話茬,嘟囔道,“不是說這東西能讓人長生不老嗎?咱要是得到了這玩意,那豈不是......”
“泥鰍!”三娘突然開口,語氣凌厲,“長生這東西,自古以來不知害了多少人。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越追求,越危險。”
被三娘斥責,泥鰍只好悻悻地點了點頭。
我們又往下走了一段,墓道似乎變得寬敞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地面和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一些散落的、已經鏽蝕得幾乎不成形的金屬碎片,看形狀像是兵器或者甲冑的殘骸。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具倚靠在牆邊的完整骨骸。那些骨骸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殆盡,骨骼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有的蜷縮著,有的則像是要掙扎著向前爬行。
“翻膛了?”斌子蹲在一具骸骨前,用槍口撥弄了一下,臉色凝重,“媽呀!這骨頭架子都黑了,怕是中了劇毒。都小心點,別亂碰東西。”
泥鰍嚇得離那些骸骨遠遠的,緊張地嚥著唾沫:“哥,你說......這些是當初修墓的工匠?還是......那群外國人?”
“不好說,已經找不到辨別身份的東西了。”溫行之檢查著另一具骸骨旁邊掉落的一個小物件,那是一個已經氧化發黑的青銅鈴鐺,上面刻著細密的蛇紋,“不過看這鈴鐺的制式和磨損程度,應該是秦漢時期的東西。可能是殉葬的奴隸,也可能是守護陵寢計程車兵。”
越往前走,出現的骸骨越多,而且死狀也越發詭異。有的骨骼扭曲變形,像是被巨力碾壓過;有的頭骨破碎,顯然遭受過重擊;還有的,骨骼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孔洞,像是被什麼蟲子蛀空了......
空氣中那股腥甜味也似乎更濃了一些。
“情況不對。”溫行之停下腳步,舉起蠟燭,仔細照向前方。燭光所能及的極限處,墓道似乎到了一個拐角,拐角那邊的黑暗更加濃重。“太安靜了,如此狹小的空間,竟然連一點回聲都沒有。”他的話讓我們心頭一緊。
的確,從進入這條墓道開始,除了我們急促的呼吸和壓低的交談聲外,就再也沒有聽到任何其他聲響,連最常見的回聲都沒有。這種極致的死寂,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不安。
“我操......還真是.......”斌子握緊了手中的槍管子,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他吆喝了一聲,聲音雖然很大,但的的確確沒有迴音襲來。
“小心點。”溫行之眉頭緊鎖,“這墓道的牆壁可能使用了某種吸音材料,只是這麼設計的目的是什麼呢?”
“難道是哀牢王喜歡安靜?不喜歡被人打擾?”泥鰍的聲音帶著哭腔。
“泥鰍,你啥時候這麼聰明瞭?”斌子從後面摟住泥鰍,嬉笑道,“這哀牢王還挺會享受啊!還知道睡覺的時候得找個安靜的地。”他這話讓我們緊繃的精神有了些許緩和。
“走吧。”溫行之斬釘截鐵,“都小心點。保持隊形,加快速度,別亂碰亂摸,儘快透過這段區域。”
我們不再猶豫,加快了下行的腳步。幾乎是半走半跑,踩在冰冷的石階上,發出雜亂而急促的聲響,但在這死寂的墓道里卻好似沒有激起丁點兒波瀾。
周圍的骸骨越來越多,幾乎到了無處下腳的地步。我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可能還殘留著未知毒素的枯骨,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我們即將到達那個拐角時,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瞥到右側牆壁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那感覺極其細微,就像是一團更濃的陰影蠕動了一下,又像是一陣微不可查的陰風吹過。但我可以肯定,絕不是幻覺。
“有東西!”我猛地停下腳步,低喝一聲,黑黢黢的槍口瞬間立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