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鬼打牆(1 / 1)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迅速靠攏,背對著背,武器對外,緊張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蠟燭的光暈在我們急促的呼吸下劇烈晃動,將我們的影子投射在牆壁和那些森森白骨上,張牙舞爪,如同群魔亂舞。
“在哪兒?”斌子壓低聲音問,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
“右邊......牆角的陰影裡......”我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心臟狂跳。
溫行之將蠟燭緩緩移向那邊。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露出了牆角堆積的幾具骸骨和一些碎石,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是不是看花眼了?”泥鰍顫聲問。
“不可能!”我肯定地說,“信我,絕對有東西動了!”
溫行之沒有說話,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那片區域的地面和牆壁。忽然,他抽出匕首,在牆壁底部一塊不起眼的、顏色略深的石頭上颳了一下,然後湊到蠟燭前。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了?”三娘問。
溫行之將刀尖展示給我們看。他的刀刃上,沾著一點極其粘稠、呈暗綠色的黏液,在燭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並且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腐爛和腥臊的惡臭。
“這是......”斌子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留下的。”溫行之語氣凝重,“但絕對是活物,而且剛離開不久,這黏液還沒有涼透。”
活物?在這深入地底的千年墓道中?這個發現讓我們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未知將我們的恐懼放大了無數倍。
“媽的,管它是什麼玩意兒,敢出來老子就崩了它。”斌子惡狠狠地罵道,試圖給自己和大家壯膽,但他那緊握扳機、微微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我們不敢再停留,以更快的速度衝向那個拐角。轉過彎,眼前的景象讓我們稍微鬆了口氣——墓道依舊向下延伸,但兩側不再有那麼多骸骨,地面也乾淨了不少,那股濃重的腥甜味似乎也淡了一些。
“他孃的,總算離開那鬼地方了。”斌子啐了一口,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些。
泥鰍也拍著胸口:“嚇死我了......剛才那粘糊糊的東西,想想就膈應......”
然而,這份輕鬆並沒有持續太久。我們又向下走了一段,墓道依舊保持著相似的格局,石階、牆壁、拱頂,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眼熟。起初我們並未在意,只當是古墓建築的統一風格。
但走著走著,溫行之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停下腳步,舉起蠟燭,眉頭緊鎖地打量著四周。
“怎麼了,溫少爺?”我警惕地問道。
“你們不覺得......這地方我們剛才走過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目光銳利地掃過牆壁和地面。
我們聞言都是一愣,紛紛仔細打量周圍。確實,這墓道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很難分辨區別。
“不能吧?”斌子撓了撓頭,“這墓道都長得差不多,會不會是因為墓道里空氣太差,你看花眼了?”
溫行之沒有說話,他走到牆邊,用短鏟的尖端,在牆壁上一塊顏色略深的石頭上,用力劃下了一個清晰的“十”字標記。“做個記號。”他沉聲道,“繼續走。”
我們帶著疑慮,繼續向下。這一次,所有人都格外留意周圍的細節。石階的磨損程度、牆壁上細微的裂紋、拱頂石塊拼接的縫隙、以及那些散落在地的枯骨......試圖找出任何可以區分路段的不同之處。
墓道寂靜無聲,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和燭火搖曳的聲音。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因為此刻的疑神疑鬼而變得更加清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再次出現了一個拐角。轉過拐角,眼前的景象讓我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在昏黃的燭光下,牆壁上那個新鮮的、由溫行之親手刻下的“十”字標記,赫然在目。
我們,又回到了原地。
“我操!鬼打牆了?!”斌子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泥鰍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完了完了......咱們碰上‘兜圈子’了。這墓道成精了。要把咱們活活困死在這裡啊......”
一股寒意瞬間席捲了我們所有人。鬼打牆,這在倒鬥行裡是最邪性也最讓人頭疼的事情之一。它不是直接的機關暗器,卻能用一種無形的方式,將人活活耗死在不大的區域裡。
“冷靜!”溫行之低喝一聲,強行壓下眼中的驚駭,“別自亂陣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不是什麼撞邪,就是這墓道修建時用了什麼巧妙的障眼法而已。”
他再次走到那標記前,仔細檢查,確認無疑是他剛才留下的。“我們走了這麼久,感覺一直在向下,但實際高度可能根本沒變,或者是在一個環形的結構裡打轉。”
“那......那怎麼辦?”我強忍著心中的慌亂問道。右手虎口的傷勢似乎也因為緊張而跳動著疼痛。
“想辦法破局。”溫行之目光堅定,“既然是障眼法,就一定有陣眼或者破綻。我們不能再盲目地走了。”
我們聚集在刻有標記的拐角處,開始仔細研究這段重複的墓道。溫行之讓我們分別朝不同方向走幾步,仔細觀察牆壁和地面的每一處細節,尋找任何不和諧的地方。
斌子和泥鰍負責檢查地面,他用柴刀敲打著每一塊石階,側耳傾聽聲音,看是否有空響或者機關。我和三娘則跟著溫行之,重點觀察拱頂和牆壁上那些模糊的壁畫。
“你們看,”三娘忽然指著壁畫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這些描繪雲紋的線條,走到這裡就突然斷了,然後在那邊的牆壁上又重新開始......這種明顯對不上的錯誤,放在古時候可是會誅九族的,那些工匠絕不可能犯錯。”
溫行之湊過去,用蠟燭仔細照看。果然,壁畫的內容看似連貫,但在某些特定的、容易被忽略的轉折處,圖案的細節存在微小的斷裂或者錯位。就像是兩幅相似的畫被強行拼接在了一起。
“還有地面,”我蹲下身,指著石階與牆壁接縫處的一些幾乎看不見區別的轉角,“這樓梯是歪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溫行之眼中精光一閃:“我明白了。這不是一條筆直的墓道,而是一個利用視覺誤差和相似結構建造的迷宮。我們以為一直在向前向下,實際上,墓道在某些節點透過巧妙的轉折和幾乎一模一樣的壁畫、石階,讓我們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方向,走回原路。就像......就像在一個莫比烏斯環上打轉。”
“莫......莫什麼環?”泥鰍一臉茫然。
“就是一個叫莫比烏斯的外國人搞出來的一個圓環,走著走著就回到起點。讓你平時多讀書你不聽。”斌子沒好氣地解釋了一句,隨即看向溫行之,“溫少爺,那咋破?把這破牆砸了?”
“不可!”溫行之立刻否定,“強行破壞,很可能引發更可怕的後果。”
“那咋辦啊?該不會要被困死在這吧?”泥鰍苦著臉,聲音帶著哭腔,“我還沒說媳婦呢!我還不想死......”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斌子啐了一口,眼中帶著不服輸的狠勁,“不能幹等著,這麼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依我看啊,管它什麼鬼打牆,總得有個邊兒。咱們就這麼走下去,看看這圈子到底有多大?”
“斌子說得對。”我強忍著右手傷勢的抽痛和不斷襲來的疲憊感,附和道,“咱們得先弄清楚,這個圈子到底有多大。不如......不如我們來數數臺階?就從這標記點開始,再走一圈,看看總共有多少級臺階?這樣至少能知道這迴圈一圈的長度。”
這是個笨辦法,但在眼下這種毫無頭緒的情況下,任何能獲取資訊的辦法都值得一試。
我們重新振作精神,以溫行之刻畫的“十”字標記為起點,再次踏上了那彷彿永無止境的石階。這一次,我們不再關注那些令人頭暈的壁畫和張牙舞爪的枯骨,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腳下的石階上。
“一、二、三......”斌子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在墓道中響起,如同某種詭異的計數咒語。
我跟在他身後,心裡默數,同時也分神警惕著四周。三娘走在最中間,溫行之和泥鰍負責墊後。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一邊計數,一邊留意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
墓道依舊死寂,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和斌子的計數聲在迴盪。燭光搖曳,將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扭曲變形,彷彿有無數無形的鬼魅在黑暗中窺視、跟隨。那種被盯上的感覺並未消失,反而因為此刻我們專注於計數而顯得更加清晰,如同冰冷的蛛絲,輕輕拂過裸露的皮膚,讓人心底發毛。
數臺階的過程極其枯燥且消耗心神。臺階時緩時急,有時十幾級頗為平緩,有時又陡然下沉,必須格外小心才不會數錯。潮溼陰冷的空氣不斷帶走體溫,疲憊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我右手的傷口又開始陣陣抽痛,提醒著我它不容忽視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斌子猛地停了下來。“......四千一百九十八,四千一百九十九,四千二百!”他喘著粗氣,聲音因為長時間計數而變得沙啞乾澀。
我們抬起頭,心臟幾乎同時停止了跳動——前方牆壁上,那個熟悉的眼睛標記,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現在昏黃的燭光下。
我們,又回到了起點!而這一圈,總共走了四千二百級臺階!
“四......四千二百級?!”泥鰍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我的娘誒......這他媽的得多大的一個圈子啊?!我腿都快走斷了!”
這個數字也讓我感到一陣窒息。四千二百級臺階,就算平均每級臺階高十五釐米,那垂直高度也超過了六百米。而這還只是臺階的垂直落差,考慮到墓道的蜿蜒曲折,這個環形迷宮的實際周長,恐怕是一個極其驚人的數字。
“確實是四千二百級......”溫行之眉頭緊鎖,沉吟道,“可是以這山體的規模,怎麼可能容納如此巨大且純粹的環形結構。而且我們一路走來,似乎始終處在向下的方向,這四千二百級臺階的墓道,究竟是怎樣修建的。竟能讓我們按照向下的路線走回高點。”他的分析讓氣氛更加凝重。
如果只是單純的圓環那還好說,畢竟無論你怎麼走,你所處的高度都沒有發生變化。可偏偏我們始終重複著下樓梯的動作,應該是越走位置越低,怎麼會返回原地呢?
疑惑與驚恐交織在每個人的心頭。
“四千二,四千二,為啥既不是四千一,也不是四千三,偏偏是四千二?”斌子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現在知道了一圈的距離,接下來咋整?”
“哥,我有個想法。”泥鰍冷不丁地冒出來,信誓旦旦道,“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根本就不是鬼打牆,而是修了好幾段一模一樣的墓道。正因為墓道修的一樣,所以我們才誤以為是鬼打牆,不然怎麼可能一直向下走反而走到上面了呢?”
“你是不是傻啊?”斌子白了他一眼,“剛才溫少爺不是都做過記號了嗎?就算墓道有重複的,總不能溫少爺剛才做的記號也有重複的吧?”
“或許......我們可以驗證一下。”我聽著斌子和泥鰍的爭論,一個想法冒了出來,“如果我們留一個人在原地,其餘人一直朝前走,如果這真的是一個封閉的環形,那麼走在最前面的人,最終應該會碰到留在最後面的人。”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也極其冒險。
“萬一......萬一走散了怎麼辦?”泥鰍第一個提出反對,臉色慘白,“這黑燈瞎火的,要是走散了,那不完蛋了?”
泥鰍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我看了看揹包裡那幾捆還算結實的粗麻繩,解釋道:“可以用繩子把所有人連在一起,這樣應該就不會走散了。”
“我同意!”斌子膽子大,也不願意坐以待斃,“咱們這繩子身經百戰,我信得過。就是不知道長度夠不夠?”
“可以把咱們所有的麻繩都接起來。”我又補充說。
“好!老子就守在起點這兒不動!你們往前走,我倒要看看,這鬼地方到底是不是個環!”斌子豪氣沖天,狠狠拍了拍胸脯,顯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態勢。
事不宜遲,我們迅速清點繩索。總共四條粗麻繩,每條大約百米。如果將它們小心地拆分成更細的股,然後首尾相接,理論上每條可以拆分成三股更細的繩索。這樣算下來,總長度就能達到100米4條3股=1200米。
“1200米......”溫行之快速心算,“我們五人,如果均勻分佈,每個人間隔......1200/4=300米。但考慮到臺階的起伏和可能的曲折,實際直線距離會縮短。為了確保能連線上,間隔不能太大。我們保守一點,按照每1050級臺階停留一個人的距離來分配。四千二百級臺階,分成四段,每段正好1050級。”
他看向我們,眼神凝重:“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驗證方法。風險很大,一旦繩子出現問題,或者在黑暗中遭遇襲擊,我們很可能被分割,各自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