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起點也是終點(1 / 1)
“不怕!”斌子依舊穩如泰山,“老子今天就守在這起點,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讓我挪地兒!你們就大膽往前走,繩子連著我,我也想看看你們究竟能不能從我身後出現。”
三娘看著我,又看了看斌子,最終點了點頭:“好!”
泥鰍雖然害怕,但也知道沒有更好的辦法,哭喪著臉開始幫忙拆分、連線繩索。
我們將四條麻繩小心翼翼地拆分成十二股,然後利用水手結和特殊系法,將它們牢固地連線成一條長達一千二百米的細索。繩索雖然變細了,但由多股編織,韌性依舊足夠。我們反覆檢查了每一個繩結,確認牢固。
隨後,我們將繩索的一端牢牢系在斌子的腰上。“斌子,你守在這裡,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除非我們回來或者繩子有異動,否則千萬不要離開。”溫行之鄭重叮囑。
“放心吧。老子現在就是金剛不動羅漢。”斌子重重點頭,手握長槍,腰別炸彈,背靠刻有標記的牆壁,眼神兇狠,彷彿要跟這古墓裡的無形之物較量一番。
準備就緒。溫行之打頭,腰上繫著繩索,手裡舉著一根燃燒過半的蠟燭。接著是三娘,然後是我,最後是泥鰍。我們四人之間,也保持著繩索的適度鬆弛,避免相互絆倒,但又確保連線不斷。
“記住,連拽三次繩子就是我們的訊號。收到訊號後立刻原路返回。出發!”溫行之低喝一聲,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前方的黑暗。
我們緊隨其後。繩索緩緩從斌子那邊抽出,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墓道里,如同生命的脈搏,牽動著我們每一個人的心。
這一次行走,感覺與之前截然不同。明知是在一個巨大的圈子裡打轉,但身後那根連線著同伴的繩索,給了我們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同時也帶來了更深的心理壓力——我們正在主動驗證一個超乎常理的詭異現象。
黑暗中,只有燭光搖曳,腳步聲迴響。我緊盯著前方溫行之模糊的背影,感受著腰間繩索傳來的輕微拉力,心中默數著臺階。一千零五十級,這是一個相當漫長的距離。疲憊、傷痛、恐懼,不斷侵蝕著我的意志。右手虎口的疼痛愈發清晰,冰冷的汗水浸溼了內衫。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溫行之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停下腳步,轉身低聲道:“一千零五十級,差不多了。泥鰍,你留在這裡。沒有收到訊號前千萬不要亂動。”
泥鰍臉色蒼白,看著前後無盡的黑暗,以及連線在自己腰間的、通向兩端的繩索,嘴唇哆嗦著,但還是點了點頭。他找了一處相對乾燥的角落蹲了下來,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步槍。
“小心。”三娘輕聲對他說了一句。
我們留下泥鰍,繼續前進。繩索再次延伸。少了一個人,隊伍的氣氛更加壓抑。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
又走了一千零五十級,按照計劃,三娘停了下來。她對我們點了點頭,眼神依舊冷靜。“你們小心。”
“三娘,保護好自己。”我抽出腰間別著的那把轉輪手槍,將其交到了三娘手上。她本不願意收,但在我的強硬姿態下,也只能敗下陣來。
現在,只剩下我、溫行之和前方未知的黑暗,以及連線著我們所有人的、長達千餘米的纖細繩索。
繼續前進。疲憊感如同山一樣壓來。蠟燭的火苗已經變得十分微弱,光線昏暗,幾乎只能照亮腳下幾步的範圍。周圍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彷彿隨時會將我們徹底吞噬。
當我數到第三千一百五十級臺階時,按照計算,該我停下了。我看向溫行之,他手中的蠟燭已經只剩下短短一截,燭淚低垂,火光飄搖。
“吳霍,你留在這裡。”溫行之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沉穩,“我繼續往前走。如果......如果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我應該能在終點碰到斌子。到時候我會拉動繩子傳遞訊號,你收到訊號後原路返回即可。”
我點了點頭,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石階坐下,將柴刀放在腿上,彷彿這東西就是我當下安全感的來源。我看著溫行之舉著那微弱的燭光,一步步走入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身影很快被吞沒,只剩下腰間那根繩索在輕微移動,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絕對的黑暗和寂靜籠罩下來。我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階上,只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連線在我腰間的繩索,一端通向身後的三娘和泥鰍,另一端通向已經消失在黑暗中的溫行之。這根細細的繩索,成了我與同伴們唯一的聯絡,也成了這幽冥墓道中,衡量現實與詭異的標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忽然,我感覺到腰間的繩索動了一下。不是被拉緊,而是一種輕微的、有規律的顫動,是從溫行之離開的方向傳來的。他還在繼續走。
我稍稍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心又懸了起來。他還在繼續向前走,按照這個環形迷宮的設定,他最終應該......會回到起點,會碰到留守在起點(也是終點)的斌子。這個念頭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和荒誕,這怎麼可能呢?
等待變得更加煎熬。每一秒都無比漫長。我死死盯著前方溫行之消失的黑暗,又時不時回頭看向身後我來時的方向,儘管那裡同樣是一片漆黑。
蠟燭早已熄滅,徹底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觸覺和聽覺變得異常敏銳。我又趕忙點上一支新的。繩索的輕微顫動,腳下石階的冰冷,還有那無處不在、彷彿來自牆壁本身的陰冷注視感......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無盡的黑暗和寂靜逼瘋的時候——
突然!
從我腰間繫著的繩索上,傳來了極其輕微、但確實存在的、有規律的拉動。這是我們提前商量好的訊號——意味著原路返回。同時也意味著我們的推測完全正確。
我顧不得多想,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趕緊朝著身後的方向跑去。雖然腦子裡滿是驚疑,但此刻我只想趕緊與三娘他們會合。
漸漸的,只見在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幾點微光正頻頻閃動。伴隨著清晰的、越來越近的攀談聲。我下意識地加快速度,腿上肌肉緊繃,呼吸都停滯了。
那幾點微光越來越近,終於照亮了他們的輪廓——正是三娘、斌子、泥鰍以及溫行之。他們人手舉著一截即將燃盡的蠟燭殘根,臉上都帶著一種極度困惑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三......三娘!”我失聲喊道,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形。
三娘看到我無礙,一直緊繃的神情這才稍稍放鬆。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舉起蠟燭,看了看我,滿臉關切:“沒事吧?”
“沒......我沒事。謝謝三娘。”我笑著回應,心裡卻依舊被剛才那詭異的驗證結果攪動得翻江倒海。我看向溫行之和其他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真的在一個圈裡?往前走,真的能從後面回來?”
溫行之的臉色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異常凝重,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肯定:“沒錯。這不是尋常的‘鬼打牆’或者視覺迷宮。我們行走的這條墓道,其首尾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被連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閉環。”
“閉環?”斌子瞪大了眼睛,他雖然守在原處,但親眼看著溫行之從他身後本該是死路的方向走出來,那種衝擊力遠比聽描述來得強烈,“媽的,這哀牢王是神仙還是妖怪?能把路修成這樣?”
泥鰍更是嚇得臉色發青,牙齒都在打顫:“那......那咱們不是永遠出不去了?一直在這鬼圈子裡走到死?墓道里的這些骨頭架子,會不會就是和咱們一樣被困在這裡出不去的人?”
“別自己嚇自己。”三娘開口,她雖然也面露驚容,但眼神依舊保持著冷靜,“既然是人為建造的,就一定有破解之法。這種違背常理的結構,必然有其核心的樞紐或者開關。”
溫行之贊同地點頭:“三娘說得對。我們現在確認了這是一個封閉的環形結構,這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找到打破這個迴圈的關鍵。也就是陣眼”他環顧四周無盡的黑暗,“這個陣眼,很可能就隱藏在這條墓道的某個地方,或許是我們之前忽略的細節。”
希望再次被點燃,但隨之而來的是更艱鉅的任務——在一條首尾相接、無限迴圈的墓道里,尋找一個可能極其隱蔽的陣眼開關。這談何容易?
“那還等啥?找啊!”斌子擼起袖子,雖然疲憊,但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
“不能盲目地找。”溫行之阻止了他,“這條墓道長達四千二百級臺階,盲目搜尋效率太低,事倍功半。我們必須更有針對性地找。”
他沉吟片刻,分析道:“建造如此詭異的迷宮,其目的無非兩種:一是困死闖入者,二是篩選有資格繼續前進的人。如果是後者,那麼打破迴圈的鑰匙,很可能就藏在迴圈本身最不合理、或者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最不合理的地方?”我努力回憶著這一路走來的細節,“我們之前數臺階,走了一圈是四千二百級,這個數字有什麼特殊之處嗎?又或者在對應的臺階上有什麼遺漏的資訊嗎?”
“我操!我想起來了!”斌子眼中精光一閃,當即火急火燎地半蹲在地上用袖子拼命擦拭著臺階。
泥鰍見狀,還以為斌子是抽了風,趕忙關心道:“哥,你咋了啊?該不是中邪了吧?”
“你懂個屁!”斌子頭也沒抬,手下動作更快,“我剛才守在這裡,心裡發毛,就在這臺階上玩井字棋。你們猜怎麼著?我在這地上發現了一個眼睛的圖案。”
我們聞言,立刻圍攏過去,心中都升起一絲希望。溫行之也蹲下身,用手拂開另一片區域的浮塵。
隨著灰塵被擦去,地面上果然露出了清晰的刻痕。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線條簡潔卻傳神無比、沒有任何色彩填充的眼睛圖案。最為奇特的是,這隻眼睛的瞳孔之上,竟然鐫刻著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與岩石顏色融為一體的古文字——“午”。
“這眼睛......好像在看著我們......”泥鰍打了個寒顫,不敢與那石刻的眼睛對視。“這還有個‘午’字?啥意思?該不會是哀牢王提醒我們該吃午飯了吧?”
“這是......天干地支?”三娘若有所思。
“不錯。”溫行之點頭,神色凝重,“的確是十二地支中的‘午’。地支第七位,屬火,方位正南,時辰正午。或許破解這個迷宮的關鍵就藏在這個‘午’字之中。”
“要不......按一下試試?”斌子說著就要伸手。
“慢著!”溫行之攔住他,“如果這是機關,按下去會發生什麼尚且未知?是開啟正確的路,還是觸發更致命的陷阱?我們無法確定,絕不能冒險。”
這確實是個兩難的選擇。不按,我們可能永遠困死在這裡。按了,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
“媽的,真是急死個人啊!”斌子咬牙道。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點,“我們剛才已經確定是在一個類似環形的結構裡打轉。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圓環裡不止存在一個這樣的陣眼?這裡是‘午’字,那其他地方會不會有別的字呢?能否集齊全部十二地支呢?如果能找到所有代表陣眼的文字,然後按照正確的順序或者方式觸發,是否可以走出這個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