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眼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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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行之讚賞地看了我一眼:“吳霍說得有道理。這很有可能是一個連環機關。單獨觸發一個,可能無效,甚至可能導致迷宮結構徹底鎖死。”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幽深的墓道:“想要破解迷題,就得找到所有的陣眼。快!我們重點檢查臺階表面,尤其是靠近牆壁根部、容易積灰被忽略的地方。找找有沒有同樣的眼睛刻痕。”

希望的火花再次燃起!我們五人立刻動身,以這隻刻有“午”字的眼睛為中心,沿著墓道兩側,仔細地清理和檢查每一級可能隱藏刻痕的臺階。

在死寂與黑暗中,只有我們粗重的喘息和衣袖摩擦石面的沙沙聲。燭光搖曳,將我們彎腰搜尋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如同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

“這裡!我找到一個!”沒過多久,三娘清冷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傳來。我們立刻趕過去,只見在她清理出的臺階上,同樣刻著一隻眼睛,瞳孔中是一個古體的“卯”字。

“卯,地支第四位,屬木,方位正東。”溫行之快速說道。

“這邊也有。”緊接著,我的聲音也從另一個方向響起。我發現這隻瞳孔中,刻的是“酉”字。

“酉,地支第十位,屬金,方位正西。”

現在就差最後一個了。我們更加賣力地搜尋。最終,在斌子堅持不懈的刮擦下,在距離“酉”字約莫一百多級臺階的地方,找到了第四隻眼睛刻痕,瞳孔中乃是“子”字。

“子,地支第一位,屬水,方位正北。”

子、午、卯、酉。

十二地支中的其中四位。代表著四個時辰,對應一天之中陰陽交替的四個關鍵節點,同時也暗合了東、南、西、北四正方位。這四個解題的關鍵,被我們順利找到了。它們並非均勻地分佈在墓道之中,而是相對集中地出現在同一片區域。

“子、午、卯、酉......”溫行之喃喃自語,眼神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這不僅是方位,更是時間。破解這個迷宮的關鍵,肯定就藏在這四個地支符號之中。但現在問題是該以什麼樣的方式來開啟它?是按照方位來判斷,還是按照時辰先後?”

道理是明白了,但問題依舊存在——我們雖然找到了四個象徵著地支的文字元號,也知道它們所代表的時辰和方位,但問題就出在這裡。是選擇時辰先後?還是選擇東南西北?我們不得而知。

“媽的,白高興一場。”斌子煩躁地罵道。

泥鰍也哭喪著臉,一言不發。

就在我們再次陷入僵局之時,三娘卻突然靈機一動,說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想法:“常言道‘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萬事萬物必然有其規律可循,尤其是在風水玄術之上。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破解此關的關鍵,就藏在之前的那些謎題中呢?”

“你的意思是......”我神情一凝,喃喃自語,“我們在石室中遭遇的危機,可以解決這一關的麻煩?”

三娘點頭示意:“沒錯。上一關裡,我們巧妙地將玉雕和神樹與四正方位的關係一一對照,這才僥倖通關。因此我猜測,這一關依舊需要我們將那四個文字的方位關係與對應的鑰匙一一對應。而這四把鑰匙,正是那石室內的四尊神獸玉雕。”

我恍然大悟,對三孃的推斷深信不疑。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一個新的問題就再度接踵而至——那四尊神獸玉雕,此刻應該在那石室內的四棵青銅神樹的冠頂。我們此刻被困在這墓道迷宮內無法出去,該如何才能拿到那四尊神獸玉雕呢?

正當我和三娘忙著思索對策之時,躲在一旁偷閒的斌子突然煩躁地一拳捶在身旁冰冷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操!要是能把這破牆砸了就好了!”這不過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牢騷。可就是他這一動,身上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隨之晃盪,裡面竟發出幾聲叮叮噹噹的脆響。

這聲音無比清新悅耳,好似玉石雕鑄的鈴鐺或樂器。像是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我腦中盤根錯節的迷霧。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一個近乎荒誕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竄了上來。我猛地扭頭,目光死死盯住斌子和泥鰍那異常飽滿的揹包,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斌子,你們之前在石室裡,最後收拾東西的時候......”

我話還沒說完,斌子和泥鰍的身體就瞬間僵住了。

斌子臉上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下意識地把揹包往身後挪了挪,眼神躲閃,甕聲甕氣地說:“霍娃子......你......你問這個幹啥?該不會是什麼東西落下了吧?我記得我都檢查過了啊......”

泥鰍更是做賊心虛,結結巴巴地替斌子辯解:“霍娃子,你該不會是聽錯了吧?沒想到你比我膽子還要小?哈哈......”他們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簡直是把“心裡有鬼”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三娘何等聰明,立刻從他們異常的反應和我的問話中品出了味道,她秀眉微蹙,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把包開啟。”

“三娘......”斌子還想掙扎。

“開啟!”三娘再度發聲,凌厲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黃爺的架勢。

眼看瞞不住了,斌子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訕笑兩聲,一邊磨磨蹭蹭地解揹包帶子,一邊嘟囔:“咱這不是......不是看那玩意兒金貴嘛......想著反正機關也破了,放著也是放著,風吹日曬的多可惜......咱順手帶出來,萬一......萬一以後路子寬了,也能多買兩斤豬肉不是?反正哀牢王這墓裡的寶貝肯定也是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我這麼做,放在古代那可得稱得上一句劫富濟貧的大俠。”他說著,還捅了捅泥鰍,顯然是想和他來個一唱一和。

泥鰍膽子小,竟直接繳械投降了。他哭喪著臉,像是上刑場一樣,慢吞吞地把揹包抱到身前,拉開一條縫,露出裡面用破布仔細包裹的、沉甸甸的物件輪廓。

看著兩人這副模樣,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絲荒謬的慶幸。這倆傢伙,貪財是真貪財,手腳不乾淨也是真,可誰能想到,在這絕境之中,他們這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竟可能成了我們唯一的生路。

溫行之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他愣了一下,看著那破布包裹的輪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無奈,也似是絕處逢生般的釋然。“不必緊張,這次還多虧你們了。要不是你們把這四尊玉雕帶出來,我們還真得被困死在這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斌子和泥鰍是不知道我們剛才的討論內容的。此刻聽到溫行之的解釋,二人如蒙大赦,趕緊小心翼翼地將四個包裹取了出來,一層層揭開破布。當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尊玉雕在微弱燭光下完全顯露出來,流轉著溫潤而神秘的光澤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希望,如同黑暗中重新點燃的火種,伴隨著這四尊失而復得的玉雕,再次在我們死寂的心田中點燃。

“玉雕......”三娘喃喃低語,她的目光快速在玉雕和腳下那刻有‘午’字的眼睛圖案上來回切換,“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溫行之蹲下身,指尖拂過“午”字刻痕,又逐一看向我們剛剛尋到的“卯”、“酉”、“子”三個方位,眼神銳利如鷹。“子、午、卯、酉,四正之位,對應北、南、東、西。而青龍在東(卯),白虎在西(酉),朱雀在南(午),玄武在北(子)。”

他抬起頭,看向我們,“稍後需要遵循嚴格的尊先卑後,也就是按照子、卯、午、酉的順序。切記!絕對不能出錯!青龍歸卯位,白虎鎮酉方,朱雀落午眼,玄武安子處。”

思路清晰,目標明確。我們不再耽擱,各自拿起對應的玉雕。溫行之首當其衝,他拿起代表著北方位的玄武玉雕,率先來到了刻有“子”字的北方眼位。

“都小心點。”三娘提醒道,她深吸一口氣,將代表著朱雀的玉雕帶到了刻有“午”字的南方眼位。隨後是負責東方位的我,以及西方位的斌子和泥鰍。我們紛紛就位,厲兵秣馬。

在眾人的注視下,溫行之率先將手中那尊龜蛇交纏、沉穩內斂的玄武玉雕的底部榫卯,小心翼翼地對準了“子”字眼位中心的微小凹陷,輕輕旋轉著按了下去。

咔。

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機括咬合聲響起。玄武玉雕嚴絲合縫地嵌入了石階之中,那幽蘭色的玉身彷彿與冰冷的岩石融為一體,毫無突兀之感。

一瞬間,似乎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但緊接著,我感覺腳下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琴絃被撥動般的震顫,空氣中那股凝滯不動的死寂感,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有反應!哥!我操!我們有救了!”泥鰍壓低聲音,帶著驚喜和緊張,“第二個是誰?哦對!霍娃子!”

我半跪在臺階上,目光如炬地盯著那隻刻有“卯”字的眼睛圖騰,胸腔裡像是關著一頭橫衝直撞的野獸。我強忍震顫,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尊昂首盤繞、生機盎然的青龍玉雕,將其移到刻有“卯”字的東方眼位。“加油......加油......”我不斷給自己打氣,學著溫行之的動作,找準位置,穩穩按下。

咔。

第二聲契合。這一次,腳下的震顫明顯了一些,墓道深處似乎傳來極其低沉的、如同巨石磨盤緩緩轉動的悶響,若有若無。空氣中開始流動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流,帶著千年塵封的黴味和更深處滲出的陰冷。

我長舒一口氣,我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是三娘。她的動作乾脆利索,毫無差錯地將手中那尊展翅欲飛、線條熾烈的朱雀玉雕,安置在了本該屬於它的位置。

咔。

第三聲脆響。墓道兩側牆壁上那些模糊的壁畫、線條竟然驟然亮起了一瞬幽淡的、如同磷火般的青光,雖然旋即熄滅,但整個空間彷彿輕輕“嗡”了一聲,像是某種巨大的儀器被注入了能量,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執行起來。

“最後一個,該咱倆了。”斌子和泥鰍早已等得不耐煩,他倆將那尊煞氣凜然、作勢欲撲的白虎玉雕擺在正前方,隨後竟堂而皇之地跪在地上給那尊白虎神獸磕了三個響頭,嘴裡還唸叨著,“白虎爺爺,給點力,破了這鬼地方,回頭給你上柱香!”說罷,他倆用力將玉雕按了下去。

咔——轟——

第四聲契合聲格外響亮,緊隨其後的是一聲沉悶的、源自地底深處的轟鳴。整個墓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不是地震般的毀滅性搖晃,而更像是某種龐大的機械結構在完成最後一次齧合。我們腳下那走了無數遍、彷彿永無止境的石階,發出一連串“軋軋”的巨響,竟然開始緩緩地、整體性地向下沉降了約莫一寸。然後徹底穩固。

與此同時,前方那一直籠罩在濃稠黑暗中的墓道盡頭,原本看似是巖壁的地方,此刻竟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四個黑黝黝的、約一人高的、一模一樣的洞口。一股更加古老、陰寒、帶著奇異腥甜和腐朽木質氣息的風,從中洶湧而出,吹得我們手中的燭火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迷宮,破了!

但擺在我們面前的難題,卻依舊存在。這四道石門並排而立,材質黝黑,似鐵非鐵,似石非石,門上沒有任何裝飾性的雕刻,只在每扇門的中央,陰刻著一個巨大的、古樸的符號。

“坎、離、震、兌。”溫行之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四扇門,聲音低沉地念出了門上符號的名稱,“八卦中的四卦,估計是想讓我們四選一。”

我們站在原地,心臟狂跳,看著那新出現的入口,一時間竟又犯了難。希望剛剛升起,便被這突如其來的選擇打了個措手不及。四選一,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倒鬥行裡最怕這種局面,選對了,萬事大吉;選錯了,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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