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會哭的果子(1 / 1)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燭光在那龐大而慘白的樹身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更顯得那無數扭曲枝幹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腥甜氣息,源頭似乎就是這棵怪樹,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沉甸甸地壓迫著我們的感官。
我們五人僵立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地獄般的景象。那樹上懸掛的一個個嬰兒果實,在內部微弱光芒的勾勒下,輪廓清晰得令人膽寒——蜷縮的四肢,低垂的頭顱,清晰的五官......
“我的......老天爺......”斌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握著步槍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這......這樹上......結的是人?”
泥鰍已經徹底軟了腳,要不是斌子一把撈住他,他恐怕已經癱倒在地,此刻只會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眼神裡充滿了徹底的恐懼。
溫行之的臉色前所未有地難看,他目光死死鎖定那棵白骨巨樹,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都小心點,那不是普通的植物,倒像是許多生物共生在一起形成的龐大整體。”
經他提醒,我們這才駭然發現,這棵巨樹那蒼白半透明的主幹和主要枝幹,仔細看去,根本不像天然的樹木紋理,反而更像是由無數粗細不一、扭曲變形的人體骨骼纏繞、生長而成。那些骨骼同樣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內部也有著微弱的流光轉動,只是更加密集,更加活躍。整棵樹,彷彿就是由無數受害者的骸骨作為養料和建材,構築而成的恐怖邪物。
溫行之繼續補充道:“這是嬰啼果。六十年前,我父親和族中長輩一同盜掘過一個古魔國王子的陵墓。據後來我父親的日記可知,他們當初也見到過類似的果子。相傳這種果子是由某種蟲子和孕婦肚子裡尚未出世的孩子寄生後形成的產物,每當環境發生變化,嬰啼果內部還會傳出類似嬰兒哭鬧的聲響,這才得名嬰啼果。”
“溫少爺......你......你的意思是,這些果子裡的嬰兒......都是貨真價實的?”泥鰍哆哆嗦嗦地開口,幾乎難以組織出一個囫圇句子,“那......那他們的母親呢?”
“這種蟲子只會寄生在磁性的子宮上,至於這些孩子的母親,估計都被當作養料了。”溫行之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樹冠和周圍的地面,“哀牢王一心追求長生,行事早已悖逆人倫。以人殉葬,以骨築巢,培育出這麼多的嬰啼果,對他而言,恐怕只是尋常手段。”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騰和心底滋生的寒意,仔細觀察。那些嬰兒果實並非完全靜止,在它那自身熒光的照耀下,我似乎看到某個果實表面,那層蒼白的、類似皮膚或角質層的覆蓋物,極其輕微地起伏了一下,如同呼吸一樣。
“那他們......還活著嗎?”我幾乎不敢說出這個猜測。
溫行之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事實上這些嬰兒可能早就死了,之所以看起來還在呼吸,估計是因為他們身體裡的蟲子還沒有死透,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死。還記得我們剛才發現的那些水晶骨架嗎?那些骨髓裡寄生的生物,很有可能與這些孩子們體內寄生的東西一模一樣。而這棵樹,恐怕就是一個巨大的蟲巢,或者......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共生體。”
“蟲巢”二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恐怖的聯想。那些骨髓裡發光蠕動的東西,那些被掛在樹上、酷似嬰兒的果實,以及與白骨巨樹融為一體的骨架,這詭異的共生,這一切,都指向了哀牢王那詭譎莫測的蠱術。
“媽了個巴子的,管它是樹是啥,老子給它一梭子,再扔個手榴彈,看它還害人不?”斌子被這壓抑恐怖的氣氛逼得有些暴躁,下意識地抬起了槍口。
“不可!”溫行之和三娘幾乎同時低喝。
三娘急聲道:“斌子,別亂來。我們既然已經知道這棵樹就是蟲巢,就更應該小心行事。一旦強行破壞,誰知道會引發什麼後果?萬一驚動了棲息在樹上的東西,給我們十條命怕是都不夠。”
溫行之也沉聲道:“不錯。此地處處透著詭異,在沒有摸清底細前,絕不能輕舉妄動。”他目光掃過我們,“我們繞過去,目標是找到哀牢王的主墓室和地仙魔芋。儘量不要觸碰這棵怪樹,以及任何看起來不同尋常的東西。”
道理我們都懂,但要從這棵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巨樹旁繞過去,需要莫大的勇氣。它龐大的樹冠幾乎籠罩了小半個地下空間,粗壯扭曲的根系如同巨蟒般虯結盤繞,突出地面。
想要過去,我們就必須要從這些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如同活物般的根鬚間穿行。一步錯,神仙難救。
我們調整了一下隊形,溫行之依舊打頭,但步伐更加緩慢謹慎,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燭光在濃稠的黑暗和那無處不在的蒼白熒光面前,顯得如此微弱無力,彷彿隨時會被這片邪異的空間吞噬。
腳下的地面溼滑粘膩,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帶著腥氣的黑色粘液。那些裸露在外的蒼白根鬚,不再僅僅是隱隱抽動,靠近了看,甚至能觀察到其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細微的、如同呼吸般起伏的半透明薄膜,下面隱約有更密集的流光竄動。它們無聲地蜿蜒盤踞,冰冷而堅韌,確實如同沉睡巨怪鋪散開的慘白觸手,等待著無知獵物的靠近。
空氣中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氣幾乎凝成了實質,混雜著鐵鏽和腐敗藥草的味道,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人陣陣發暈。而那無處不在的窸窣聲也愈發清晰,不再僅僅是背景音,它彷彿鑽進了耳朵,爬進了腦髓,讓人心煩意亂,神經緊繃到了極致。這聲音源自腳下,源自頭頂,源自那棵巨樹深不可測的內部,像是無數細小的口器在啃噬,又像是粘稠的體液在錯綜複雜的管道中汩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