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九龍拉棺(1 / 1)

加入書籤

溫行之雙腳如生根般站穩,雙手緊緊抓住兩側的鐵鏈,試圖用自身的力量和技巧穩定瘋狂晃動的橋身。

“拉!媽的用點勁啊!”斌子嘶吼著,額頭青筋暴起,粗壯的手臂肌肉虯結,一點一點地將三娘,連同吊在下面的我,艱難地向後、向上拖拽。

三孃的身體被拉得筆直,成為了連線我與生還希望的脆弱橋樑。她緊咬著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絲,抓住我手腕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但我能感覺到,那兩隻手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

每一次向上的挪動都伴隨著橋身令人心驚膽戰的搖晃和鐵鏈刺耳的呻吟。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也能聽到上方斌子粗重的喘息和三娘壓抑的痛苦呻吟。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下方漆黑的深淵如同擁有魔力,不斷誘惑著我放棄,那冰冷的死意幾乎要凍結我的思維。就在我感覺三孃的手因為溼滑和力竭而微微鬆動,絕望再次湧上心頭時——

“起!”斌子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猛地爆發出最後一股蠻力,配合著泥鰍的發力,硬生生將三娘大半截身體拖回了橋面。

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是溫行之空出的手——也抓住了我的另一隻胳膊!

三股力量合力,終於將我從死亡的邊緣徹底拉了回來,胸口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鐵鏈和殘存的木板上,劇烈的疼痛卻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我像溺水者一樣,四肢並用地死死抱住橋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三娘也癱軟在橋面上,臉色蒼白如紙,抓住我的那隻手臂軟軟地垂落,不住地顫抖,手腕處一片駭人的青紫,那是被我下墜力量生生勒出的淤痕。她看向我,眼神裡還殘留著未褪的驚悸,以及一絲如釋重負。“沒事了......沒事了......”她喘息著,聲音微弱卻帶著安撫的力量。

橋身還在微微晃動,鐵鏈摩擦的“嘩啦”聲不絕於耳,像是深淵底部傳來的嘲笑。我趴在冰冷粗糙的木板上,臉頰緊貼著腐朽的、帶著黴味的木板表面,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腔的疼痛,以及右手虎口處傳來的、火燒火燎的刺痛。冷汗早已浸透內衫,此刻被地底陰風一吹,冰冷刺骨,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剛才那瀕死的體驗太過真實,身體失重下墜的無力感,下方漆黑水面散發的腥臭氣息,以及三娘那雙纖細卻堅定、幾乎被我體重拉脫臼的手......種種畫面在腦中翻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霍娃子,沒事吧?還能動不?”斌子粗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難得的、毫不掩飾的關切。他一隻大手用力拍在我後背上,力道之大,差點又把我拍得背過氣去。

“沒......沒事......”我艱難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試著動了動四肢,除了無處不在的痠痛和右手的劇痛,骨頭似乎沒斷。

“沒事就趕緊起來,咱趕緊過去吧。”斌子見我還能說話,立刻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腔調,但眼神裡的擔憂還沒完全褪去。他伸手,像拎小雞一樣把我從橋面上拽了起來。

我站穩身形,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旁邊的三娘。她正靠坐在橋邊的鐵鏈上,臉色蒼白,左手緊緊握著右臂的手肘下方,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泥鰍在一旁手忙腳亂地翻找藥膏。

“三娘,你的手......”我心頭一緊,聲音帶著愧疚。

“沒事。脫臼了而已,已經接回去了。”三娘抬起頭,衝我勉強笑了笑,那笑容虛弱卻依舊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倒是你,剛才嚇死我們了。”她看向我的眼神裡,除了關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媽的,下次看準點再下腳!要不是三娘手快,你小子現在都餵魚了!”斌子罵罵咧咧,但語氣裡的慶幸多於責備。

泥鰍也湊過來,小臉煞白,遞給我一個水囊:“霍娃子,喝口水壓壓驚。剛才......剛才太嚇人了,還好有三娘。”

我接過水囊,灌了一口冰冷的水,喉嚨的乾渴稍微緩解,但心臟依舊在狂跳。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前路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我的雙腿有些發軟。

“此地不宜久留。”溫行之沉聲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休整氛圍,“快走吧。”

我們重新整頓了一下,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我們更加小心翼翼。有了我剛才的教訓,每個人下腳都恨不得長出眼睛來,嚴格按照溫行之走過的路線前進。精神的高度緊繃和體力的巨大消耗,讓這段剩下的橋程變得格外漫長。

鐵索橋在陰風中搖曳,發出永恆的“嘎吱”與“嘩啦”聲,像是為闖入者奏響的輓歌。腳下是無底深淵,漆黑的水面偶爾反射出我們手中燭火微弱的光暈,更顯深邃恐怖。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那漆黑的水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窺視著橋上的我們。

終於,在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前,走在最前面的溫行之踏上了對岸堅實的岩石平臺。“到了!”他簡短地通報了一聲,聲音中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我們幾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了最後幾步,雙腳真正踏上那巨大、堅硬、冰冷的石臺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感受著腳下傳來的、令人心安的穩固感。

足足休息了十幾分鍾,我們才勉強緩過勁來,開始打量所處的環境。

這座石臺比我們出發的那座要寬闊數倍,彷彿一個巨大的廣場。地面是用巨大的青色條石鋪就,打磨得相對平整,但佈滿了歲月的裂紋和溼滑的苔蘚。石臺邊緣,就是那令人眩暈的萬丈深淵,九條巨大的鐵索橋如同黑龍的脊樑,從對岸延伸而來,龍尾(橋頭)共同錨定在我們腳下的平臺邊緣,那九尊猙獰的青銅龍首,此刻正對著我們,空洞的眼窩彷彿在無聲地審視。

而石臺的中央,才是真正吸引我們所有目光、讓我們瞬間忘記疲憊與恐懼的所在——

一口巨大無比的黃金棺槨,靜靜地安置在那裡!

那棺槨通體由黃金鑄造,在石臺四周不知何種原理長明不滅的、幽綠色石燈照耀下,散發著柔和而璀璨、卻又帶著無盡威嚴與冰冷的光芒。棺槨的長度超過三米,高度也接近一人高,形制古樸厚重,並非中原常見的樣式,帶著明顯的少數民族特色,棺蓋呈微微隆起的弧形。

最令人震撼的是,棺槨的四周,纏繞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金龍!這些金龍同樣由黃金雕琢而成,每一條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細,龍身蜿蜒盤旋,龍鱗清晰可見,龍爪銳利,緊緊抓住棺身。九條金龍的龍首,分別朝向九個不同的方向,龍口大張,作咆哮狀,彷彿在守護,又像是在鎮壓。

而連線這九條金龍的,正是那九條橫跨深淵的巨大鐵索!鐵索的另一端,深深地嵌入我們身後平臺邊緣的岩石之中,與那九尊青銅龍首相接。眼前這景象,完美地詮釋了何為“九龍拉棺”——九條鐵索如同韁繩,牽著九條金龍,共同拉動或者說,鎖定了這口位於石臺中央的黃金巨棺!

整個場面恢弘、詭異、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視覺衝擊力和心理壓迫感。站在這裡,人類顯得如此渺小。

“我......我操......真......真是金的?!”斌子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臉上的疲憊和驚恐被極致的貪婪所取代,“媽的!這麼大一口金棺材!這得值多少錢?!搬出去......搬出去咱們就真是......真是......”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搓著手,恨不得立刻撲上去。

泥鰍也看傻了,口水都快流出來,喃喃道:“哥......咱......咱這回是真發了......黃爺的藥算個屁......啊不是,我是說,找到這寶貝,還怕治不好黃爺的病?”

就連一向冷靜的三娘,此刻也被這巨大的黃金棺槨所震懾,眼神中充滿了震撼,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

溫行之雖然依舊保持著鎮定,但他緊抿的嘴唇和微微收縮的瞳孔,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黃金的璀璨上,而是銳利地掃視著棺槨的形制、上面的紋路,以及那九條金龍盤旋的姿態和鐵索連線的細節。

“九龍拉棺......想不到傳說中的格局,真的存在。”他低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而且是以純金為棺,以深淵為壑,以鐵索為鏈......這哀牢王,好大的野心!他這是想以九龍之力,牽引棺槨,飛昇仙界?還是想以九龍之威,鎮鎖己身,求不朽不滅?”

我的心臟也在狂跳。這口黃金棺槨的價值,毋庸置疑。但更讓我在意的是,它出現在這裡的意義。這裡似乎已經是這地下世界的核心區域,難道哀牢王就葬在這口黃金棺裡?那地仙魔芋呢?會不會也在這裡?

“溫少爺,這......這棺材裡,躺的就是哀牢王?”我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口問道。

溫行之緩緩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棺槨上:“八九不離十。如此規格的棺槨,絕非臣子所能享用。而且你們看,”他指向棺槨表面那些繁複的紋路,“這些紋飾,與我們在龜甲和壁畫上看到的哀牢王圖騰極為相似,還有那太陽心的圖案......”

我們順著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在棺槨蓋板的中央位置,看到了一個被九條金龍拱衛著的、刻滿奇異符號的心形圖案,雖然風格抽象,但那獨特的造型,與我們之前看到的太陽心描繪幾乎一致。

“太陽心......會不會就在這棺材裡面?”斌子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關鍵,“要真是這樣,那咱們不是一舉兩得?既拿了藥,又得了這無價之寶!”

這個可能性讓我們所有人都興奮起來。歷經千辛萬苦,死了那麼多人,目標似乎近在咫尺。

“別高興得太早。”溫行之適時地潑了一盆冷水,他指著那九條纏繞棺槨的金龍和連線它們的粗大鐵索,“九龍拉棺,既是儀仗,也是封印。這棺槨,絕非輕易能開。你們仔細看那些鐵索與棺身的連線處,還有金龍爪子的嵌入方式......暗合九宮鎖釦,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強行開啟,恐怕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

我們湊近了些,藉著幽綠的燈光仔細檢視。果然,那些看似只是裝飾的金龍爪子和鐵索末端,都與棺身有著極其精巧複雜的嵌合結構,絕非簡單的纏繞。黃金棺槨表面,除了太陽心圖案,還密佈著許多細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凹點,以及一些難以理解的刻痕,似乎也蘊含著某種規律。

“那......那咋整?總不能到寶山空手而歸吧?”斌子急了,“咱有炸藥!不行就炸開它!”

“不可!”三娘立刻反對,她吊著右臂,臉色凝重,“溫少爺說得對,這棺槨處處透著詭異。九龍拉棺的格局,我在爹爹的一些殘卷上看到過隻言片語的記載,據說是一種極其兇險的鎮煞或飛昇之局。強行破壞,輕則棺毀人亡,裡面的東西盡數湮滅,重則可能觸發整個地宮的毀滅性機關,我們都得陪葬!”

她的話讓斌子和泥鰍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蔫了下去。

“那......那總不能幹看著吧?”泥鰍哭喪著臉。

溫行之繞著黃金棺槨緩緩踱步,目光如同掃描般掠過每一個細節。“既然是局,就必有破解之法。九龍鎖棺,關鍵或許就在這‘九’字之上,以及這棺槨表面的星圖刻痕......”他沉吟著,陷入了沉思。

我們不敢打擾他,只能焦灼地等待。石臺上寂靜無聲,只有深淵下隱約的水流聲和我們自己的呼吸心跳。那口巨大的黃金棺槨靜靜地矗立在眼前,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氣息。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