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九龍拉棺(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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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一邊,慢慢活動著依舊有些發軟的雙腿,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口棺槨。金色的光芒在幽綠燈火的映襯下,有種說不出的邪異。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那棺槨裡,似乎有一道目光,正穿透厚厚的黃金棺壁,冷冷地注視著我們這些不速之客。

就在這時,一直在仔細觀察棺槨側面紋路的溫行之,忽然“咦”了一聲,蹲下身,用手拂去一片區域上的浮塵。

“你們來看這裡。”他招呼我們。

我們立刻圍攏過去。只見在他清理出的棺槨側面,靠近底部的位置,赫然刻著幾行極其古老的、彎彎曲曲的字元,與漢字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蠻荒神秘的氣息。

“這......這是哀牢文?”三娘辨認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

溫行之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應該是。而且,這似乎......是一段警告,或者說......詛咒。”

他指著那些字元,一字一頓地,用那種古老的語言,生澀而低沉地念出了一段讓我們所有人瞬間毛骨悚然的話:

“九龍鎖煞,逆吾道者,永墮黃泉,萬劫不復!”

溫行之低沉而艱澀的唸誦聲在空曠的石臺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千鈞重量,狠狠砸在我們心頭。那古老的詛咒彷彿穿透了千年時光,帶著哀牢王無盡的怨毒與威嚴,讓四周幽綠的燈火都似乎隨之搖曳、陰冷了幾分。

“黃……黃泉?萬劫不復?”泥鰍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遠離那口華麗的黃金棺槨,彷彿那上面隨時會伸出索命的鬼手。

斌子也是臉色發白,嚥了口唾沫,強自鎮定地罵道:“操!死了幾千年了還他媽嚇唬人!老子是嚇大的?”但他緊握著步槍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

三娘吊著右臂,秀眉緊蹙,凝視著那段詛咒文字,輕聲道:“這不是空穴來風。九龍拉棺的格局本就兇險,用以鎖煞,說明棺中之物……極兇。這詛咒,恐怕不僅僅是恐嚇。”

我的後背也冒起一股寒意。這哀牢王為了長生,行事乖張暴戾,用人骨築樁,以嬰孩養蠱,其陵墓更是機關算盡,步步殺機。他臨死前留下的詛咒,絕不可能只是幾句狠話那麼簡單。這“永墮黃泉,萬劫不復”,聽著就讓人心底發毛。

溫行之緩緩站起身,目光從詛咒文字上移開,再次掃視整個黃金棺槨和連線它的九條鐵索。“詛咒是警告,但也是線索。‘九龍鎖煞’,關鍵就在這‘鎖’字上。這九條金龍,這九道鐵索,乃至棺槨表面的星圖刻痕,共同構成了一個複雜的鎖閉系統。想要開棺,必須先‘解鎖’。”

他指向棺槨表面那些細密的、如同星辰般的凹點:“這些凹點,並非裝飾,很可能對應著周天星斗。而九條金龍盤踞的位置,以及鐵索的牽引角度,暗合九宮方位。這是一個需要同時滿足星象與方位條件,才能開啟的精密機關。”

“星象?方位?”斌子聽得頭大,“這黑咕隆咚的地底下,上哪兒去看星星?羅盤在這兒又他孃的失靈了!這不成死局了嗎?”

確實,在這深埋地底、磁場混亂的幽暗空間裡,辨別方位和觀測星象,幾乎是天方夜譚。

溫行之卻搖了搖頭,他抬手指向石臺四周那些散發著幽綠光芒的長明石燈。“未必。你們看這些燈盞擺放的位置。”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之前只顧著看黃金棺槨,沒太留意這些光源。此刻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些石燈並非隨意擺放。它們共有九盞,分佈在我們所處的這座巨大石臺的邊緣,看似均勻,但若以黃金棺槨為中心望去,其方位似乎隱隱對應著某些特定的角度。

“這是……依靠長明燈來確定方位?”三娘若有所悟。

“不止。”溫行之目光銳利,“你們再仔細看棺槨表面的星圖凹點。”

我們湊近棺槨,藉著幽綠的光芒仔細辨認。那些凹點大小、深淺不一,分佈看似雜亂,但若凝神觀察,隱約能感覺到某種規律。

“這些凹點……好像能按下去?”眼尖的泥鰍忽然說道,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個較小的凹點。

“別動!”溫行之立刻喝止,但已經晚了。

泥鰍的手指剛剛按下那個凹點,就聽見棺槨內部傳來極其輕微的“咔”的一聲,像是某個細小的機括被觸動了。

一瞬間,石臺上死寂無聲。我們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觸發什麼致命的陷阱。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沒有弩箭,沒有毒煙,沒有地陷。只有那聲輕微的機括聲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好像……沒事?”泥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溫行之眉頭卻皺得更緊:“不對。你們聽。”

我們凝神細聽,一開始並未察覺異常,但很快,一種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沙沙”聲,從深淵下方傳來,像是無數細小的東西在攀爬。

“下面……下面有東西上來了!”斌子臉色一變,端著槍衝到石臺邊緣,探頭向下望去。

我也緊跟過去,藉著幽綠的光芒向下看。只見下方漆黑的水面不再平靜,泛起了細密的漣漪。緊接著,無數黑點如同沸騰的泡沫,從水底湧出,開始沿著陡峭的巖壁和那九條巨大的鐵索,向上飛速攀爬!

那“沙沙”聲正是它們爬行時發出的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是那些蜈蚣?!它們怎麼追到這來了?!”泥鰍尖叫起來,聲音充滿了絕望。

“不是追來的,”溫行之臉色凝重地看著泥鰍剛才按下的那個凹點,“是他觸動了機關,驚醒了深淵裡的守護者。或者說……他按錯了‘星位’,導致了‘煞氣’外洩,引來了這些東西!”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那些黑點已經爬上了鐵索,顯露出了它們的真容——正是我們在鹽礦甬道里遭遇過的那種巴掌大小、通體黝黑髮亮的蜈蚣!它們數量之多,如同黑色的潮水,順著九條鐵索,從四面八方朝著我們所在的石臺湧來!更讓人心驚的是,在蟲潮的後方,那水桶粗細、暗紅色的巨型蜈蚣的身影,也在鐵索上若隱若現,正緩緩向上攀爬!

“媽的!就知道手賤沒好事!”斌子氣得大罵,抬手就要對著鐵索上的蟲潮開槍。

“別開槍!打不完的!”溫行之立刻制止,“槍聲和血腥味只會讓它們更瘋狂!守住平臺邊緣,別讓它們上來!”

我們迅速退到石臺中央,背對著黃金棺槨,面朝九個方向,各自守住一條鐵索橋的橋頭。斌子、我、三娘(勉強用左手持槍)、泥鰍,加上溫行之,剛好五人,但鐵索有九條,我們根本無法完全封鎖。

“操!守不住啊!”斌子看著從另外四條無人看守的鐵索上蜂擁而至的蟲潮,急得眼睛都紅了。

黑色的蜈蚣潮水般湧上石臺,它們的目標似乎非常明確——我們,以及我們身後的黃金棺槨!它們並不去觸碰棺槨,而是繞過它,朝著我們撲來。鋒利的顎足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用火!快!”三娘急聲道。

我們立刻將身上最後一點能引火的東西——備用火摺子、浸了油布的布條等——點燃,扔向蟲潮最密集的區域。微弱的火苗在蜈蚣群中閃爍,燒得幾隻蜈蚣“噼啪”作響,散發出一股焦臭味,暫時逼退了一小片。但對於這無邊無際的蟲潮來說,這點火焰如同杯水車薪。

更多的蜈蚣衝破火光的阻礙,如同黑色的浪頭,撲到了我們腳下。

“啊!”泥鰍慘叫一聲,一隻蜈蚣已經順著他的褲腿爬了上去,狠狠在他小腿上咬了一口。他疼得猛地跺腳,將那隻蜈蚣甩飛,但傷口處立刻傳來一陣麻癢和刺痛,顯然是中毒了。

斌子揮舞著工兵鏟,如同旋風般拍打著靠近的蜈蚣,鏟刃與蜈蚣堅硬的甲殼碰撞,發出“梆梆”的悶響,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我則用手槍近距離射擊,子彈打在蜈蚣密集處,能暫時清空一小片,但立刻就有新的補充上來。

三娘左手持著轉輪手槍,槍法依舊精準,每一槍都能點爆一隻試圖靠近的蜈蚣頭部,但她右臂受傷,行動不便,很快就被幾隻蜈蚣逼到了棺槨邊緣。

溫行之的情況稍好,他身法靈活,手中短刃翻飛,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次揮出都能精準地斬斷數條蜈蚣的步足或身軀,暫時護住了自己所在的方位。但他面對的蟲潮同樣洶湧,只能勉強自保。

我們五人被分割開來,各自為戰,陷入了蜈蚣海洋的包圍之中。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幾分鐘,我們就會被這些毒蟲淹沒,啃噬得屍骨無存!

“不行了!頂不住了!”泥鰍帶著哭腔喊道,他的腿上又被咬了幾口,動作已經開始踉蹌。

“媽的!跟它們拼了!”斌子怒吼著,就要去掏胸前口袋裡那最後一顆手榴彈,準備同歸於盡。

就在這絕望之際,我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黃金棺槨表面,那些被幽綠燈火照亮的星圖凹點。泥鰍之前按下的那個小凹點,此刻似乎微微凹陷了下去,與周圍其他的凹點顯得有些不同。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溫少爺!”我一邊用手槍擊退幾隻撲來的蜈蚣,一邊朝著溫行之的方向大吼,“星圖!泥鰍按錯了星位,引來了這些東西!那是不是意味著,按對了星位,就能關閉機關,或者……啟用某種防禦?”

溫行之聞言,身形一頓,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格開幾條蜈蚣,目光快速掃過棺槨表面的星圖,又抬頭看向石臺邊緣那九盞長明燈的位置。

“有可能!”他語速極快,“九燈定方位,星圖應天象!泥鰍剛才按的是‘輔星’位,主凶煞!需按‘主星’位,以正壓邪!”

“哪個是主星位?!”斌子急吼吼地問,他已經快被蜈蚣爬滿身了。

溫行之目光如電,在星圖與長明燈之間急速切換推算,手指在虛空中快速點動。“坎位水燈對應……棺槨東北角……那個最大最深的凹點!是‘紫微’帝星位!吳霍!你去按!”

我離棺槨東北角最近!聽到這話,我沒有任何猶豫,猛地一腳踢開腳邊的幾隻蜈蚣,身體向後一靠,後背緊緊貼上冰冷堅硬的黃金棺壁,右手忍住劇痛,朝著溫行之所說的那個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觸手冰涼,那凹點似乎帶著某種吸力,我的手指按下去的瞬間,能清晰地感覺到內部機括的輕微震動。

咔噠。

又是一聲機括響,比泥鰍按下的那次要清脆、厚重得多。

緊接著,異變發生了!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嗡鳴,猛地從黃金棺槨內部傳出!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所有蜈蚣爬行的“沙沙”聲和我們的呼喊聲。

棺槨表面,那些原本只是反射幽綠燈光的星圖凹點,在這一刻,竟然齊齊亮起了柔和的、銀白色的光芒!尤其是被我按下的那個“紫微”帝星位,光芒最為璀璨,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九條纏繞棺槨的金龍,龍眼處也驟然亮起兩點金紅色的光芒,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生命!一股無形的、磅礴的威壓以黃金棺槨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那些原本瘋狂攻擊我們的黑色蜈蚣,在這股威壓出現的剎那,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發出驚恐的、尖銳的嘶鳴。下一刻,它們如同潮水般退去,比來時速度更快,爭先恐後地沿著鐵索向下逃竄,跌入下方的深淵黑水之中,連那條剛剛爬上石臺邊緣的巨型蜈蚣,也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扭動著龐大的身軀,迅速消失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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