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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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看向她。

三娘用左手拿起那面鏽跡斑斑的小圓鏡,走到其中一盞長明燈旁。“我們不需要同時模擬出完整的北斗七星。既然這些星位需要按特定順序點亮,我們是否可以……一個一個來?”

她將小圓鏡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角度,試圖將一縷幽綠的燈光,反射到溫行之指定的“貪狼”星位凹點上。“只要我們能確認第一個星位被正確啟用,或許棺槨本身會給出下一步的提示?就像……就像撥動密碼鎖的第一個數字?”

這個想法讓溫行之愣了一下,隨即眼中再次燃起希望。“有道理!可以一試!貪狼星,對應‘天樞’,為北斗之首!先試它!”

在三娘極其耐心和穩定的操作下,那縷微弱而模糊的綠色光斑,終於顫巍巍地、勉強籠罩住了“貪狼”星位的凹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那個凹點。

一秒鐘,兩秒鐘……就在我們以為再次失敗的時候——

咔噠。

一聲比之前泥鰍按下時更清晰、也更沉悶的機括聲,從棺槨內部傳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個被綠色光斑籠罩的“貪狼”星位凹點,內部竟然由內而外,透出了一股淡淡的、與紫微帝星銀白色光芒截然不同的——青色光芒!

與此同時,棺槨側面,靠近那段詛咒文字的下方,另一行之前完全被塵埃覆蓋、與岩石顏色融為一體的細小刻痕,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擦亮,悄然浮現了出來!那刻痕指向的,正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二顆——“巨門”星位!

“成功了!”泥鰍激動地跳了起來,忘了腿疼。

斌子也狠狠一揮拳:“他孃的!有門!”

溫行之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三孃的目光充滿了讚許:“三娘,多虧了你。”

三娘微微搖頭,臉色因為專注和虛弱而更顯蒼白,但眼神明亮:“僥倖而已。接下來,按順序點亮其餘星位即可。”

有了成功的經驗,後續的工作雖然依舊繁瑣,但方向明確了許多。我們輪流上陣,利用那面小圓鏡和能找到的其他反光物,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將幽綠的燈光依次投射到“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星位之上。

每點亮一個星位,棺槨內部都會傳來一聲清晰的機括契合聲,對應的凹點也會亮起獨特的色光(巨門黃、祿存碧、文曲綠、廉貞黃、武曲赤、破軍紫),而棺槨側面則會浮現出下一個星位的指引。

當最後的“破軍”星位被紫色光芒點亮時,整個黃金棺槨表面的星圖,已然被七彩流光所籠罩,如同一條微縮的銀河,璀璨而神秘!九條金龍眼中的金紅色光芒也暴漲,彷彿隨時會騰空而起!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氣機,似乎都匯聚向了最中央的那顆——紫微帝星!

“最後一步,”溫行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引動紫微,帝星歸位,天門……洞開!”

他看向我,目光凝重:“吳霍,還是你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和一絲莫名的恐懼,再次將手指,按向了那顆最初按下、此刻匯聚了所有星光的紫微帝星凹點。

這一次,觸手不再是冰涼,而是帶著一種溫潤的、彷彿活物般的搏動感。

按下去的瞬間——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機括聲都要宏大、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沉悶巨響,猛地從棺槨底部傳來!整個巨大的石臺,隨之劇烈震動了一下!

纏繞棺槨的九條金龍,口中同時噴射出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雖然被上方的岩石阻擋,但那磅礴的氣勢,依舊讓我們心神搖曳!

緊接著,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巨石磨盤緩緩轉動的“軋軋”聲中,那沉重無比、嚴絲合縫的黃金棺蓋,沿著某種看不見的滑軌,開始緩緩地、堅定不移地……向後滑開!

一道縫隙,逐漸擴大!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奇異檀香、古老藥草、以及一種彷彿沉澱了萬載歲月的塵封氣息,從棺槨內部瀰漫而出……

九龍拉棺,千年之謎,終於在此刻,向我們敞開了它神秘的一角!

我們五人,屏息凝神,心臟狂跳,目光死死盯住那越開越大的棺槨縫隙,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既期待著夢寐以求的“地仙魔芋”和傳說中的寶藏,也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任何無法預料的兇險。

棺中之物,究竟是什麼?

“軋軋”的聲響在空曠的石臺上回蕩,沉重得如同巨獸的喘息。黃金棺蓋沿著看不見的滑軌,緩慢而堅定地向後移動,露出越來越寬的縫隙。那股從棺內瀰漫出的氣息愈發濃郁,奇異檀香混合著古老藥草,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凝固時間的塵封感,直衝鼻腔。

我們五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逐漸擴大的黑暗縫隙。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手握緊了武器,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既期盼著看到夢寐以求的“地仙魔芋”,又恐懼著可能出現的、超出理解的恐怖之物。

棺蓋滑開了大約三分之一,終於徹底停下。那“軋軋”聲戛然而止,石臺上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我們粗重的呼吸和深淵下永恆的水流聲。

棺槨內部的情形,完全暴露在我們眼前。

藉著手電筒和石臺周圍幽綠長明燈的光芒,我們看清了棺中之物——並非預想中的枯骨,也不是什麼猙獰的怪物。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滿一棺槨的、漆黑如墨的液體。那液體粘稠無比,如同融化的瀝青,表面平滑如鏡,沒有任何漣漪,將手電光都吞噬了大半,只反射出一點幽幽的、令人不安的暗光。濃郁的奇異藥香,正是從這黑色液體中散發出來的。

而在這片漆黑的“水鏡”中央,懸浮著一具屍體。

一具……栩栩如生,彷彿只是沉睡過去的屍體!

他身穿一件用金線繡滿繁複鳥羽、日月星辰和奇異毒蟲圖案的黑色絲質袍服,頭戴一頂造型奇古、同樣綴滿寶石的黃金高冠。面容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皮膚竟然保持著一種玉石般的溫潤光澤,沒有絲毫腐朽乾癟的跡象,甚至連眉毛、鬍鬚都根根清晰。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手中握著一支尺許長的黃金權杖,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雞蛋大小、呈現出七彩流光的透明晶石,內部彷彿有氤氳的霞光在緩緩流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眉心正中央,皮膚之下,隱隱透出一個鴿卵大小、形狀不規則、散發著柔和而恆定白光的物體輪廓。那光芒純淨而溫暖,與周圍幽綠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彷彿蘊含著無盡的生機。

“太陽心!”溫行之失聲低呼,一向冷靜的他,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還有……哀牢王!他竟然……屍身未腐!”

我們都被這景象驚呆了。歷經千年,肉身不腐,這簡直違背了常理!那漆黑的液體,那奇異的藥香,還有他眉心的太陽心……這一切都透著一股極致的詭異。

“地仙魔芋呢?”斌子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他踮著腳,努力想看清黑色液麵下是否還有其他東西,“媽的,別光有個發光石頭,藥呢?!”

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具懸浮在黑色液體中的哀牢王屍身,緊閉的雙眼,毫無徵兆地……猛地睜開!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那眼眶之內,竟然是兩團旋轉的、深邃的、如同星空般的漆黑漩渦!

一股冰冷、死寂、帶著無盡歲月滄桑和磅礴威壓的氣息,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以棺槨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我操!詐屍了!”斌子嚇得怪叫一聲,下意識地後退兩步,端起了步槍。

泥鰍更是“媽呀”一聲,直接癱軟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後爬。

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雙星空般的眼睛,彷彿能吞噬人的靈魂!

然而,那“哀牢王”只是睜開了眼睛,身體並沒有其他動作。他(或者說它)空洞的“目光”緩緩掃過我們五人,最終,定格在了我……或者說,定格在了我揹包側面的某個位置。

我下意識地摸去,觸手是一個硬物——是那顆用布包裹著的黃金頭骨!

就在這時,哀牢王握著黃金權杖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權杖頂端的七彩晶石,光芒驟然增強了一絲。

嗡——

黃金棺槨周圍,那九條金龍眼中原本就熾盛的金紅色光芒,猛地投射出九道凝練的光束,並非射向我們,而是交匯於棺槨上方虛空中的某一點。

光線的焦點處,空氣開始扭曲,一幅模糊的、如同海市蜃樓般的動態影像,緩緩浮現出來。

那影像中,呈現的正是我們之前遭遇過的、寨子裡那些跪拜的泥傭(人骨樁),以及那尊九龍石鼎!影像快速流轉,展示了泥傭的製作過程——活人被封入泥殼,以一種極其殘酷的儀式獻祭。緊接著,畫面一轉,變成了無數民夫在崇山峻嶺間開採一種散發著微光的礦石,以及工匠們在巨大的爐鼎前,煉製那棺槨中黑色液體的場景……最後,畫面定格在哀牢王眉心鑲嵌太陽心,躺入黃金棺槨,被九條金龍鎖鏈牽引至這石臺中央的瞬間。

這影像,彷彿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哀牢王的生平,他的暴政,他追求長生的瘋狂,以及這“九龍鎖煞”之局的最終完成。

影像持續了約莫一分鐘,然後如同煙霧般消散。九條金龍眼中的光束也黯淡下去。

哀牢王那雙星空般的眼睛,緩緩閉合。一切又恢復了原狀,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們的幻覺。

但那股冰冷的威壓,依舊縈繞不散。

“剛……剛才那是什麼?”泥鰍結結巴巴地問,嚇得不輕。

“是……殘念?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記錄方式?”三孃的聲音也帶著一絲驚疑不定,她吊著右臂,左手指著哀牢王眉心的太陽心,“他似乎……想告訴我們什麼?或者說,是在展示他的……‘功績’?”

溫行之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著哀牢王眉心的太陽心,以及他手中權杖頂端的七彩晶石,沉聲道:“不是功績,是警告,也是……誘惑。他在向我們展示長生的‘成果’,以及達成長生所付出的代價。那太陽心,是這一切的核心。”

他的目光轉向棺槨中那漆黑的液體:“這液體,恐怕就是用以保持他屍身不腐、甚至禁錮他某種‘存在’的關鍵。地仙魔芋……我懷疑,根本就不在棺內。”

“不在棺內?”斌子急了,“那在哪兒?咱費這麼大勁,差點把命搭上,就為了看這老粽子表演魔術?”

“稍安勿躁。”溫行之抬手製止了斌子的躁動,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整個石臺,最終落在了那九條連線棺槨與平臺邊緣的鐵索上,“九龍鎖煞,鎖的或許不只是棺槨。你們還記得奧利維亞日記裡提到的,那個引他們來此的帛書嗎?還有喬的背叛……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可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哀牢王陵,或許不僅僅是一座陵墓。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藥爐’!而地仙魔芋,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奇藥,很可能並非採摘而來,而是……‘煉製’出來的!它的藥引,或者說它生長所需的東西,就藏在這地宮的某處,甚至……與這‘九龍鎖煞’的格局息息相關!”

這個推測如同驚雷,在我們耳邊炸響。

陵墓即藥爐?地仙魔芋是煉製出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險阻,這詭異的寨子,這可怕的紅臉蜮,這人骨泥傭,這嬰啼怪樹,這九龍拉棺……難道都只是這龐大“煉丹”過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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