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 / 1)
但我們畢竟勢單力孤,火焰微弱,影子數量太多。很快,一個從側後方襲來的影子猛地加速,如同黑色的鞭子,抽向負責斷後的泥鰍!
“啊!”泥鰍慘叫一聲,小腿被那黑色粘稠物質擦中,褲腿瞬間腐蝕出一個大洞,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烏黑的、冒著絲絲寒氣的痕跡,疼得他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泥鰍!”斌子回頭,目眥欲裂,想回身救援,但更多的影子已經趁機圍了上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
“嗡——!!!”
一陣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強烈、都要深沉、彷彿來自群山核心的劇烈嗡鳴,猛然從黑色群山方向爆發出來!
這嗡鳴聲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黑色石灘!地面劇烈震顫,大大小小的黑石跳動、碰撞,發出嘩啦啦的亂響。
而那些圍攻我們的黑色影子,在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嗡鳴中,動作齊刷刷地一滯!它們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或者干擾,形態都出現了不穩,蠕動和飄忽的速度變慢了,甚至有些較小的影子直接潰散,重新化為一灘黑液,滲回地面。
機會!
“快!起來!”老白離泥鰍最近,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拖著他繼續往前衝。
我們也顧不上多想這嗡鳴意味著什麼,趁著影子們停滯的空檔,拼命衝向那片已經近在咫尺的、如同巨獸匍匐般的黑色山體。
最後一小段路程,我們幾乎是用爬的。當我的手掌終於按在冰冷、粗糙、帶有詭異紋路的黑色山岩上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我們背靠著陡峭的黑色山壁,劇烈地喘息著,回頭望去。
只見石灘上,那些黑色的影子並未追入山體範圍。它們在山腳邊緣蠕動著,徘徊著,那些黑洞般的“面孔”依舊朝著我們的方向,但似乎對這片黑色的山岩本身,存在著某種……界限?或者畏懼?
它們不敢進來?
我們暫時安全了?
然而,還沒等我們這口氣喘勻,一陣更加詭異的感覺籠罩了我們。
我們背靠的山體,那冰冷堅硬的黑色岩石,內部……似乎傳來了極其微弱、卻更加清晰的……搏動感?
不是之前的嗡鳴,而是一種類似心跳的、緩慢而沉重的搏動。彷彿我們靠著的不是山,而是一個沉睡的、無比龐大的……生物的軀殼。
而三娘,在接觸到山岩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地滑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她皮膚下的紅光,也隨著山體內部的搏動,一明,一滅,彷彿在與之……共鳴。
我們逃出了影子的包圍,卻似乎踏入了一個更加巨大、更加深不可測的……活物的體內。
老棺山的真面目,正在我們面前,緩緩揭開它恐怖的一角。
背靠著冰冷、彷彿帶有生命搏動的黑色山岩,喘息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肺葉火燒火燎,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黑色石灘上那股鐵鏽硫磺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還有山體本身散發出的、更加深沉的、如同陳年墓穴般的陰冷土腥。
暫時安全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實狠狠掐滅。
腳下是堅硬的黑色岩石,身後是陡峭如削、高不見頂的漆黑山壁。左右望去,是同樣連綿的、沉默的、泛著不祥幽光的山體。我們像是闖進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用黑色岩石壘砌的、毫無縫隙的囚籠。前方,黑色石灘的邊緣,那些扭曲的影子依舊在徘徊,黑洞般的“面孔”齊刷刷地朝向這邊,雖然不敢逾越某種無形的界限,但那冰冷的“注視”感,如芒在背。
更讓人心底發毛的,是背後山體內部傳來的、那緩慢而沉重的搏動。不是心跳,更像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龐大的生命迴圈,或者某種難以理解的“地脈”律動。這搏動透過冰冷的岩石傳來,震得人腳底發麻,心慌意亂,彷彿自己正站在某個沉睡巨獸的胸膛上。
三娘軟倒在我腳邊,昏迷不醒,臉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她皮膚下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卻隨著山體的搏動,極其規律地明滅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應,又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同步”。她成了連線我們與這恐怖山體的、脆弱的、不穩定的“導線”。
斌子靠著山岩,胸口劇烈起伏,他檢查了一下柴刀,刀身上那層黑色冰晶已經蔓延到了刀柄附近,散發著刺骨的寒意,他試著用手去剝,指尖立刻被凍得發白。“操!這什麼鬼東西!”他罵了一句,將柴刀插進旁邊一道岩石裂縫裡,不敢再碰。
老白正忙著檢視泥鰍腿上的傷。那被黑色影子擦過的地方,褲腿布料早已腐蝕殆盡,裸露的小腿皮膚上,一道巴掌長的烏黑痕跡觸目驚心。皮膚沒有破損,但那黑色彷彿滲透了進去,顏色深得發亮,邊緣隱隱有細微的、如同冰裂紋般的白色紋路在緩慢擴散。泥鰍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全是冷汗,但傷口處卻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股股冰寒刺骨的感覺,順著腿往上鑽。
“這傷……邪性。”老白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老孫頭給的草藥粉末,想了想,沒敢直接敷上去,只是用乾淨的布條(從自己內衣上撕下來的)將傷口附近小心包裹起來,避免直接接觸衣物。“寒氣入骨,不是尋常外傷。得想辦法驅寒,不然這條腿……”
他沒說完,但意思我們都懂。泥鰍嚇得臉都綠了,帶著哭腔:“白叔,我……我不會要截肢吧?”
“截個屁!”斌子煩躁地打斷他,“先顧著命吧!這鬼地方……”他抬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黑色山壁,又回頭望了望石灘上那些虎視眈眈的影子,“進退兩難,媽的!”
我蹲下身,探了探三孃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額頭。額頭冰涼,但皮膚下那股混亂的、陰寒的能量波動卻異常活躍,與山體搏動共鳴著。我的胸口,洪武通寶的搏動感也依舊強烈,但不再是與外界共鳴的冰冷韻律,反而帶上了一絲……焦躁?或者說,是某種被壓制的、試圖抗爭的震顫。它似乎對這片山域充滿了忌憚和排斥。
“不能待在這裡。”我直起身,聲音因為乾渴和疲憊而沙啞,“這山……是活的,或者說,底下有活的東西。三孃的情況不對勁,她好像……在和這東西建立聯絡。待得越久,聯絡可能越深,越危險。”
“走?往哪兒走?”斌子指著前方,“前面是死路,山擋著。後面是那些鬼影子。左右?”他看了看兩側,同樣是光滑陡峭、幾乎垂直的黑色巖壁,延伸向遠處,看不到盡頭。“你他媽告訴我往哪兒走?”
“往上。”一個微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們都愣了一下,循聲看去。
說話的不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聲音來自……我們背靠的、那道岩石裂縫深處?
斌子猛地拔出插在裂縫裡的柴刀,警惕地對準裂縫:“誰?!”
裂縫不寬,只有一掌左右,裡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剛才的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極其微弱,帶著迴音,聽不出男女老少,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乾澀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往上……”那聲音又重複了一遍,更加微弱了,“石階……在風化的後面……找到……眼睛……”
聲音斷斷續續,說完這幾個詞,就徹底消失了,無論斌子怎麼低聲喝問,再沒有回應。
石階?風化的後面?眼睛?
我們面面相覷,驚疑不定。這山裡……還有別人?活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這聲音是善意指引,還是另一個陷阱?
“媽的,裝神弄鬼!”斌子咒罵一聲,但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探究。他湊到裂縫前,用手電筒往裡照。光線射進去幾米就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什麼也看不見。他用柴刀敲了敲裂縫邊緣的岩石,發出實心的悶響。
“聲音不像從很遠傳來的,”老白沉吟道,“倒像是……就在這巖壁後面不遠?有空洞?”
“眼睛……”我重複著這個詞,心裡猛地一動。我想起了之前老孫頭說的傳說,還有703勘探隊報告裡提到的,在資料流噪音裡看到的“門”,以及“裡面有東西在往外看”。眼睛……是指那個嗎?還是另有所指?
“風化的後面……”斌子已經開始用手在巖壁上摸索。我們背靠的這片山壁並非完全光滑,上面佈滿了歲月和某種腐蝕留下的斑駁痕跡,有些地方岩石顏色略淺,質地似乎更鬆軟一些。“是這裡?”
他用手摳了摳一片顏色灰白、與其他漆黑岩石格格不入的區域。指尖用力,竟然真的摳下了一些石屑!那片區域看起來堅硬,實際上已經風化了。
斌子精神一振,用柴刀柄使勁敲擊、撬動那片風化的巖面。老白和我也上前幫忙。泥鰍忍著腿疼,靠在一邊緊張地看著。
“咔嚓……嘩啦……”
風化層比想象中要厚,但內部並不結實。在我們合力撬動下,一大片灰白色的、如同石膏般的風化岩石剝落下來,露出後面隱藏的東西——
不是天然巖壁。
而是人工修鑿的痕跡!
一個約莫半人高、需要彎腰才能進入的、粗糙的方形洞口,赫然出現在我們面前!洞口邊緣鑿痕粗糲,稜角分明,顯然是很久以前用簡陋工具開鑿出來的。一股比外面更加濃郁、更加陳腐的、混合了塵土、黴菌和某種淡淡腥氣的空氣,從洞口裡幽幽地湧出。
洞口內,是一片向下延伸的、陡峭的黑暗。但藉著洞口透入的天光(雖然被黑色山體映得昏沉),能隱約看到,洞口內側的巖壁上,似乎有簡陋的、鑿刻出來的階梯,一路向下,沒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石階……真的有人工開鑿的路!”泥鰍驚呼。
“剛才那聲音……”老白臉色凝重,“是在指引我們進去?”
斌子用手電照向洞內階梯。階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行,開鑿得凹凸不平,覆蓋著厚厚的黑色灰塵。階梯蜿蜒向下,看不到盡頭。
“進去?誰知道下面是什麼?萬一是那鬼東西的老巢呢?”斌子猶豫了。經歷了這麼多,任何看似指引的東西,都可能是催命符。
我看了看昏迷的三娘,她皮膚下的紅光隨著山體搏動依舊在明滅。又看了看泥鰍腿上的烏黑傷口,那白色冰裂紋似乎在緩慢蔓延。留在這裡,三娘可能會被這山體徹底“同化”或“吸乾”,泥鰍的腿也保不住。外面是無窮無盡的影子大軍。
似乎……別無選擇。
“進去。”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那聲音提到了‘眼睛’,可能和我們要找的‘門’,或者這地方的秘密有關。留在這裡是等死,進去……至少是主動。”
斌子盯著那黑黢黢的洞口看了半晌,終於一咬牙:“媽的,死就死吧!老子倒要看看,這鬼山肚子裡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我們重新整頓。老白將黃爺用繩子在自己背上綁得更牢固些。我背起昏迷的三娘,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但那股陰寒混亂的氣息卻沉甸甸地壓在我心頭。斌子打頭,一手舉著即將熄滅的手電(換了最後一塊電池),一手握著柴刀。泥鰍拄著一根撿來的粗樹枝,忍著劇痛,跟在老白後面。我走在最後。
彎腰鑽進那低矮的洞口,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塵土和時光沉澱的味道。階梯果然極其陡峭,幾乎呈六七十度角向下延伸。鑿痕粗糙,落腳必須萬分小心。手電光在狹窄的通道里晃動,照亮前方不過十幾級臺階,更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兩側的巖壁是天然的黑色山石,冰冷堅硬,上面沒有任何裝飾或刻字,只有開鑿時留下的、凌亂的鑿痕。
我們沉默地向下走著,誰也沒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喘息聲,以及衣物摩擦巖壁的沙沙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被放大,又迅速被前方的黑暗吸收。空氣越來越沉悶,溫度卻比外面高了一些,但那是一種帶著溼氣的、粘膩的悶熱,並不讓人覺得舒服,反而更加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