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 / 1)
向下走了大概五六十級臺階,通道似乎變得稍微寬敞了一些,坡度也放緩了。我們來到一個大約十平米見方的、人工開鑿出的平臺。平臺空蕩蕩,只有角落裡堆著一些黑乎乎、早已腐爛成泥的雜物,看不出是什麼。
但平臺的巖壁上,有東西。
不是鑿痕,而是……壁畫?
手電光掃過去,我們都被吸引了。巖壁被粗略地打磨平整過,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製著一幅幅簡陋、抽象,卻充滿詭異感的圖畫。
第一幅畫:許多火柴棍似的小人,跪拜在地上,朝著一個巨大的、漩渦狀的東西叩頭。那漩渦中心,畫著一個簡單的、像是眼睛的符號。
第二幅畫:大地裂開,黑色的、如同觸手般的東西從裂縫中伸出,纏繞住那些小人。小人有的倒地,有的身體扭曲。
第三幅畫:幾個看起來稍微強壯些的小人(可能是祭司或首領?),抬著一些方形或圓形的東西,走向山體(畫面用簡單的三角形表示山),那些東西被投入一個畫在三角形山體上的、黑色的洞口裡。
第四幅畫:山體(三角形)內部,畫著一個更加複雜、如同無數線條糾纏而成的巨大符號,符號中心,依舊是一個眼睛的圖案。而在山體外部,大地似乎恢復了“平靜”,黑色觸手不見了。
第五幅畫:許多年後(畫面用更多的小人和簡陋房屋表示),人們似乎忘記了山裡的東西。但山體上那個眼睛符號,被簡化、被雕刻在一些石碑或器物上,繼續被供奉。
第六幅畫:一群穿著不同服飾(畫得稍微精細點,能看出不是古代衣冠)的小人,帶著各種工具(方塊、長條,代表儀器?),來到山前。他們挖掘,測量。然後,山體上的眼睛符號亮起(用更鮮豔的紅色勾勒),黑色的觸手再次從地下、從山體中伸出……
壁畫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的巖壁空無一物。
我們看著這些粗陋卻意蘊清晰的壁畫,心底的寒意一陣陣湧上來。
這分明是在描述一個古老的、迴圈的恐怖祭祀!
很久以前,生活在這裡的人(也許是某個失落部落)發現了山體(老棺山)中隱藏的恐怖存在(那眼睛符號代表的東西)。他們用祭祀(投入活物或物品?)來平息它的躁動,換取暫時的安寧。那個眼睛符號,成了他們崇拜和恐懼的圖騰。後來文明更迭,人們或許遺忘了真相,但崇拜的形式保留了下來。
直到現代(那群帶著工具的小人,很可能就是703勘探隊),他們的探查驚擾了山中的存在,於是災難再次降臨……
壁畫證實了我們的許多猜測,也讓眼前的處境更加絕望。我們不是第一批闖入者,很可能也不會是最後一批犧牲品。這座山,這個“眼睛”,這個被祭祀的存在,已經在這裡盤踞了不知多少歲月。
“眼睛……”斌子盯著壁畫上那個反覆出現的符號,聲音乾澀,“就是剛才那聲音說的‘眼睛’?我們要找的就是這玩意兒?”
“恐怕不止是‘找’那麼簡單。”老白聲音低沉,“看這壁畫的意思,這‘眼睛’是山體內部那東西的……象徵,或者本體的一部分。找到它,意味著什麼?喚醒它?還是……成為新的祭品?”
就在這時,我背上的三娘,忽然又發出了聲音。不是呻吟,而是一串極其輕微、模糊的音節,像是無意識的夢囈,又像是在重複某個詞。
我側耳細聽,勉強分辨出幾個斷續的音:“……鑰……匙……插……入……眼……睛……門……開……”
鑰匙……插入……眼睛……門開?!
這和溫行之當初的說法何其相似!他用“源質”作為鑰匙,想開啟“歸墟之門”。而這裡,似乎也需要“鑰匙”插入“眼睛”,才能開啟“門”?
三娘體內的“源質”,難道就是這裡的“鑰匙”?還是說,我那枚洪武通寶也是?或者……兩者都是?
那個神秘聲音指引我們“往上”找到“眼睛”,是不是意味著,這“眼睛”就在這地下通道的上方某處?而“鑰匙”……就在我們身上?
這個推論讓我不寒而慄。我們一路逃竄,難道最終結局,竟是主動將“鑰匙”送到“門”前,完成某種古老的、或者被策劃好的獻祭儀式?
“不能往前走了!”我脫口而出,“這可能是陷阱!那個聲音在引導我們去完成祭祀!”
斌子和老白也臉色劇變。壁畫上的內容,三孃的囈語,神秘聲音的指引……這一切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退回去?”斌子看向我們來時的陡峭階梯,“外面那些影子……”
進退維谷!真正的進退維谷!
就在這時,我們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輕輕震動了一下!
不是山體那種緩慢的搏動,而是一下短促、卻異常清晰的震顫,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深處……移動了一下?
緊接著,通道深處,那無盡的黑暗裡,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咔嚓”聲。
像是……石頭在摩擦?或者……門軸在轉動?
我們所有人瞬間僵住,屏住呼吸,手電光齊齊射向通道深處。
黑暗依舊,但那“咔嚓”聲卻持續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伴隨著這聲音,通道里那股沉悶的空氣,開始緩緩流動起來,帶來一絲更加陰冷、更加古老的氣息。隱隱約約,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彷彿無數人同時低語般的嘈雜聲音,混在氣流聲中,飄忽不定。
“有東西……過來了?”泥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斌子已經將柴刀橫在胸前,儘管他知道這對付不了真正恐怖的東西。老白將黃爺護在身後,手裡緊握著那根磨尖的鐵釺。
我放下三娘,讓她靠坐在巖壁邊,自己則握緊了匕首,擋在她身前。胸口的洪武通寶搏動得越來越劇烈,那焦躁和警告的意味幾乎要滿溢位來。
“咔嚓……咔嚓……轟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地面震動的頻率也開始加快!
終於,在手電光柱顫抖著照向的通道拐角處,一個巨大的、黑色的輪廓,緩緩地、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從黑暗中……“滾”了出來?!
不,不是滾。是在移動。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渾圓的石球!
石球的直徑幾乎塞滿了整個通道,表面是那種熟悉的、墨黑色的、帶有龜裂紋路的材質。它緩慢地、卻無可阻擋地朝著我們所在的平臺方向移動過來,與地面和兩側巖壁摩擦,發出沉悶而刺耳的“轟隆”聲和“咔嚓”聲,帶起漫天的黑色灰塵!
石球表面,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但在它那漆黑的球體正中央,赫然鑲嵌著一個東西——
一個巨大的、凸起的、同樣是黑色石頭雕刻而成的……
眼睛!
那眼睛的造型古樸而詭異,沒有瞳孔,只有一個深深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凹陷眼窩,眼窩周圍雕刻著放射狀的、精細的紋路,像是光芒,又像是觸鬚。此刻,這隻石頭眼睛,正“直視”著我們,明明沒有生命,卻散發出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純粹的惡意和……飢餓感!
“眼睛……它來了……”老白喃喃道,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石球滾動(或者說移動)的速度並不快,但它那龐大的體積和碾碎一切的氣勢,讓人根本生不出抵抗的念頭。這通道如此狹窄,我們根本無處可躲!後面是陡峭向上的階梯,短時間內根本爬不回去!
我們就要被這巨大的、帶著“眼睛”的石球,活生生碾碎在這古老的、祭祀通道里嗎?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三娘,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也不再是暗紅。
而是一片純粹的、彷彿倒映著整個星空般的……漆黑。
只有最中心,一點針尖大小的、妖異的暗紅色光芒,在緩緩旋轉。
她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帶著石頭眼睛的巨大石球,嘴角,竟然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那是一種……認命般的,或者說,終於等到這一刻的……
詭異平靜。
三娘嘴角那抹詭異的平靜弧度,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劈開了我因巨大石球逼近而近乎凝固的思維。那雙倒映星空的漆黑眼眸,中心那點旋轉的暗紅,彷彿深淵本身在凝視。她不再是三娘,至少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三娘。她是“橋”,是“鑰匙”,是被“源質”侵蝕又受這恐怖山體共鳴牽引的……某種存在。
“轟隆——咔嚓——”
石球碾壓通道的巨響越來越近,捲起的黑色塵埃幾乎淹沒了手電光柱。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牆壁,迎面壓來。
“躲開!往邊上貼!”斌子嘶吼一聲,猛地將身邊的老白和泥鰍推向平臺內側的巖壁,自己也拼命向旁邊擠去。平臺狹窄,那石球的直徑幾乎與通道等寬,所謂“貼邊”,也只是垂死掙扎,寄希望於石球與巖壁之間那可能存在的一線縫隙。
我離三娘最近,下意識地想將她拖離石球碾壓的路徑。可就在我手指觸碰到她手臂的瞬間,一股強大而冰冷的斥力猛地傳來,震得我手臂發麻,整個人向後踉蹌兩步!她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力場,排斥著一切外物的觸碰!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依舊靜靜地看著那碾壓而來的石球,看著石球中央那隻黑洞洞的石頭眼睛。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
“三娘!”我絕望地喊了一聲。
她沒有回應。石球已至眼前!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平臺,沉悶的轟隆聲震耳欲聾,碎石和灰塵撲簌簌落下。我們幾人死死貼在冰冷溼滑的巖壁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嘴裡蹦出來,眼睜睜看著那漆黑的、帶著詭異眼睛的巨大球體,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從我們面前……緩緩滾了過去。
預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未立刻發生。
那石球與巖壁之間的縫隙,竟然比想象中要寬那麼一點點——或許只有不到十釐米。但就是這十釐米,成了我們與死亡之間最後的天塹。粗糙冰冷的黑色石球表面擦著我們的鼻尖、胸口、後背碾過,帶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刺骨的寒意。石球中央那隻石頭眼睛,在滾過我們面前時,那深陷的眼窩彷彿轉動了一下(也許是錯覺),一股更加濃郁的惡意和吸力傳來,讓我瞬間感到頭暈目眩,靈魂都要被吸扯出去!
斌子離石球最近,他側著身,臉幾乎貼在了石球上,額角青筋暴起,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可怕的吸力和碾壓力。老白將黃爺死死護在身後,自己半邊身子被擦過,衣服瞬間撕裂,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泥鰍嚇得閉緊了眼睛,蜷縮成一團。
我靠著巖壁,看著近在咫尺的漆黑球體和那隻“眼睛”,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時間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石球緩緩滾過了平臺,繼續朝著我們來時的階梯方向碾壓而去,沉重的轟隆聲漸漸遠去,只留下通道里瀰漫的黑色塵埃和死裡逃生的劇烈喘息。
我們癱軟在地,渾身冷汗浸透,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夾雜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咳咳……媽的……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斌子咳嗽著,抹去臉上的黑灰和冷汗,聲音嘶啞。他手臂和肩膀上被石球擦過的地方,衣服破損,皮膚紅腫,甚至有些地方開始發青。
老白顧不上自己背上的擦傷,急忙檢視黃爺的情況。黃爺依舊昏迷,但似乎沒有被直接碰撞到。泥鰍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腿上的烏黑傷痕似乎因為剛才的刺激,那冰裂紋擴散得更快了些,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則立刻看向三娘。
她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彷彿那碾壓而過的石球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只是,她眼中的漆黑和那點暗紅旋轉的光芒,似乎更加濃郁了一些。她微微歪著頭,像是在傾聽什麼,又像是在接收某種資訊。
“三娘?”我再次試探著呼喚,聲音乾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