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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斌子再次劃亮最後一根火柴,湊近沾滿石髓油脂的溼苔蘚。

“轟——!”

一小蓬明亮的、帶著松香味的火焰,猛地竄了起來!溼苔蘚在石髓油脂的助燃下,竟然熊熊燃燒起來,火勢穩定而猛烈!

“成了!”斌子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將燃燒的苔蘚團,朝著已經大半浸入水潭、正在汙染水源的粘液怪物,狠狠投擲過去!

燃燒的苔蘚團劃出一道火光,準確砸在了粘液怪物的“身體”上!

“嗤——!!!”

一陣劇烈的、如同燒紅的鐵塊投入冷水中的聲音猛然爆響!火焰與粘液接觸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反應!粘液怪物瘋狂地扭動、收縮,表面鼓起無數巨大的氣泡,隨即破裂,噴濺出更多暗黃色、散發著惡臭的汁液!它發出一陣高頻的、尖銳的、彷彿無數細針摩擦的嘶鳴,猛地從水潭中縮回了“身體”,朝著來時的裂縫倉皇退去!

火焰在它身上持續燃燒,發出噼啪聲響,照亮了它扭曲掙扎的形態。它逃回裂縫的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帶著一身火焰,如同一個移動的火把,瞬間消失在裂縫深處的黑暗中。只有那令人作嘔的焦臭和嘶鳴聲,還在洞穴中迴盪,漸漸微弱、消失。

水潭邊,留下一片被燒焦、腐蝕的痕跡,以及幾灘冒著煙、逐漸凝固的暗黃色粘液殘渣。潭水被汙染了一小片,但大部分還算清澈,熒光植物被毀壞了一些,但根系似乎還在。

我們驚魂未定地看著粘液怪物消失的裂縫,又看看地上燃燒漸熄的苔蘚團和石髓殘渣,最後將目光投向再次陷入昏迷、但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解脫般弧度的黃爺。

又是黃爺,在關鍵時刻,用殘存的意識和模糊的記憶,指引了我們。

“石髓……掌櫃的連這個都知道……”老白看著黃爺,眼神複雜,有敬佩,有擔憂,也有更深的疑惑。黃爺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危機暫時解除。我們不敢大意,用木棍小心地將水潭邊被汙染的粘液殘渣清理到遠離水源的角落。潭水被汙染的部分,我們也不敢再取用,只從遠離汙染點的上游位置取水。

經歷了這一遭,我們更加意識到這個看似寧靜的熒光洞穴,也並非絕對安全。那些裂縫深處,不知道還藏著什麼。

“不能在這裡久留了,”斌子擦著額頭驚出的冷汗,沉聲道,“那鬼東西雖然怕火跑了,但萬一再引來別的,或者它恢復回來,我們就麻煩了。而且,石髓不多,火攻只能用一次。”

“可我們能去哪兒?”泥鰍絕望地看著自己越來越糟的腿,“外面是黑水,上面塌了,下面……下面也不知道通向哪兒。”

他的問題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問題。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粘液怪物逃回的那道裂縫。怪物是從那裡出來的,說明裂縫後面可能有空間,甚至可能有路。但那裡顯然也充滿未知的危險。

“那道裂縫……”我緩緩開口,“怪物是從裡面出來的,也許……裡面不止有怪物?”

“你的意思是……裂縫後面,可能有出路?”老白明白了我的想法,眉頭緊鎖,“太冒險了。裡面情況不明,空間可能狹窄,萬一再遇到那種東西,或者更糟的,我們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留在這裡,同樣是等死。”斌子介面,他的目光也投向了裂縫,“水源被汙染的風險還在,乾糧徹底沒了,泥鰍的腿傷等不起,掌櫃的和三娘也需要更好的環境。待下去,我們耗不過任何意外。”

他頓了頓,看向我:“霍娃子,你覺得呢?”

抉擇再次落在我肩上。我看著昏迷的黃爺和三娘,看著泥鰍痛苦的臉,看著老白和斌子疲憊但依舊堅定的眼神。

絕境之中,任何看似有希望的方向,哪怕充滿荊棘,也值得一搏。

“進裂縫。”我下了決心,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但要做好萬全準備。把剩下的石髓都帶上,儘可能做成火把。檢查武器,輕裝簡行。進去後,我和斌子哥探路,老白叔負責保護黃爺和三娘,泥鰍儘量跟上。一旦發現不對,立刻後退。”

計劃簡單而直接。我們立刻行動起來。收集了巖壁上所有能找到的石髓,大小十幾塊。用我們破爛衣服上相對乾燥的布條,混合著最後一點乾燥的苔蘚纖維,綁在較長的、相對筆直的熒光植物莖稈(這種植物莖稈中空,質地堅韌)上,再塗抹上砸碎的石髓油脂,做成了三支簡易的、燃燒時間可能不長但亮度足夠的火把。

斌子試了試,用最後一點火星點燃一支。火把“呼”地一聲燃起,穩定的、帶著松香味的明亮火焰,立刻驅散了洞穴中的昏暗,也帶來了久違的安全感(儘管是暫時的)。

我們將僅剩的物品重新分配,除了必要的武器(柴刀、鐵釺、匕首)、水(用最後完好的水壺裝滿乾淨潭水)、以及用葉子包裹的幾塊備用石髓,其他不必要的雜物全部丟棄。

準備停當,我們站在了那道曾湧出粘液怪物的裂縫前。裂縫寬約一米,高不足兩米,內部傾斜向下,黑黢黢的,深不見底。一股陰冷潮溼、帶著淡淡甜膩腐朽餘味的氣流,從裡面緩緩吹出。

火把的光亮照進去幾米,就被黑暗吞噬。隱約能看到裂縫內壁溼滑,佈滿了各種顏色的苔蘚和滑膩的沉積物,地面凹凸不平,有水流沖刷和粘液拖拽的痕跡。

“我先下。”斌子舉著火把,深吸一口氣,彎腰鑽了進去。

我緊隨其後,舉著第二支火把。老白揹著黃爺,護著三娘,走在中間。泥鰍拄著臨時削制的木棍,咬牙跟在最後,手裡舉著第三支火把,既是照明,也是壯膽,更是為了防止後面突然出現東西。

裂縫內比想象中要寬敞一些,勉強能容兩人並肩。但地面溼滑異常,佈滿了粘液怪物留下的痕跡和它身上滴落的殘留物,踩上去黏糊糊的,發出“吧唧”的聲音,令人作嘔。空氣裡的甜膩腐朽味更濃,混合著火把燃燒的松香味,形成一種怪異的氣息。

我們小心地前進,火光照亮前方不過十幾米的範圍。裂縫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而狹窄需要側身,時而稍微開闊。巖壁上,除了溼滑的苔蘚,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如同蜂窩狀的孔洞,大小不一,深不見底,裡面黑乎乎的,偶爾有極其細微的“窸窣”聲傳出,讓人毛骨悚然。

“都小心點牆壁上的洞!”斌子低聲提醒。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裂縫開始明顯向下傾斜,坡度變陡。腳下的粘液痕跡越來越少,但溼滑依舊。空氣越發潮溼悶熱,那股甜膩腐朽的味道漸漸被一種更加濃郁的、類似硫磺和礦物的氣息取代。火把的光亮在潮溼的空氣中顯得有些朦朧。

“前面……好像有聲音?”走在中間的泥鰍忽然豎起耳朵,聲音發抖。

我們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除了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我們自己的呼吸心跳,果然,從裂縫更深的前方,隱隱傳來一種持續的、低沉的轟鳴聲。

不是水流聲,更像是……某種機械運轉?或者,是地下深處某種巨大空腔裡的風鳴?

“繼續走。”斌子示意。

又向下走了一段,裂縫前方豁然開朗,火把的光亮照不到邊際!我們似乎來到了一個極其巨大的地下空間邊緣。

小心翼翼地走到裂縫出口,眼前的景象,讓我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我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如同地下穹窿般的洞穴邊緣。洞穴之大,超乎想象,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我們腳下的一小片區域和前方不遠處的景象,穹頂和對面完全隱沒在無邊的黑暗中,不知其高,不知其廣。

而讓我們震撼的,並非這洞穴的規模。

是在這巨大洞穴的中央,靠近我們這一側,赫然存在著……明顯的人工造物!

那是一座已經坍塌了大半的、用黑色巨石壘砌的……建築?

或者,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古老的、依著洞穴巖壁修建的……神殿基座?或者堡壘的殘骸?

殘存的牆壁高達十餘米,上面佈滿了與“歸墟之眼”附近陣圖類似的、但規模更加宏大、更加精細繁複的雕刻和符號。許多符號用某種暗紅色的礦物顏料勾勒,在火把光下隱隱反射著幽光。牆壁上還有許多巨大的、已經空蕩蕩的壁龕和破損的雕像基座,雕像本身早已不知所蹤,只留下一些斷裂的肢體殘塊散落在牆根下,風化嚴重。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這巨大建築的殘骸前方,地面被人工修整得相對平坦,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的地面上,同樣銘刻著覆蓋了整個區域的、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巨大陣圖!陣圖的線條凹槽裡,似乎曾經灌注過某種金屬或發光的物質,如今只殘留著暗淡的痕跡和一些暗沉的、類似水銀或鉛汞的凝固物。

而在廣場的中心,陣圖最複雜的交匯處,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深不見底的坑洞!坑洞邊緣用光滑的黑色玉石(?)砌成,直徑超過十米。一股股帶著濃烈硫磺味和熱氣的微弱氣流,正從坑洞深處緩緩升騰上來,發出那種低沉的、持續的轟鳴聲。

這裡,像是一個比上面“歸墟之眼”所在的腔體,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核心的祭祀場所!

那些黑色巨石、那些符號、那廣場陣圖、那深坑……無不透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莊嚴而又邪異的壓迫感。

“我的老天爺……”斌子喃喃道,火把的光在他震驚的臉上跳動,“這……這是什麼地方?誰在這鬼地方修了這麼個……玩意?”

“恐怕不是‘誰’修的那麼簡單。”老白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仰望著那殘破的高牆和廣場陣圖,“看這規模和風格,還有那些符號……比我們見過的任何古代遺蹟都要古老,都要……詭異。這不像是給人住的,也不像是尋常祭祀的地方。倒像是……”

他頓了頓,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像是在進行某種……溝通天地、或者……召喚不可名狀之物的……巨大儀壇!”

召喚不可名狀之物?溝通天地?

聯想到“歸墟之眼”和“錨點”的說法,這個地方,或許才是真正試圖固定、或者開啟那個“門”的核心所在!上面的“眼睛”,可能只是這個巨大儀壇的某個延伸部分或者“觀察孔”!

我們誤打誤撞,竟然可能來到了這一切恐怖源頭的……最核心遺址?

就在這時,一直由我攙扶著的三娘,忽然身體一軟,差點摔倒。我連忙扶住她,發現她臉色蒼白,額頭冒出虛汗,眼神驚恐地望著廣場中心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那裡……好吵……”她捂住耳朵,聲音帶著痛苦,“好多聲音……在哭……在喊……在……呼喚……”

她也能感應到?是因為她體內殘留的“源質”影響?還是單純被這地方殘留的邪惡氣息侵蝕?

“別看那邊!”我連忙將她的頭扭開,讓她背對深坑。

但已經晚了。

彷彿是回應三孃的感應,又或者是我們這些“生人”的氣息驚擾了此地的沉寂——

廣場中心,那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深處,那低沉的轟鳴聲,陡然加劇!

緊接著,坑洞邊緣那些黑色玉石上殘留的暗淡紋路,竟然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亮起了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

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了它遍佈血絲的眼睛。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古老、更加充滿純粹惡意的“注視感”,伴隨著硫磺的熱風,從深坑之中,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巨大洞穴,也籠罩了我們這些渺小的闖入者。

我們站在古老儀壇的廢墟邊緣,站在甦醒的恐怖注視之下,剛剛脫離一處險境,卻似乎踏入了更加深邃、更加絕望的深淵。

火把的光芒,在這無邊的黑暗和甦醒的惡意面前,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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