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 / 1)
這隱晦的提示讓我們更加困惑,但也指明瞭唯一的方向——沿著水脈,找到某個被稱為“最初的哭聲”的地方,那裡可能有一線生機。而石髓,是對付那些“怨念”的有效物品。
“……三丫頭……”黃爺最後的目光,無比留戀地停留在三娘臉上,那灰敗的眼中,最後一絲光彩正在迅速流逝,“原諒……爹……帶她……出去……”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黃爺眼中那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他握著三孃的手,無力地垂下,呼吸再次變得微弱而悠長,甚至比之前更加不可察覺。那強行喚醒帶來的消耗,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爹——!”三娘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撲在黃爺身上,悲痛欲絕。
我們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了沉重和悲傷,但同時也被黃爺用生命換來的資訊所震撼。
饜口、傷口、視窗、食道、最初的哭聲、間隙、被消化的怨念……
這些碎片拼湊起來,指向一個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圖景:老棺山這片區域,在極其久遠的年代,可能有一群瘋狂的古人,試圖在這裡建立一個穩定的、與“歸墟”連線的通道或觀測點(儀壇)。他們可能想從中獲取力量或知識,但最終失敗了,儀式失控,“歸墟”的力量在這裡撕開了一道“傷口”(深坑),形成了持續吞噬和汙染的“饜口”。而那些在漫長歲月中被吞噬的犧牲品(包括古代祭品、誤入者、甚至可能包括部分703勘探隊員),他們的怨念被“消化”後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化作了這片絕域中無處不在的詭異存在。
而那“歸墟之眼”,只是這個失敗儀壇殘留下來的、一個相對穩定的“觀測視窗”。我們之前的行動,等於是在這個潰爛的“傷口”上又捅了一刀,導致了更劇烈的反噬。
現在,黃爺指出,唯一的生路,是沿著水脈,找到“最初的哭聲”所在的“間隙”。水脈?是指這裂縫中的潮溼水汽來源?還是指熒光洞穴的那個水潭?
“最初的哭聲”又是什麼?是最早被吞噬的祭品的哭聲?還是這“傷口”形成時,天地發出的某種“聲音”?
“間隙”……是空間裂縫?還是某種力量薄弱點?
資訊依然模糊,但總算有了一個方向。
我們安撫著悲痛的三娘,讓她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帶著黃爺一起逃出去,完成他的遺願。
根據黃爺的提示,“順著水脈走”。我們回想進來時的路徑,熒光洞穴的水潭無疑是最近的水源。而且那裡的水來自巖縫滲透,很可能連線著地下更深的水脈。
但返回熒光洞穴,意味著要再次經過可能有粘液怪物殘留的裂縫通道,並且要靠近那個剛剛甦醒的、更加恐怖的深坑邊緣。
“石髓還有多少?”斌子檢查著我們攜帶的物資。
“做了三支火把用掉一些,剩下的……”我清點了一下用葉子包裹的石髓碎塊,“大概還能做兩支短火把,或者……省著點用,關鍵時當燃料彈扔出去。”
“夠用了。”斌子眼中閃過厲色,“那鬼東西怕火,咱們有石髓,就有一拼之力。老白,你揹著掌櫃的,護好三娘。霍娃子,泥鰍,跟緊我。咱們……殺回熒光洞,找水脈!”
絕境之中,這近乎自殺的行動,卻成了我們唯一的選擇。
我們再次整頓。熄滅的火把重新點燃一支,斌子打頭,我攙扶著泥鰍緊隨,老白揹著再次深度昏迷的黃爺,三娘強忍悲痛,跟在一旁。
沿著溼滑的裂縫通道,我們小心翼翼地向回走,朝著熒光洞穴的方向。每一步都格外警惕,豎起耳朵傾聽除了我們自己腳步聲和呼吸聲外的任何異響,眼睛緊盯著前方火光邊緣的黑暗,以及兩側巖壁上那些令人不安的蜂窩狀孔洞。
通道內依舊殘留著粘液怪物的痕跡和氣味,但幸運的是,並沒有再遇到那種東西。或許剛才那把石髓火焰給它造成了重創,或許它畏懼更深處的那個存在,不敢再輕易活動。
越靠近熒光洞穴方向,空氣越發潮溼,那股淡淡的硫磺味被水汽和熒光植物的清新氣味取代。終於,前方出現了那熟悉的、淡綠色的柔和光芒——我們回到了熒光洞穴。
洞穴內的景象與我們離開時變化不大。水潭依舊碧瑩瑩,只是邊緣殘留著一些焦黑和粘液腐蝕的痕跡。熒光植物被毀壞了一部分,但大部分仍在散發著微光。最重要的是,這裡暫時沒有其他怪物活動的跡象。
我們稍微鬆了口氣,但不敢大意。斌子舉著火把,仔細檢查水潭四周,尤其是巖壁上滲水的縫隙。
“水是從這幾條主要的石縫裡滲出來的,”斌子指著水潭後方巖壁上幾道較寬的、溼漉漉的裂縫,“水流很緩,但方向……”他用手貼近裂縫,感受著氣流的流動,“似乎是朝著洞穴深處,那邊。”他指向熒光洞穴的另一側,一個我們之前未曾注意的、被茂密熒光植物半遮掩的、更加低矮狹窄的洞口。
那洞口很不起眼,之前被植物擋住,又被深坑的危機吸引,我們完全忽略了它。洞口內黑漆漆的,但有極其微弱的水流聲傳來,而且,一股更加清晰的、清涼的水汽正從裡面緩緩吹出。
“就是那裡!”老白精神一振,“黃爺說的水脈,很可能通往那個洞口裡面!”
希望,似乎就在那黑暗的洞口之後。
但就在我們準備向那個新洞口進發時——
“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密集的、彷彿無數細小足肢刮擦岩石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我們頭頂上方,從熒光洞穴的穹頂各處,響了起來!
我們駭然抬頭,只見在熒光植物光芒照不到的、洞穴穹頂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拳頭大小的黑色影子!
那些影子形態模糊,像是一團團蠕動的黑暗,表面不時閃過幾點暗紅色的微光,如同惡毒的眼睛。它們擠在一起,覆蓋了大片岩頂,那“沙沙”聲正是它們集體移動時發出的!
而它們移動的方向,正緩緩地、卻是明確地,朝著我們所在的位置!
“是那些‘怨念’!被‘消化’的怨念!”我猛地想起黃爺的警告,“它們無處不在!”
石髓!黃爺說石髓可以暫時驅散它們!
“火把!準備石髓!”斌子大吼,同時將手中的火把高高舉起,揮舞著,試圖用火光碟機趕那些正在聚攏的黑色小影子。
火光所及之處,那些黑色影子果然發出細微的、彷彿受驚般的嘶嘶聲,向後退縮了一些,但並未遠離,反而在陰影中聚集得更多,虎視眈眈。
“太多了!”老白臉色發白,“火把和石髓不夠!必須衝進那個水脈洞口!”
衝過去?從這密密麻麻的、覆蓋了穹頂的詭異影子底下衝過去?誰知道它們會不會撲下來?
“沒時間猶豫了!跟著我!”斌子眼中兇光畢露,他將火把交到左手,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塊較大的石髓,猛地砸向地面,濺起一片油脂,然後用火把引燃!
“轟!”一小片區域燃起火焰。
斌子以此為掩護,怒吼一聲,朝著那個被熒光植物遮掩的水脈洞口猛衝過去!他揮舞著燃燒的火把,所過之處,頭頂的黑色影子紛紛驚退,讓開一條縫隙。
“走!”我推了一把泥鰍,和老白一左一右護著三娘和黃爺,緊跟著斌子衝出的縫隙,朝著那黑暗的、彷彿唯一生路的水脈洞口,亡命奔去!
身後,是驟然爆發開的、如同黑色潮水般洶湧撲下的、無數細碎怨念的嘶鳴!
“走!”
斌子的吼聲如同炸雷,在熒光洞穴裡激起迴音。他揮舞著點燃石髓油脂的火把,那一小片驟然爆發的明亮火焰,像黑暗中綻開的致命花朵,暫時逼退了從穹頂陰影裡蠢蠢欲動的、無數細碎怨念凝聚的黑色潮水。
灼熱的氣浪和刺鼻的松香味撲面而來。我們沒有任何猶豫,緊跟著斌子用火焰和勇氣撕開的那道短暫縫隙,朝著水潭後方、熒光植物掩映下的那個低矮洞口,亡命奔去!
腳下溼滑的岩石、糾纏的熒光植物根莖,此刻都成了阻礙。泥鰍瘸著腿,幾乎是被我和老白連拖帶拽地向前衝。三娘緊咬著嘴唇,臉色慘白,眼神裡卻透著一股拼命的決絕,緊緊跟在我身側。老白揹著黃爺,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目光死死鎖著前方的洞口。
身後,火焰逼退的黑色影子只安靜了短短一瞬。隨即,更加尖銳、更加密集的嘶鳴聲爆發開來!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沙沙”聲,而是如同無數細針刮擦玻璃,又像億萬只蟲豸在瘋狂啃噬,直往人腦子裡鑽,攪得人頭暈目眩,心生煩躁恐懼。
“它們撲下來了!”泥鰍尖叫一聲,不敢回頭。
不用回頭,我也能感覺到背後那股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氣息正在急速逼近!彷彿整個洞穴穹頂的黑暗都活了過來,化作實質的浪潮,要將我們徹底吞沒!
斌子衝在最前面,已經接近了那個被熒光植物半遮掩的洞口。洞口比預想的還要狹窄低矮,需要彎腰甚至匍匐才能進入。他毫不猶豫,將手中燃燒的火把猛地向身後甩出一個弧線,逼退再次聚攏上前的黑影,然後一頭鑽了進去!
“快!一個個進!”斌子的聲音從洞口內悶悶傳來。
我將泥鰍往前一推:“泥鰍,跟上!”
泥鰍幾乎是滾爬著撲進了洞口。接著是三娘,她回頭看了一眼昏迷的黃爺和我,一咬牙,也彎腰鑽了進去。
“白叔,你先!”我搶到老白身前,示意他先送黃爺進去。
老白沒有推辭,此刻時間就是生命。他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黃爺先往洞口裡送,自己也緊隨其後往裡擠。
就在老白半個身子剛擠進洞口,我準備跟進時——
“嘶——!”
一聲格外尖銳、彷彿就在耳邊的嘶鳴!一道迅捷如黑色閃電的影子,從側面熒光植物叢的陰影裡猛地竄出,直撲我的面門!
那影子只有巴掌大小,但形態更加凝實,像一隻扭曲的、沒有五官的黑色蝙蝠,邊緣流淌著粘稠的暗色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膩腐朽氣息。速度極快,帶著一股刺骨的陰風!
我根本來不及揮動匕首,只能下意識地抬起左臂護住頭臉!
“噗!”
那黑色影子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我的手臂上!沒有想象中的劇痛,但一股冰冷刺骨、直透骨髓的寒意瞬間從撞擊點蔓延開來,整條左臂瞬間麻木,失去了知覺!更可怕的是,我感覺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充滿怨恨和飢渴的意念,正順著那股寒意,試圖往我身體裡鑽!
“滾開!”我怒吼一聲,右手握著的匕首猛地刺向還粘在手臂上的黑影!
匕首刺中,卻如同刺進了一團粘稠的淤泥,毫不受力。但匕首鋒刃上沾染的一點之前清理黑色洪流殘留物時蹭上的、尚未乾涸的石髓油脂,卻在接觸到黑影時,“嗤”地冒起一小股白煙!
黑影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嘶鳴,猛地從我手臂上彈開,落在地上,劇烈地扭曲了幾下,顏色似乎黯淡了一些,迅速融入地面流淌過來的、更多的黑影潮水中。
石髓果然有效!即使是殘留的油脂,也能對這些“怨念”造成傷害!
但這一耽擱,身後那黑色的潮水已經湧到了腳邊!無數細小的、蠕動的黑影層層疊疊,如同黑色的地毯般鋪展過來,所過之處,熒光植物迅速枯萎黯淡,發出滋滋的聲響。
“霍娃子!快進來!”洞口裡傳來斌子焦急的吼聲,同時一支燃燒的火把從洞口探出,驅散了逼近洞口的一些黑影。
我顧不上左臂的麻木和那股殘留的陰寒,連滾帶爬地撲向洞口。彎腰,低頭,擠進那狹窄的通道。
就在我身體剛進入大半,腳踝還沒完全收進來時,一股冰涼的、彷彿無數細小觸手纏繞的感覺猛地從腳踝傳來!低頭一看,只見幾隻速度最快的黑影已經纏了上來,正試圖順著我的腿往上爬!
“操!”我暗罵一聲,用還能動的右手猛地拍向腰間——那裡還彆著用葉子包裹的、最後一塊稍大的石髓。我扯開葉子,看也不看,將那塊石髓狠狠砸向腳踝處纏上來的黑影,同時身體拼命向洞內縮去!
“噗嗤!”
石髓砸中黑影,油脂濺開。預料中的火焰並未立刻燃起,但那些接觸到油脂的黑影立刻發出尖銳的嘶叫,如同被潑了濃酸,迅速萎縮、融化,化成一灘灘冒著白煙的黑水。腳踝上的纏繞感頓時一輕。
我趁機將雙腳完全縮排洞口,斌子立刻將探出的火把收回,老白和泥鰍則奮力將一塊之前被我們擠開、堵在洞口附近的、沉重但形狀不規則的大石頭,猛地推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