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 / 1)
然而,讓我們心驚的不僅僅是火災。
在村中那條唯一的土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不,不是屍體,是昏迷不醒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臉色發青,嘴唇烏紫,身體蜷縮,像是遭受了極大的痛苦後突然昏厥。還有一些人坐在地上,或靠著牆根,劇烈地咳嗽、嘔吐,吐出的穢物中似乎帶著黑色的粘稠物質,散發出淡淡的、我們異常熟悉的甜膩腐朽氣味!
這氣味……和山腹中那些黑色粘液、那些怨念黑影散發的氣息,何其相似!只是淡了很多,但性質無疑同源!
“黑瘴氣……蔓延出來了?”我失聲道,左臂的傷處似乎感應到這股氣息,傳來一陣刺痛。
“救人!先找三娘他們!”斌子眼睛都紅了,不管不顧地朝著我們借住的獵戶木屋方向衝去。老白也立刻跟上,一邊跑一邊焦急地掃視著混亂的人群,尋找三娘、黃爺和泥鰍的身影。
我忍著左臂的不適和心中的恐慌,也跟了上去。沿途看到那些中毒昏迷和痛苦嘔吐的村民,心中充滿了愧疚和不安。是我們……把災禍帶給了這個與世無爭的貧窮山村嗎?
獵戶木屋位於村子東頭的山坡上,相對獨立。當我們衝到木屋附近時,只見木屋完好無損,並沒有著火。但木屋的門大開著!
“三娘!”斌子第一個衝進木屋。
屋裡一片狼藉!簡陋的傢俱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打翻的瓦罐和野菜。黃爺依舊躺在木板床上,一動不動,但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加灰敗。泥鰍倒在角落的草堆旁,抱著傷腿,臉色驚恐,身體不停發抖。而三娘……不見蹤影!
“泥鰍!怎麼回事?三娘呢?”斌子一把抓住泥鰍的肩膀,急聲問道。
泥鰍嚇得一哆嗦,看清是我們,才哇地一聲哭出來:“斌子哥!白叔!霍娃子!你們可回來了!剛才……剛才突然有好大一片黑霧從後山那邊飄過來!味道嗆死人!村裡好多人都倒了!三娘姐讓我關好門,她自己出去想看看情況,順便打點水……然後,然後我就聽到外面有慘叫聲和打鬥聲……再然後,門就被撞開了!進來幾個黑影,看不清臉,動作快得嚇人!他們想抓掌櫃的,我撲上去擋了一下,被踢翻了……他們好像……好像把三娘姐拖走了!”泥鰍語無倫次,指著門口的方向,臉上滿是恐懼和自責。
黑影?抓黃爺?拖走三娘?
難道是老棺山裡那些東西追出來了?不,不可能這麼快,而且那些黑影似乎更傾向於吞噬和汙染,而不是有目的的擄掠。難道是……溫行之的同夥?或者,是別的什麼勢力?
老白已經衝到黃爺床邊,快速檢查他的狀況。“掌櫃的沒事,只是昏迷。”他稍稍鬆了口氣,但眉頭緊鎖,“三娘被抓走了……必須找到她!”
“那些黑影往哪個方向去了?”斌子追問泥鰍。
“西……西邊!往後山更深的地方去了!”泥鰍指著木屋西側、通往更幽深山林的路徑。
西邊?那不是我們回來的方向,而是更偏僻、更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他們抓三娘幹什麼?是為了她體內殘留的“源質”(門的碎片)?
“追!”斌子毫不猶豫,抓起柴刀就要往外衝。
“等等!”老白喝住他,快速從懷中取出我們帶回來的啞巴泉水,“先處理傷口!霍娃子,你的手臂,泥鰍的腿,必須立刻用泉水驅寒!否則追上去也是累贅!我去村裡看看,有沒有人能提供點線索或者幫忙!”
斌子雖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老白說的有道理。我們此刻的狀態,確實不適合立刻進行追擊和可能的戰鬥。
老白匆匆出門,去混亂的村子裡打探訊息和尋求可能的幫助(雖然希望渺茫)。我和斌子則立刻開始用啞巴泉水處理傷口。
我先將浸透泉水的破布敷在左臂青灰色的傷處。溫熱的、帶著硫磺和礦物氣息的泉水接觸到皮膚,最初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很快,一種奇異的、彷彿無數細小的暖流滲入毛孔、深入骨髓的感覺傳來!左臂內部那股頑固的陰寒之氣,像是遇到了剋星,開始劇烈地波動、掙扎,順著被老白銀針暫時疏通的經絡,混合著絲絲黑色的、冰冷的汗液,從毛孔中緩緩排出!
這個過程伴隨著一陣陣針刺般的痠痛和冰冷的麻癢,極其難受,但我咬緊牙關忍住。能感覺到寒氣在排出,這就是希望!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左臂的麻木感明顯減輕,青灰色也褪去了一些,雖然依舊無力,但至少恢復了部分知覺和溫度。那一直隱隱作痛的骨頭縫裡的寒意,也大大緩解。
“有效!”我驚喜道。
另一邊,斌子也在幫泥鰍處理腿上的傷。他們將泥鰍的褲腿捲到最高,只見那烏黑的傷痕已經蔓延到了大腿根部,冰裂紋密密麻麻,整條腿冰涼僵硬,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黑色。用浸透啞巴泉水的布條擦拭上去,泥鰍疼得渾身抽搐,慘叫連連。但同樣,黑色的、帶著腥臭的粘稠汗液從傷處和毛孔中大量滲出,烏黑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冰裂紋的擴散也停止了,甚至有些細小的裂紋開始收縮、癒合!
啞巴泉水果然是對抗這種陰寒邪毒的剋星!
只是,泥鰍的傷勢拖延太久,陰毒深入骨髓,一次擦拭顯然不夠。我們連續換了幾次布條,直到帶回來的泉水用掉了小半壺,泥鰍腿上的烏黑色才勉強褪到大腿中部以下,冰裂紋也淡了許多,整條腿雖然依舊青紫疼痛,但總算有了些許溫度,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他自己也能勉強扶著牆站起來了。
“這泉水……神了!”泥鰍雖然疼得虛脫,但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就在這時,老白臉色鐵青地回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小塊黑色的、彷彿某種金屬碎片的殘骸。
“村裡亂套了,黑霧毒倒了一大片,救火的人都不夠。我問了幾個沒中毒的,他們說看到幾個穿著奇怪黑衣、蒙著面的人,動作飛快,從後山方向衝進村子,目標明確地直奔咱們這木屋,打傷了幾個想阻攔的村民,抓走了三娘,又往西邊深山去了。沒人認識那些人,看身手和打扮,絕對不是普通山民或者土匪。”老白將那塊黑色金屬碎片遞給我們看,“這是在木屋門口發現的,可能是打鬥時從那些人身上掉下來的。”
碎片不大,邊緣鋒利,材質非鐵非銅,觸手冰涼沉重,表面有一種磨砂般的質感,顏色是純粹的啞光黑,上面隱約能看到一個極其細微的、像是某種徽記一部分的蝕刻痕跡——半個扭曲的、如同眼睛又像漩渦的符號!
這個符號……我們見過!在老棺山內部,那些古老的壁畫和陣圖上,多次出現過類似的、象徵“歸墟之眼”或與之相關的符號!
“是……是和‘歸墟’有關的人?”我震驚道。難道除了溫行之,還有別的勢力在追尋“歸墟”的秘密?而且,他們似乎掌握著更具體的資訊,甚至知道三孃的價值(體內的源質碎片),所以直接動手擄人?
“掌櫃的提到過,當年有人想利用‘歸墟’,結果失敗被侵蝕……”老白回憶著黃爺昏迷前的話,“這些人,會不會是那些失敗者的後代,或者……是另一批發現了這個秘密、並試圖掌控它的瘋子?”
不管是哪種,他們抓走三娘,絕對沒安好心!很可能是想利用她體內的“源質碎片”,進行某種危險的實驗或儀式!
“必須馬上追!”斌子霍然起身,眼中殺意凜然,“管他什麼來路,敢動三娘,老子劈了他們!”
“追是要追,但不能蠻幹。”老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對方顯然有備而來,身手不弱,對這片山林可能比我們熟悉。而且他們往西邊深山裡跑,那裡地形更復雜,可能還有別的據點或陷阱。我們人少,又有傷員,必須計劃周全。”
他看了看我恢復了些許的左臂,又看了看勉強能站立的泥鰍,以及床上昏迷的黃爺,快速做出安排:“泥鰍,你腿傷剛緩解,走不了遠路,留在這裡照顧掌櫃的。我和斌子、霍娃子去追。霍娃子,你左臂不能用大力,但眼睛和腦子好使,負責辨認蹤跡和警戒。我們帶上剩下的泉水,路上可能用得到。另外,村裡現在亂,但村長老頭(送粥女孩的阿爺)還算清醒,我跟他打了招呼,讓他幫忙照看一下這裡。咱們快去快回,務必救回三娘!”
“我也去!”泥鰍掙扎著想站起來,“三娘姐是為了照顧我和掌櫃的才……我不能幹等著!”
“你留下就是最大的幫忙!”斌子按住他,“看好掌櫃的,等我們回來!這是命令!”
泥鰍看著我們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堅持也沒用,只能紅著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不再耽擱。將剩下的啞巴泉水分裝好,帶上武器(斌子的柴刀、老白的鐵釺、我的匕首),又向村長老頭借了把老舊的獵弓和幾支箭(雖然準頭不行,但遠端武器總比沒有強),給黃爺和泥鰍留下足夠的食物和水(從村裡勉強蒐集到的),叮囑泥鰍鎖好門,無論誰叫都別開。
然後,我們三人順著泥鰍指的方向,朝著村子西邊、那片更加幽深茂密、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一頭紮了進去。
時間已是下午,林間光線更加昏暗。我們沿著隱約可見的、被踩踏過的草叢和折斷的灌木枝杈追蹤。那些黑衣人的速度果然很快,留下的痕跡雖然新鮮,但並不多,顯然刻意掩飾過,而且似乎對山林地形很熟悉,專挑難走但隱蔽的路線。
我們不敢有絲毫大意,一邊快速追蹤,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這片山林比我們之前走過的更加古老、更加陰森。樹木高大得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地面堆積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出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混合氣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的甜膩味,雖然遠不如山腹中濃郁,但依舊讓人心頭警鈴大作。
“這地方……也不乾淨。”斌子低聲道,握緊了柴刀。
“看來‘黑瘴’的汙染,確實已經從老棺山核心區域向外擴散了。”老白臉色凝重,“那些黑衣人選擇往這個方向跑,恐怕不是偶然。他們要麼有辦法抵禦這種汙染,要麼……他們的據點就在被汙染的區域裡!”
這個推測讓我們心頭更加沉重。如果對方的據點真的設在汙染區,那意味著他們對“歸墟”力量的研究或利用,可能已經到了一個相當深入和危險的地步。
追蹤了約莫半個時辰,我們來到了一片地勢相對平緩的林間空地。空地上,痕跡突然變得雜亂起來,除了繼續向西的腳印,還出現了向南和向東分散的痕跡,甚至有拖拽的痕跡,指向空地中央幾棵特別粗大的古樹。
“他們在這裡停留過,可能分兵了,或者……故意製造假象迷惑追蹤者。”老白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地面的痕跡。
我環顧四周。這片空地光線稍好,古樹參天,樹幹上佈滿厚厚的苔蘚和氣生根。我的目光落在那幾棵最粗的古樹上,忽然,在其中一棵樹幹離地約一人高的位置,苔蘚有被新鮮蹭掉的痕跡,露出下面顏色較深的樹皮,形狀……像是一個模糊的標記?
“看那裡!”我指給斌子和老白看。
我們湊近那棵古樹。蹭掉的苔蘚痕跡下,樹皮上果然有一個用利器匆匆刻下的、並不顯眼的符號——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南方,箭頭旁邊,還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像是用指甲掐出的十字刻痕。
這絕不是那些黑衣人留下的!他們沒必要給自己留路標,更不會留下這種粗糙隱蔽的標記。
“是三娘!”斌子眼睛一亮,“她被抓走時,可能偷偷留下了記號!箭頭指向南邊,十字刻痕……可能代表危險,或者人數?”
“聰明!”老白也激動起來,“追!往南!”
我們立刻轉向南方追蹤。這次,我們更加仔細地搜尋沿途的樹木和岩石。果然,每隔一段距離,就能在不起眼的地方發現類似的隱蔽記號——有時是折斷的特定形狀的樹枝,有時是石頭擺放的特定角度,有時是樹皮上細微的劃痕。這些記號都很倉促隱蔽,顯然是三娘在極度危險和緊張的情況下,憑藉過人的機智和細心留下的!
這些記號,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我們追蹤的方向,也讓我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至少,三娘還活著,而且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反抗的意志!
隨著我們不斷深入南方山林,地勢開始緩緩上升,樹林也更加茂密陰森。那股淡淡的甜膩腐朽氣味時濃時淡,彷彿這片區域正處在被汙染的邊緣。空氣中開始出現一些細小的、黑色的、彷彿灰塵般的懸浮物,落在皮膚上,帶來一絲冰涼的刺痛感,讓我們不得不拉起衣領,儘量遮住口鼻。
“小心,汙染在加重。”老白提醒道,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顯然也受到了影響。我和斌子同樣感覺呼吸有些不暢,胸口發悶。
更糟糕的是,我們留下的記號,在一片佈滿黑色淤泥和腐爛樹木的沼澤邊緣,突然中斷了。
沼澤面積不大,但泥漿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漆黑色,表面漂浮著枯葉和氣泡,散發出濃郁的惡臭。沼澤對面,是更加陡峭的山坡和濃密的、顏色發暗的森林。記號到這裡就沒了。
“他們過沼澤了?還是……”斌子看著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黑色沼澤,眉頭緊鎖。
“看那裡!”我指向沼澤邊緣,靠近一棵歪脖子枯樹的地方。那裡的淤泥有被踩踏和拖拽的凌亂痕跡,枯樹根部,一塊半埋在淤泥裡的石頭上,似乎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
血跡!是三娘受傷了?還是在掙扎反抗時弄傷了抓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