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 / 1)
我們心焦如焚,也顧不上沼澤的危險了。老白找了一根長樹枝,試探了一下淤泥的深度,發現邊緣並不算太深,但粘稠無比,而且下面似乎有吸力。
“踩著有硬底的地方,快速透過!儘量不要停留!”老白當先,用樹枝探路,選擇相對堅實或有突出樹根、石塊的地方落腳,小心翼翼地踏入黑色沼澤。
我和斌子緊隨其後。淤泥冰冷粘稠,沒過腳踝,每一步都異常艱難,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彷彿下面有東西在呼吸。惡臭撲鼻,令人作嘔。更可怕的是,淤泥中似乎真的有東西在蠕動,偶爾碰到小腿,滑膩冰涼。
我們屏住呼吸,以最快速度向對岸移動。就在我們走到沼澤中央時,我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側前方的淤泥中,似乎有什麼白色的、細長的東西一閃而過,速度極快!
“有東西!”我低呼。
話音剛落,斌子身邊不遠處的淤泥猛地翻湧起來!一條碗口粗細、渾身沾滿黑色泥漿、看不清本來面目、像是巨型螞蟥又像沒有鱗片的水蛇的怪物,猛地從淤泥中竄出,張開佈滿細密倒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圓形口器,朝著斌子的小腿狠狠咬去!
“找死!”斌子反應極快,手中柴刀帶著風聲,狠狠劈下!
“噗嗤!”一聲悶響,柴刀砍中了那怪物的身體,但感覺像是砍進了堅韌的橡膠,並未將其斬斷,反而激怒了它!怪物發出一聲尖細的嘶鳴,身體猛地纏繞上斌子的柴刀和手臂,巨大的力量傳來,竟將斌子帶得一個趔趄,向淤泥中陷去!
與此同時,周圍淤泥翻湧,又有三四條同樣的怪物鑽了出來,向我們撲來!
沼澤危機,驟然爆發!
“斌子!”
老白的吼聲在死寂的沼澤地上空炸開。他手中那根探路的粗樹枝已化為武器,在斌子被怪物纏住的瞬間,老白雙臂肌肉賁張,將樹枝掄圓了,朝著咬向斌子小腿的那條怪物狠狠捅去!
樹枝前端被老白在路上用匕首削尖,此刻如同標槍,帶著他全身的力氣,“噗”地一聲,深深刺入了怪物張開的圓形口器之中!
“嘶——!!”
怪物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慘叫,口器中噴湧出大量粘稠的黑色液體,帶著刺鼻的腥臭。它纏繞斌子手臂和柴刀的力量頓時一鬆。斌子趁機怒吼一聲,全身發力,右手柴刀猛地向下一壓、一絞!
“給我開!”
柴刀鋒刃上殘留的石髓油脂氣息似乎讓這淤泥怪物極為不適,再加上老白那一刺直搗要害,斌子這一絞,竟硬生生將那碗口粗的怪物身體絞斷了一小半!斷裂處噴濺出更多黑色汁液,怪物剩下的部分瘋狂扭動,迅速縮回淤泥之中,只留下一截被斬斷的、仍在蠕動的殘軀掛在斌子的柴刀上。
但危機遠未解除!
另外三條從淤泥中鑽出的怪物,已經撲到了近前!一條直奔老白後腰,一條襲向我的腿部,還有一條竟從側方迂迴,目標似乎是我們的揹包——那裡面裝著救命的啞巴泉水!
“小心身後!”我朝著老白大喊,同時自己猛地向後撤步,險險避開了咬向我小腿的怪物口器。那怪物撲空,身體在淤泥中一扭,竟如同有智慧般,再次調整方向,張口噴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水箭!
我急忙側身,水箭擦著肩膀飛過,落在旁邊的淤泥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小坑,冒起白煙。有毒!
老白聽到我的警告,頭也不回,身體向前撲倒,同時右腿向後猛地蹬出!這一蹬又狠又準,正中身後那條怪物張開的巨口下顎!“砰”的一聲悶響,怪物被踢得向上揚起,老白則藉著反作用力,在淤泥中就勢一滾,拉開了距離。
而襲向背包的那條怪物最為狡猾。它似乎認準了我們攜帶的啞巴泉水是威脅,細長的身軀在泥漿表面滑行得極快,繞開斌子,直撲我身後的揹包!
“霍娃子!包!”斌子剛甩掉柴刀上那截怪物殘軀,見狀目眥欲裂。
我右手匕首早已在手,見那怪物襲來,不退反進!左手雖然不能用力,但右手握緊匕首,看準那怪物撲來的軌跡,將全身力氣和這些日子積攢的生死搏殺經驗凝聚在這一刺之中!
匕首的鋒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寒光,精準地刺入了怪物頭部下方、類似脖頸的薄弱位置!
“嗤!”
手感如同刺破了堅韌的皮囊,匕首深深沒入。怪物身體劇烈痙攣,細密的倒齒口器幾乎擦著我的手臂劃過,帶起一陣陰風。我死死握住匕首,用力一攪,然後猛地拔出!一股粘稠冰冷的黑血隨著匕首噴濺出來,濺了我滿臉滿身,腥臭撲鼻。
那怪物發出一連串“咯咯”的怪響,身體癱軟下去,在淤泥中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而這時,斌子已經解決了最後一條撲向他的怪物。他柴刀如風,連續劈砍,雖然不能立刻斬斷那怪物堅韌的身軀,但每一刀都留下深深的傷口,黑色的汁液不斷湧出。怪物吃痛,攻勢稍緩。斌子抓住機會,一腳踩住怪物後半截身體,雙手握刀,對準怪物頭部與身體連線處,用盡全力,狠狠剁下!
“咔嚓!”
這一次,柴刀終於斬斷了怪物的骨骼(如果那算是骨骼的話)。怪物的頭顱滾落淤泥,無頭的軀體瘋狂扭動了一陣,也沉入了黑泥之中。
戰鬥在電光石火間開始,又迅速結束。
我們三人背靠背站在沼澤中央的泥濘中,劇烈喘息,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依舊平靜卻暗藏殺機的黑色淤泥。除了我們弄出的聲響和喘息,沼澤又恢復了死寂。但那種被窺視、淤泥下有東西在蠕動的感覺,並未消失。
“這些……是什麼鬼東西?”斌子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黑血和泥漿,喘著粗氣問道。他的手臂和小腿上被怪物纏繞過的地方,衣服破碎,皮膚上留下了一圈圈青紫色的勒痕,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珠,傷口邊緣微微發黑。
“像是……被這裡汙染的水脈催生出的變異生物。”老白臉色也很難看,他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除了泥汙,倒沒有受傷,“動作快,趕緊離開這片沼澤!血腥味和動靜可能會引來更多!”
我們不敢停留,也顧不上清理身上的汙穢,用最快的速度朝著沼澤對岸移動。每一步都提心吊膽,生怕再有什麼東西從腳下的黑泥中暴起發難。
幸運的是,直到我們踉蹌著爬上相對堅實幹燥的對岸,也沒有新的襲擊發生。一離開沼澤範圍,我們立刻癱倒在地,大口呼吸著雖然依舊帶著甜膩異味、但至少沒有沼澤惡臭的空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又爬回來一次。
短暫休整,我們立刻檢查傷勢和裝備。斌子手臂和小腿的勒傷需要處理,傷口邊緣發黑,顯然怪物帶著毒性或陰寒。我臉上和身上濺到的怪物黑血,皮膚有些灼痛發麻,也需要清理。
老白拿出水壺,裡面還有小半壺啞巴泉水。“試試這個。”他先倒出一些在乾淨的布條上,遞給斌子擦拭傷口。
溫熱的泉水接觸到斌子傷口發黑的邊緣,立刻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冒出極淡的白氣。斌子疼得齜牙咧嘴,但肉眼可見,那些青黑色以緩慢的速度變淡,傷口流出的血也漸漸恢復了紅色。
“果然有效!”斌子驚喜道。
老白又給我一些泉水,讓我擦拭臉上和手上沾染黑血的地方。清涼中帶著溫熱的感覺傳來,皮膚上的灼痛麻癢迅速緩解。
“這泉水看來不止能驅散陰寒,對這些被汙染催生的怪物毒液也有剋制作用。”老白自己也喝了一小口潤喉,謹慎地沒有多喝,“真是救命的東西。”
處理完傷口,我們才有餘力觀察周圍環境。沼澤對岸,是更加陡峭的山坡,林木的顏色明顯比之前更加深暗,許多樹葉呈現出不健康的黑綠色,甚至有些樹木完全枯死,枝幹扭曲,像是痛苦掙扎的人形。空氣中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雖然依舊很淡,但持續不斷,彷彿已經滲透進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寸空氣和泥土。
三娘留下的記號,在沼澤邊緣中斷後,在對岸又出現了。這一次,記號刻在一棵枯死的、樹皮剝落大半的樹幹上,是一個向山上指的箭頭,箭頭旁邊,用尖銳的石子(可能是三娘偷偷撿的)劃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數字“3”,下面還有兩條短橫。
“3”可能代表三個黑衣人?兩條短橫……是代表有兩個人看守她?還是別的意思?
“她還在想辦法給我們指路!”斌子精神一振,“追!”
我們沿著箭頭方向,開始向山坡上攀爬。山坡很陡,植被茂密難行,腐殖質深厚溼滑。越往上,周圍的樹木枯死的越多,那些還活著的,也大多枝葉稀疏,病懨懨的。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顏色暗紅、形態怪異的苔蘚和菌類,有些甚至散發著微弱的熒光,但那種光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這裡的環境,顯然已經受到了“黑瘴”或類似汙染的嚴重影響。
我們一邊艱難攀爬,一邊更加警惕地留意四周的動靜和可能出現的記號。三娘留下的記號變得越發隱蔽和倉促,有時只是草叢被踩過後一根特別彎曲的草莖,有時是樹根處幾塊石頭看似無意、實則方向明確的擺放。看得出來,抓她的人看管得很緊,她只能利用極其有限的機會留下線索。
“這些王八蛋,到底要把三娘帶到什麼地方去?”斌子咬牙切齒,柴刀不斷劈砍著擋路的荊棘和藤蔓。
“看這方向和環境,他們的據點,很可能就在這片汙染區的深處。”老白喘著氣,臉色因疲憊和吸入汙染空氣而有些發白,“他們對這裡很熟悉,而且似乎有辦法抵禦汙染……要麼有特殊的藥物,要麼……”
“要麼他們本身,就已經被汙染同化了一部分?”我接過話頭,想起啞巴泉邊那個詭異老嫗灰白的眼睛和不似活人的氣息。
這個猜測讓我們不寒而慄。如果擄走三孃的不是正常人,而是一群被“歸墟”力量侵蝕、發生了某種異變的瘋子,那三孃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又向上攀爬了將近一個小時,我們來到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山脊。山脊上視野稍好,可以看到前方連綿的、顏色愈發深暗的山嶺。而就在山脊盡頭,靠近一處向內凹陷的巖壁下方,我們終於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個用粗糙的原木和石頭壘砌的、低矮簡陋的棚屋!
棚屋不大,看起來只能容納三五個人。棚屋周圍被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散落著一些砍伐下來的樹枝和幾個破爛的陶罐。最引人注目的是,棚屋門口的地面上,插著一面小小的、黑色的三角旗,旗幟已經破爛褪色,但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的圖案,依舊隱約可辨——
那是一個完整的、扭曲的、如同眼睛又像漩渦的符號!
和我們在木屋門口發現的金屬碎片上的符號,一模一樣!只是更加完整清晰!
找到了!
我們三人立刻伏低身體,藉助茂密(雖然病態)的灌木叢掩護,緩緩向那棚屋靠近。心跳如擂鼓,腎上腺素飆升。三娘很可能就被關在這裡面!
小心翼翼地摸到距離棚屋大約三十米外的一塊巨巖後面,我們屏息觀察。棚屋門緊閉著,窗戶(如果那算窗戶的話,只是牆上開的一個洞)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堵住了,看不清內部情況。周圍靜悄悄的,沒有看到人影,也沒有聽到聲音。
“怎麼辦?直接衝進去?”斌子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別急。”老白按住他,仔細觀察著棚屋周圍,“看門口的地面,腳印凌亂,但最新的腳印只有進去的,沒有出來的。裡面可能有人守著。而且,這裡可能只是前哨或者臨時落腳點,抓三孃的那夥人,大本營可能還在更深處。”
“那也得先確定三娘在不在裡面!”斌子道。
我目光掃過棚屋一側的巖壁,發現那裡有一條天然形成的、狹窄的石縫,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透過,似乎可以繞到棚屋後面。“我從那邊繞過去,看看後面有沒有窗戶或縫隙,能窺探一下里面的情況。”我提議道。
“你的手……”老白有些擔心。
“右手沒問題,只是窺探,不行動。”我晃了晃還算靈便的右臂。
老白和斌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小心點,一旦有情況,立刻撤回來,不要逞強。”老白叮囑。
我深吸一口氣,貓著腰,藉著岩石和灌木的掩護,向著那條石縫摸去。左臂雖然恢復了知覺,但依舊痠軟無力,只能儘量不用。石縫內潮溼狹窄,長滿了滑膩的苔蘚,我側著身,一點點擠過去,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花了大概兩三分鐘,我終於從石縫另一端鑽了出來。這裡位於棚屋的後側,地勢稍高。棚屋的後牆是用石頭和泥巴壘砌的,並不嚴密,有不少縫隙。我悄無聲息地貼近,找到一條稍寬的縫隙,屏住呼吸,將眼睛湊了上去。
棚屋內光線昏暗,只能勉強視物。裡面空間比外面看起來稍大,靠牆堆著一些麻袋和木箱,地上鋪著乾草。在棚屋中央,一根粗木柱子上,綁著一個人!
正是三娘!
她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在柱子上,頭髮凌亂,臉上有擦傷和淤青,嘴角還殘留著一絲乾涸的血跡。身上的衣服有多處破損,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膚。她低垂著頭,眼睛緊閉,不知是昏迷還是醒著。但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還活著。
而在三娘對面,靠近門口的位置,坐著兩個黑衣人!
兩人都穿著統一的、毫無特色的黑色粗布勁裝,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暗沉的紅光,眼神冰冷麻木,毫無生氣,正警惕地盯著門口方向。其中一人手裡把玩著一把出鞘的短刀,刀身也是黑色的,在微弱的光線下毫不反光。另一人則靠牆坐著,似乎在閉目養神,但耳朵微微動著,顯然也在警戒。
果然有兩個人看守!三娘記號裡的兩條短橫,很可能就是指這個。
我看清了情況,不敢久留,緩緩縮回頭,準備退回石縫,將情況告訴斌子和老白。
然而,就在我剛剛後退半步時,腳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一聲細微但在這死寂環境中異常清晰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