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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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溫潤、浩大、充滿守護意味的暖流,瞬間從那金色絲線沒入的位置擴散開來,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這股力量並不霸道,甚至有些虛弱,但它所到之處,胸口那冰冷的刺痛、腦海中翻騰的混亂資訊流,竟然被有效地安撫、隔絕了一部分!彷彿在我的意識外圍,築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堅韌的堤壩,擋住了“歸墟”資訊洪流最猛烈的衝擊,也削弱了我與三娘之間那冰冷“聯絡”的直接侵蝕。

更重要的是,這道淡金色的暖流,似乎真的在我和三娘那冰冷的“聯絡”之間,構建起了一道相對“溫暖”和“穩定”的橋樑!透過這道橋樑,我不僅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三娘那微弱掙扎的意念,甚至……我似乎能將自己的一些意念,更加集中、更加穩定地傳遞過去了!

黃爺在用他祖傳的、可能是某種鎮壓神魂的秘法印記,燃燒自己最後的生機,為我鋪路!

“掌櫃的!”老白虎目含淚,噗通一聲跪倒在黃爺身邊。

黃爺臉上的灰敗死氣更濃了,那縷淡金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的手指無力地垂下,再次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甚至氣息都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沒時間悲傷了!”玄塵道長厲喝一聲,手中青鋒劍訣一引,一道凝練的金光從天而降,將我和黃爺所在的這片區域籠罩,“貧道以‘金光咒’助你穩固神魂,隔絕外邪!小子,集中你全部的意念,回想你是誰,回想與那女娃相關的一切,將你最強烈的‘存在’之念,沿著那老居士構建的橋樑,傳遞過去!現在!”

我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中的悲憤、擔憂和身體的劇痛。黃爺在用命為我爭取機會,三娘在虛無的邊緣掙扎,斌子、老白、玄塵道長都在拼命……我絕不能失敗!

我是吳霍。

我不是什麼“鑰匙”,不是“門之印記”的載體。我是西安城裡一個倒騰古玩的小人物,是奶奶帶大的孫子,是跟著斌子他們下墓探險、想著發財的普通青年。

我認識三娘,在哀牢山,她是黃爺的女兒,溫柔又有點倔強。我們一起經歷過地仙魔芋的恐怖,一起在黑暗的甬道里逃亡,一起分享過乾糧和清水。她會在危險時抓住我的胳膊,會在疲憊時靠著我短暫休息,會在我受傷時流露出擔憂……

後來,在老棺山,她體內被溫行之種下了“源質”,變得詭異陌生,但她偶爾清醒時,眼中那熟悉的柔弱和迷茫,讓我知道,她還是她。

就在剛才,在那崩塌的礦洞裡,她用血畫出符號,為我們指引生路……

她是三娘,黃三娘,不是“門之碎片”,不是“歸墟本源”的容器!

“三娘!”我在心中吶喊,將所有關於“我”的記憶,所有關於“她”的印象,所有我們一起經歷的片段,所有不甘、不屈、不願放棄的情感,化作一股熾熱而清晰的意念洪流,沿著胸口那淡金色暖流構築的“橋樑”,朝著那冰冷“聯絡”的彼端,朝著那被“虛無”淹沒的意識深淵,不顧一切地衝撞過去!

“醒來!你是三娘!回來!”

彷彿一滴滾燙的岩漿,滴入了萬載寒冰的深淵。

又像是一顆投入絕對寂靜中的石子。

我的意念洪流,撞入了一片冰冷、空洞、漠然的“虛無”之海。起初,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那“虛無”太過浩瀚,太過本質,我的這點意念,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但我不放棄,一次次地衝擊,一次次地呼喚。

漸漸地,我感覺到,那“虛無”之海的深處,似乎有了一點微不可察的……漣漪。

那漣漪的中心,正是我之前捕捉到的那一絲微弱的三娘意念。它如同沉睡在冰層下的種子,感受到了上方傳來的、微弱卻持續的暖意和呼喚,開始緩慢地……甦醒、掙扎、試圖破殼!

與此同時,外界的壓力也達到了頂點!

黑袍祭司的咒文吟唱到了最高亢處,祭壇上飛舞的暗紅光帶已經將三娘層層包裹,形成一個巨大的、搏動著的暗紅光繭!湖中怪物不顧一切地加大了吸力,光繭開始緩緩脫離祭壇石臺,朝著湖心那粘稠的巨口移動!玄塵道長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劍上,青鋒再次綻放出奪目金光,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直劈向那暗紅光繭,試圖將其斬斷、奪回!

“就是現在!小子!用盡你的一切!”玄塵道長的吼聲在我耳邊炸響。

我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命力,都壓縮排了這最後一道意念衝擊之中,沿著那淡金色的橋樑,狠狠地撞向了那“虛無”之海中剛剛泛起漣漪的中心!

“三娘——!!!”

“轟!!!”

不是外界的聲音,而是發生在我意識深處、發生在三娘神魂核心的、無聲的轟鳴!

那冰冷空洞的“虛無”之海,被我這凝聚了全部“存在”之力的意念,狠狠地攪動了一下!

包裹著三孃的暗紅光繭,表面猛地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痕!光繭內部,一股截然不同的、微弱卻堅韌的、屬於“三娘”本身的意識波動,如同春雷乍響後的第一株嫩芽,破繭而出!

祭壇上,黑袍祭司臉色驟變,吟唱聲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絲紊亂!

湖中怪物的吸力也隨之一滯!

而就是這一剎那的紊亂與停滯!

“咔嚓!”

暗紅光繭,徹底碎裂!化為漫天飄散的暗紅光點!

光繭中心,三孃的身影重新顯現。她依舊站在那裡,黑髮飄舞,但那雙眼睛裡的漆黑,正在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帶著痛苦、迷茫,卻無比清晰的……屬於人的神采!她身上的“虛無”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急劇衰減、消散,指尖那縷恐怖的“黑芒”也徹底湮滅無蹤。

她成功掙脫了“本源”意志的徹底同化,暫時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噗——!”黑袍祭司受到儀式反噬,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發著惡臭的血液,身上的邪異氣息瞬間萎靡了不少,眼中充滿了驚怒和難以置信,“不可能!‘本源’降臨,豈是區區凡人意志可以干擾?!”

“成功了!”玄塵道長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但他沒有絲毫停頓,金色劍光方向一轉,不再攻擊光繭(已碎),而是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取氣息不穩的黑袍祭司頭顱!“妖人!伏誅!”

然而,就在這形勢看似逆轉的剎那——

異變,以另一種更加狂暴、更加絕望的方式,驟然降臨!

湖中那“饕餮之口”怪物,眼見即將到口的“本源”祭品(三娘)脫離掌控,儀式被破壞,又受到“無”化傷口的持續侵蝕,徹底陷入了瘋狂!

它不再試圖吞噬三娘,也不再理會玄塵道長和祭司。它那龐大的、流淌著粘液的軀體,猛地爆發出最後、也是最恐怖的邪力!無數道粗大的暗紅觸手,從它軀體中狂亂地伸出,不是攻擊某個人,而是狠狠地、不計代價地……抽打、纏繞、撞擊著這座巨大地下洞窟的四壁、穹頂,以及那座黑色的祭壇!

它要毀了這裡!毀了這困住它、傷害它、又讓它渴望的一切!

“不好!這孽畜要自毀根基,引發地脈崩塌!”玄塵道長臉色劇變,顧不得再攻擊祭司,金色劍光迴旋,斬斷數根抽向他和三孃的暗紅觸手,同時對下方嘶聲吼道,“所有人!快逃!這洞窟要塌了!往出口方向跑!”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轟隆!咔嚓——!”

洞窟穹頂,在怪物瘋狂的撞擊和自身本就受大戰波及的結構損傷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無數塊比房屋還大的巨石,如同暴雨般墜落下來!巖壁大規模龜裂、坍塌!地面劇烈震動,裂縫縱橫交錯,暗紅色的“湖泊”被砸得濁浪滔天,粘稠的液體四處飛濺,腐蝕著一切!

真正的滅頂之災,來了!

天崩地裂。

這個詞不再是誇張的形容,而是正在發生的、殘酷的現實。

頭頂,是雷霆萬鈞般的轟鳴和岩石崩裂的巨響。一塊塊大小不一、小如磨盤、大如房屋的巨石,裹挾著億萬年的塵土和破碎的鐘乳石殘骸,如同毀滅之神擲下的矛槍,從高不可見的穹頂呼嘯墜落!砸入翻滾的暗紅“湖泊”,激起沖天濁浪;砸在龜裂的地面上,留下深坑,震波讓站立都成為奢望;砸在那座黑色祭壇上,將那些邪異的浮雕和符文碾碎、掩埋!

四周,巖壁如同被巨人揉碎的餅乾,大塊大塊地剝落、坍塌,露出後面更加幽深黑暗的裂隙。地面在瘋狂震動,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猙獰的傷口,四處蔓延,吞噬著碎石、骸骨、甚至猝不及防的黑衣人。暗紅的“湖泊”失去了邊界,粘稠的液體順著裂縫四處漫溢,所過之處,岩石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

空氣裡充斥著粉塵、硫磺、血腥和絕望的味道。光線變得更加混亂,淡藍的晶體光芒大部分熄滅,只剩下湖中怪物自身散發出的、隨著它瘋狂掙扎而明滅不定的暗紅邪光,以及玄塵道長手中青鋒和金色符籙發出的、在塵暴中艱難穿透的微弱金芒。

毀滅的狂潮中,任何個體的力量都顯得微不足道。

“逃!往出口!”玄塵道長的吼聲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中,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身形急閃,避開一塊當頭砸落的巨石,手中青鋒連揮,斬斷數根從湖中伸來、胡亂抽打的暗紅觸手,同時一道金光符籙脫手飛出,在我們頭頂化作一面急速旋轉的金色光盾,勉強抵擋住落石和濺射的粘液。

但光盾的範圍有限,在如此大範圍的崩塌下,只能護住一時一地。

“斌子!背上掌櫃的!老白,護著三娘和霍娃子!跟我走!”玄塵道長再次厲喝,目光如同閃電,掃過混亂的戰場,瞬間判斷出相對安全的路徑——那是我們進來的、通往石髓礦洞主通道的裂隙方向!雖然那裡也在崩塌,但至少不是湖心怪物瘋狂攻擊的核心區域,而且是我們唯一知道的來路!

“走!”斌子沒有絲毫猶豫,哪怕他自己也到了強弩之末。他吐掉嘴裡的血沫,用盡最後力氣,將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黃爺從擔架上背起,用撕下的布條草草固定。老白則一把拉起剛剛恢復神智、但依舊虛弱無比、眼神茫然的三娘,又將幾乎脫力、靠著巖壁才能站穩的我拽了起來。

“快!”老白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跟隨著玄塵道長那道在塵暴和落石間靈活穿梭的青色身影,開始了亡命奔逃。

每一步都踩在搖晃、開裂、佈滿碎石和粘液的地面上,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頭頂不斷有石塊落下,有時擦著我們的身體砸在腳邊,濺起碎石打得人生疼。身後,湖中怪物那瘋狂的嘶吼和撞擊聲、巖壁大規模坍塌的轟隆聲、以及暗紅粘液漫溢的汩汩聲,如同追命的喪鐘,緊緊相隨。

玄塵道長衝在最前,青鋒開路,金光護體,如同劈開濁浪的利刃。但他之前消耗太大,又強行動用精血激發符籙,此刻動作已不復最初的飄逸迅捷,每一次揮劍、每一次激發符籙,臉色都會更白一分,身形也會微微一晃。

斌子揹著黃爺,跟在他身後,腳步沉重如鐵,每一次落地都發出悶響,汗水、血水、泥漿混合在一起,從他額頭滾滾而下,但他牙關緊咬,眼神如同受傷的野獸,只有向前一個念頭。

老白一手緊緊攙扶著腳步虛浮、彷彿夢遊般的我,另一手死死抓住三孃的手腕,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她前進。三娘似乎還沒有從剛才那番神魂層面的劇烈衝突和“本源”力量的衝擊中完全恢復,眼神渙散,臉色蒼白得嚇人,只能本能地跟著老白的牽引移動。

我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胸口的肋骨傷在劇烈的奔跑顛簸下,疼得我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鋸子在拉扯。腦海中,雖然黃爺的“鎮靈印”和玄塵道長的“金光咒”暫時隔絕了大部分“歸墟”資訊的侵蝕,但與三娘那冰冷“聯絡”斷開後的殘餘刺痛,以及強行凝聚全部意志進行意念衝擊帶來的精神虛脫感,讓我頭暈目眩,雙腿如同灌了鉛,全靠老白的攙扶才沒有倒下。

回頭望去,來時的景象已經面目全非。那座宏偉詭異的黑色祭壇,大半被落石掩埋,只剩下區域性殘骸。湖中那“饕餮之口”的怪物,龐大的身軀在瘋狂掙扎中,又承受了幾次巨大的落石轟擊,暗紅的粘液噴濺得到處都是,嘶吼聲也變成了痛苦而虛弱的哀鳴,但它的破壞,已經徹底改變了這片地下空間的結構。原本相對清晰的洞窟輪廓,正在被不斷塌陷的岩石和湧出的暗紅粘液吞噬、覆蓋。

那些黑衣人,包括那個吸收了“聖骸”力量的黑袍祭司,早已不知去向。或許被落石砸死掩埋,或許逃向了其他岔路,或許……葬身於那怪物的瘋狂或粘液的腐蝕之中。此刻,沒人關心他們的死活。

我們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衝出這正在崩塌的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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