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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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連忙從斌子的包袱裡找出那幾塊石髓。最大的那塊被玄塵道長用來施展“尋陽符”已經靈力耗盡,顏色黯淡,但另外幾塊較小的,依舊溫潤,散發著淡淡的硫磺清香和暖意。

老白挑出一塊顏色最乳白純淨的,用一塊乾淨的石頭小心地研磨下少許粉末,混合著從外面接來的、相對乾淨的雨水,一點點餵給昏迷的三娘。又弄了一些粉末,敷在她手腕腳踝被捆綁的擦傷上。

做完這些,我們又圍坐在火堆邊,處理自己的傷口。用雨水清洗,用燒過的布條包紮。沒有藥,只能靠身體硬抗和火焰的溫暖。

溫暖的火光,乾燥的衣物,暫時驅散了死亡和寒冷的威脅。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

“輪流守夜,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老白沉聲道,“斌子,你傷重,先睡。霍娃子,你也休息。我守前半夜。道長……”他看向玄塵道長。

玄塵道長微微點頭:“貧道需要調息,若有異動,即刻喚醒。”

沒有人反對。我們實在太累了,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我靠著巖壁,閉上眼睛。火堆的溫暖包裹著我,傷口依舊疼痛,但比起在雨中和地底的絕望,此刻已是天堂。腦海中,那些破碎恐怖的畫面——祭壇、怪物、暗紅邪光、三娘漆黑的眸子——依舊不時閃現,但都被更強烈的疲憊和睏意壓了下去。

就在我即將沉入睡眠的邊緣時,我忽然感覺到,胸口那“門之印記”所在的位置,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

不是之前的滾燙或刺痛,而是一種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敲擊、呼喚的感覺。

我猛地睜開眼睛,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火光照耀下,巖廈內一片寂靜。老白坐在火堆旁,警惕地注視著外面的雨夜。斌子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但眉頭緊鎖,顯然睡得並不安穩。玄塵道長盤膝而坐,呼吸悠長,似乎在入定。黃爺和三娘依舊昏迷。

一切如常。

但那絲悸動,卻真實不虛。

我悄悄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破爛的衣衫下,除了包紮的布條,什麼也看不到。

是錯覺嗎?還是……那“印記”與地底深處尚未完全消散的某種東西,或者與三娘體內沉寂的“碎片”,仍然有著某種難以察覺的聯絡?

一種不安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我們真的……徹底逃離了嗎?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山林深處,依舊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響,如同某種未知存在的低語。

夜,還很長。

悸動。

那感覺如同沉睡在深海之下的火山,在黑暗中醞釀著一次極其輕微、卻又絕對真實的震顫。它不來自我受傷的肋骨,不來自疲乏的肌肉,甚至不來自我混亂的思緒。它源自更深的地方——胸口那曾被符籙滾燙灼燒、被黃爺“鎮靈印”金色絲線沒入、與三娘冰冷意識產生過詭異“聯絡”的位置。

“門之印記”。

我睜開眼睛,巖廈內跳動的火光在瞳孔中留下橘紅色的殘影。老白盤坐在火堆旁,背對著我,身影在牆壁上投下巨大而沉默的剪影。他的肩膀微微聳動,顯然也在強撐著保持清醒。斌子的鼾聲粗重而斷續,混合著火堆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成為這寂靜雨夜中唯一的背景音。玄塵道長依舊保持著入定的姿態,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石像,只有那極其微弱悠長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黃爺和三娘躺在稍遠處的乾草上,在火光的邊緣,面容隱在陰影中,安靜得讓人心慌。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

但我胸口的悸動,卻如同投入平靜水潭的石子,在我的感知中漾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它不是持續的,而是間隔性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傳來一次輕微的、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叩擊”或“撥動”的感覺。伴隨著這悸動,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混合了冰冷、空洞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的奇異感應,順著某種無形的聯絡,隱約傳來。

不是之前那種被強行牽引、靈魂都要被撕扯出去的恐怖感,更像是一種……遙遠的、模糊的共鳴?或者,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我們這些“外來者”的氣息,或者被這巖廈中的火焰和生機,無意中……驚擾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巖廈之外。

雨確實小了,從之前狂暴的傾盆之勢,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纏綿。夜幕深沉,被雨水洗刷過的山林,此刻應該是墨黑一片,但在我的想象中,那些溼漉漉的樹葉、盤根錯節的藤蔓、以及隱藏在其間的無數眼睛,都彷彿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著我們這個透出火光、散發著“生”氣的臨時避難所。

會是山林裡的東西嗎?野獸?還是……更糟的,那些“饕餮之口”的漏網之魚?或者,是這片被老棺山汙染區域影響的山林中,滋生的某種不潔之物?

我握緊了手中的斷劍柄,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左臂依舊無力,但右手的力氣恢復了些許。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現在老白在守夜,道長在調息,斌子需要休息,黃爺和三娘昏迷不醒。我必須保持警惕,但也不能貿然行動,以免打草驚蛇或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輕輕挪動身體,儘量不發出聲音,換了一個更便於觀察巖廈入口和外面黑暗的姿勢,背靠著巖壁,半眯起眼睛,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聽覺和對胸口那奇異悸動的感知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雨水滴落在巖廈外岩石和樹葉上的聲音,單調而催眠。火堆的光芒溫暖而安穩。斌子的鼾聲漸漸變得均勻。老白的背影依舊挺直。

胸口的悸動,卻並未消失,反而……似乎隨著夜深,變得稍微清晰和頻繁了一些。那隨之而來的冰冷空洞的“渴望”感,也越發明顯。它指向的方向……似乎不是巖廈外面,而是……巖廈的深處?或者說,是我們所在的這片岩壁的下方?

這個發現讓我心頭一緊。難道這看似普通的避雨巖廈,下面還藏著什麼東西?

我仔細回想我們剛進來時的情景。巖廈不大,地面是沙土碎石,裡面那堆舊灰燼和破爛架子顯示曾有人短暫停留。當時只顧著避雨生火,救治傷員,並沒有仔細探查巖廈的每一個角落。

我的目光開始仔細掃視巖廈內部。火光能照亮大部分割槽域,但最裡面靠近巖壁的角落,陰影濃重,看不真切。那裡堆著一些更大的石塊和腐朽的枯木,似乎是自然崩落或前人堆積的。

悸動再次傳來,這一次,隱約帶著一絲……指引般的意味,指向的,正是那片陰影最濃的角落!

不對勁!

我不能再等了。必須確認那裡有沒有危險。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

老白立刻警覺地轉過頭:“霍娃子?還沒睡?還是傷口疼得厲害?”

“白叔,”我壓低聲音,指了指巖廈深處那片陰影,“我總覺得……那裡有點不對勁。心裡發慌。”

老白眉頭一皺,他顯然也經驗豐富,知道在這種地方,有時候直覺比眼睛更可靠。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抄起靠在手邊的鐵釺,緩緩站起身,對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跟上,同時保持警惕。

我們倆儘量放輕腳步,朝著那片陰影走去。火光照在我們背上,將我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顯得格外詭異。

隨著我們靠近,一股比外面空氣中更加濃郁的、混合著陳舊塵土、淡淡黴味和……一絲極其微弱的、似曾相識的甜膩氣息,飄入了鼻腔。

這味道……雖然很淡很淡,幾乎被火堆的煙氣和雨後的土腥味掩蓋,但我對那老棺山特有的甜膩腐朽氣息太過敏感,瞬間就捕捉到了!

老白的臉色也變了變,顯然他也聞到了。我們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走到陰影邊緣,這裡堆放的石頭和朽木更多,幾乎形成了一個半人高的雜亂掩體。悸動感在這裡變得最強,那冰冷的“渴望”幾乎要透體而出。

“後面好像有縫隙。”老白用鐵釺輕輕撥開幾塊鬆動的碎石,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後面——巖壁上,赫然有一條垂直的、被碎石和泥土部分堵塞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裂縫!裂縫內部黑黢黢的,深不見底,那股淡淡的甜膩氣息,正是從裡面隱隱飄出!

這巖廈下面,果然另有乾坤!而且,很可能與老棺山的汙染有關!

“這裂縫……是天然的還是人工的?”我低聲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難道我們剛出虎穴,又入狼窩?這看似安全的避雨處,下面竟然連通著某個不祥之地?

老白湊近裂縫,仔細看了看邊緣:“有鑿痕,雖然很舊了……像是人工開鑿後又故意掩埋堵塞的。”他用鐵釺探了探裂縫裡面的深度和寬度,“裡面空間似乎不小,但被堵得很嚴實,不像經常有東西進出的樣子。”

“那這味道……”我指了指鼻子。

老白沉吟道:“可能是地氣滲透。老棺山那片汙染區域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地脈深處有邪氣擴散,透過岩石縫隙滲透到這片區域也不奇怪。只要裂縫不被完全開啟,應該問題不大。”他頓了頓,看向我,“你剛才說心裡發慌,是感覺到什麼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胸口的悸動和那種詭異的“共鳴”感,只能含糊道:“就是覺得……這裂縫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或者……在吸引著什麼。”

老白神色更加凝重。他知道我身上有“門之印記”,對這類東西可能比較敏感。他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在沉睡或調息的斌子、玄塵道長和傷員,又看了看外面依舊未停的夜雨。

“現在不是探查的時候。”老白果斷做出了決定,“不管裡面有什麼,我們現在絕不能節外生枝。當務之急是休息,恢復體力,等天亮了雨停了,立刻離開這裡,遠離這片山區。”他用鐵釺將撥開的碎石又推了回去,儘量恢復原狀,“今晚我守在這裡,你回去休息。有任何異動,我會立刻叫醒大家。”

我點點頭,老白的決定是正確的。我們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額外的風險了。

然而,就在我準備退回火堆旁時——

“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裂縫深處的泥土或沙石上緩慢爬行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那條被重新掩埋的裂縫後面傳了出來!

我和老白的身體同時僵住!

不是幻覺!那聲音雖然輕微,但在寂靜的巖廈中,卻聽得格外真切!而且,正在由遠及近,朝著裂縫口的方向移動!

有什麼東西……在裂縫裡面!而且,它被我們剛才的動靜……驚動了?還是說,它本就因為某種原因而甦醒,正在試圖出來?!

老白眼中厲色一閃,手中鐵釺猛地對準了裂縫口,低喝道:“什麼東西?!出來!”

沒有回應。只有那“沙沙”聲停頓了一下,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朝著裂縫口逼近!

“斌子!道長!有情況!”老白不再猶豫,大聲示警!

斌子幾乎是在老白喊出聲的瞬間就彈了起來,雖然睡眼惺忪,但戰鬥本能讓他一把抓起了身邊的柴刀。玄塵道長也倏然睜開了眼睛,目光如電,掃向裂縫方向。

“沙沙沙——!”

聲音已經到了裂縫口!緊接著,堵塞裂縫的碎石和泥土被從裡面拱動,簌簌落下!

一隻慘白、枯瘦、指甲又黑又長、佈滿了汙垢和黴斑的……人手,猛地從碎石泥土中探了出來,扒住了裂縫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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